48|我自願的
賀少卿細心的注意到溫瑞初摸肚子的小動作，以為他晚上在餐桌上吃多了肉食不消化。剛想問他是不是肚子難受，被粗暴地推開了。
溫瑞初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回房間，衝進衛生間裏吐起來。他一隻手虛弱的撐在牆上，彎下腰后正好把肚子給凸出來，顯出橢圓的輪廓來。
“我替你叫醫生吧。”賀少卿跟在後面進來，看了一眼溫瑞初的肚子，一時間沒想起來到底哪裏不對。
溫瑞初不停的擺手說不用，又吐了幾口酸水后，胃裏舒服了些。賀少卿扶着他漱了口，把他安置在沙發上坐着。
肚子大了之後，溫瑞初養成仰躺的習慣，一坐下來，不由自主的就想把肚子往上挺一挺，這樣感覺舒服一點。他坐在沙發上，一隻手虛浮在腰際，剛挺了一下，發現對面的男人臉色嘩然一變。
賀少卿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溫瑞初的肚子上。換了別人，見到這一幕不會多想。但賀少卿不一樣，他知道溫瑞初生出了小安。也就說溫瑞初是能生孩子的。而眼前這一切讓他聯想到一件很不好的事情：那就是溫瑞初可能再度懷孕了。
“你肚子是怎麼回事？”賀少卿不由分說地掀起溫瑞初的外衣查看。
溫瑞初本就皮膚白，肚子上的皮膚更顯白嫩，此時鼓脹起來像個沒充飽氣的氣球，隱隱可以看到皮膚下面的血管和脈絡。賀少卿掀開后，望着肚子怔愣了半晌，握着衣擺的手指竟然難以控制的顫抖起來。
溫瑞初趁機把看起來恍然不知所夢的賀少卿給推開，不悅的回道，“我就是吃飽了撐的。你別在這裏大驚小怪。不用叫醫生，我吃兩片消食片就好了。”他伸手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臉上表現得相當淡定。他在娛樂圈打磨了不短的時間，不敢說多成功，演技肯定獲得了提升，說起瞎話來完全不用打草稿。
賀少卿一直保持着剛剛的姿勢和表情，他這時已經確定溫瑞初懷孕了。溫瑞初是吃不胖的體質，而且他是跳舞出身，在飲食方面自我約束很嚴格，很少會出現今晚那樣暴飲暴食的情況。
“誰的？”他問。
溫瑞初假裝聽不懂他的話，“什麼誰的？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你保證過以後不會打擾我的生活。我希望你能遵守約定，不光是你別打擾我，最好跟你的朋友也協商好，讓他不要亂污衊人。”
那天的話不作數！賀少卿在心底怒吼。他那天生病了，發燒到四十度，他根本沒有思考能力。溫瑞初說什麼他應什麼，等他在病床上醒過來后，他才知道自己到底答應了什麼。他以為溫瑞初在外面受了苦，吃了虧，會回心轉意。他在等，等溫瑞初慢慢意識到沒有他的照顧不習慣。
可他沒想到他等來的結果竟然是這樣。
溫瑞初又有孩子了。賀少卿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他託人幫忙照看溫瑞初，但沒有刻意監視。他知道陸雲衡去劇組探班過溫瑞初，不止一次。他知道溫瑞初跟肖克亦師亦友，關係匪淺。
“這個孩子是誰的？”賀少卿又問了一遍。這一刻，他摘掉了偽裝的面具，眼神中隱隱透露出脆弱的類似崩潰的情緒。
“這是我的事情，跟你沒關係！”溫瑞初無所畏懼的迎上賀少卿的目光。他知道瞞不住了。賀少卿太聰明，對他的身體更是熟悉。只一眼就斷定了懷孕的事實。但是溫瑞初不想這麼容易承認。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跟賀少卿了斷，好不容易才獲得了現在的成績，讓他倒退回原地踏步走，他不願意。
賀少卿真想掐死對方。他這輩子沒有再碰見比這更糟心的事情了。“對，跟我沒關係。你想跟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可你怎麼能這麼隨便。你這種體質是能出去亂搞的嗎？你以為你認識那些人有幾個是好人，他們靠得住嗎？”
說話的功夫，賀少卿的兩隻手在口袋裏亂摸了一通，找出半包被捏癟掉的香煙，他手指哆嗦着點煙。點到一半，看了眼對面悶聲不吭的人，再看看他的肚子，賀少卿把火柴扔掉了，煙叼在嘴裏到底沒能點着。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他媽惦記着他孩子的肚子，連根安定情緒的煙都不敢點。
賀少卿簡直看不起自己。他覺得自己應該摔門離開，他留在這裏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溫瑞初從來沒有對他表示過任何好感。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他以為溫瑞初是性格彆扭，不肯輕易坦露心扉，他以為溫瑞初為他生了孩子，足以證明對他的感情。現在看來，他就是自作多情的蠢貨！
溫瑞初這時火氣也上來了，醞釀了一會兒情緒，反擊道，“你說誰隨便呢。你就不隨便嗎？前腳把兒子送過來給我，後腳帶着人去開房。”
“不是你想的那樣。”賀少卿懶得再解釋那晚的意外。他覺得沒有必要，“隨便你怎麼想。你至少告訴我這孩子是誰的。你現在這種情況被外界知道肯定拿你當怪物看，孩子的另一個父親知道你懷孕了嗎？他能接受你給他生孩子不能。要是他接受不了，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溫瑞初被他問得一陣心煩，跺着腳站起來道，“他不知道！我也不會讓他知道。我就是個會生孩子的怪物行了吧！你滾！”
賀少卿坐在沙發上不動，整個人籠罩在一種低沉的氣壓里。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的靜默，賀少卿終於開口道，“明天頒獎結束你跟我回國。我給你找個地方，你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溫瑞初擰着一根筋反抗，“我憑什麼跟你回去。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生，自己養。用不着你多管閑事。”
“你當我想管你的破事兒嗎！”賀少卿扔掉手裏的煙，怒吼道，“你說你想要自由，要實現理想。我給你自由了，讓你出國。這就是你的理想，你的理想就他媽是出國給別的男人生孩子嗎！”
溫瑞初眼睛通紅的瞪着賀少卿，嘴唇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轉身回了卧室。每次都是這樣，這個男人每次都這樣吼他，瞧不起他的理想。兩年前他想站在舞台上跳舞，想奪冠，被賀少卿一把拉入了地獄。而現在他的演藝事業剛有了起色，又是因為賀少卿不得不停滯下來。
溫瑞初拿被子蒙住臉，眼淚無聲無息的滑落。他再也不想理會賀少卿這個混蛋了。明明是賀少卿在外面鬼混，跟人開了房，反而拿他當發泄工具使用。明明全是這個混蛋的錯！
賀少卿去陽台上抽了兩支煙，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很難聽。等身上的煙味散了，他去卧室找溫瑞初，想跟他好好談談。
溫瑞初抓住被子不鬆手，賀少卿扯了一下，他抓得更緊。賀少卿從旁邊伸手進去，一摸，濕濕滑滑的一片。他不忍心再吼溫瑞初了，已成既定事實的事情，他沒能力改變，只能想辦法解決問題。
“別哭了。”賀少卿隔着被子，放軟了聲音哄道，“我不是說你是怪物。我是怕別人傷害你。你要是真喜歡上別的男人，你要問清楚對方是不是真心實意的。你的身體跟普通人不一樣，你想跟對方在一起，總有一天要坦白的。”後半段話，賀少卿說得無比艱澀，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在他心口上戳出一個血窟窿來。
溫瑞初只顧着發泄自己的情緒，哭着回道，“他不要這個孩子，是個意外！我也不喜歡他，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賀少卿聽了反而眼眸一亮，隨即想到了什麼，又迅速暗沉下去。他強行把溫瑞初從被子裏拉出來，捧着他蒼白消瘦的小臉問道，“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是你們劇組的人還是其他人？”
溫瑞初哭得一抽一抽的，被賀少卿那雙含着心疼心碎的眸子直視着，他心裏難受起來，搖着頭說，“沒有。我自願的。”
賀少卿胸膛里堵着一口熱血差點兒噴出來。他絞盡腦汁想給溫瑞初開脫，結果被那一句自願獻身給氣得想殺人。他抽了紙巾給溫瑞初擦眼淚，還要耐着性子繼續安慰情緒失控的孕夫，“聽話，別哭了。你明天要出席頒獎典禮，眼睛哭腫了怎麼辦？”
溫瑞初慢慢停下了哭聲，情緒卻始終平復不下來。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蛋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他，親吻他。
賀少卿甚至低下頭，在快要觸碰到那雙嫣紅的嘴唇時，他頓住動作，然後猛然直起了身子。
溫瑞初也以為賀少卿要親他，他悄悄閉上了眼睛，等了半天沒有動靜。等他睜開眼時，賀少卿已經站了起來。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一起回國。”賀少卿一本正經地對溫瑞初說道，“我不會不管你的。”在他眼裏，溫瑞初儼然成了被人玩弄了感情遭到拋棄的傻瓜。他心裏很矛盾，但他不可能放着溫瑞初不管。哪怕他們不會在一起，他對溫瑞初始終有一份責任在。他們還有小安，哪怕是為了兒子，他不能讓溫瑞初受到傷害。
溫瑞初咬了咬嘴唇，沒有回應。賀少卿沒有呆太久，等溫瑞初睡着后，他便離開了房間，最終那個吻也沒能落下去。
第二天的電影節，溫瑞初憑藉《夢想不死》順利斬獲了最佳新人獎。這部電影同樣收穫了不少的獎項。遺憾的是萊昂沒能摘到最佳男主角的桂冠，再一次成了陪跑。頒獎典禮結束后，溫瑞初被賀少卿堵在了酒店房間裏。
溫瑞初放下獎盃，情緒頗為煩躁，“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說了跟你沒關係，沒關係！我不會跟你回國。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賀少卿無視他的反抗，強行給他收拾行李。“你能怎麼處理。你怎麼就那麼傻呢。你要是不喜歡人家，你就想辦法把孩子打掉。你既然想把孩子生下來，就跟我回國，我幫你處理外界的質疑聲。等孩子生下來，你想演戲，想跳舞都是你的事情。我以後絕對不會再插手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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