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只為了那一場決戰
看了一眼唐一葉的表情，南王覺得心裏有點慌。
這不會是真的吧？
他再看了一眼唐一葉，唐一葉表情太坦蕩，南王忍不住低咳一聲：“唐盟主，本王當真……”
“承蒙王爺不棄，自當生死相隨。”唐一葉冷靜道。
南王認真地有點慌。
他發現唐一葉這人……好像真的不說假話，至少表情是無懈可擊的。
那麼問題來了，唐一葉所謂的生死相隨，不會真的是自己想的這個意思吧？
“王爺？”唐一葉開口了。
南王整個人就是一震，強笑道：“沒什麼，沒什麼。”
“王爺，還切磋嗎？”唐一葉問。
南王尷尬地笑了幾聲：“今日便算了，本王有些倦了。”
“王爺一定要保重身體。”唐一葉繼續言辭懇切地說著。
“……”聽到這種貌似平常的話，南王還是覺得心底咯噔一下，十分驚悚。
他只能努力擺着一張平淡無奇的臉：“自然自然。”
唐一葉意猶未盡地走了。
“南王肯定了葉城主要出兵的消息。”回去以後，唐一葉對吳輝說著。
吳輝看他，表情平靜。
唐一葉心底頓時開始發毛：“怎麼了？”
“沒什麼。”吳輝微微一笑：“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南王真的要帶你走，你復當如何？”
“如果南王兵敗如山倒，要挾你當人質，你要怎麼辦？”吳輝繼續問道。
他的神情那麼平靜，語氣卻談不上平和：“想過嗎？”
唐一葉看着吳輝，良久嘆了口氣：“你擔心我啊？”
吳輝默然地握緊了拳頭。
唐一葉點點頭：“我明白輕重緩急，我也會盡量避免和你們失去聯繫，吳輝……我比你還擔心這些事的存在。”
只要想到要和吳輝分開，唐一葉就能夠感覺得到心如刀絞。
這是他最執着的存在，也是他想要牢牢握緊的一切。
“我一定會盡全力避免這些事的發生。”唐一葉溫溫道。
吳輝沉默，唐一葉見他沒說話，索性往前走了幾步，伸手碰了碰吳輝的發頂：“還不開心？”
“沒有。”吳輝悶悶道。
唐一葉笑了笑：“別生氣了，是我不好，很多事情事前沒有和你說明。”
吳輝湊過去，一把抱住了唐一葉。
“我只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是……”吳輝頓了頓，搖了搖頭，臉色顯得有點蒼白：“沒什麼，抱歉。”
唐一葉有點發懵，他能夠感覺得到吳輝的懷抱微微發顫，好像這麼久以來，吳輝很少有過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而現在他終於感受得到了這久違的，來自於吳輝的關切，卻讓唐一葉心臟猛地緊鎖。
“我不會有事的。”他再次確認道，閉上眼，他感覺得到心臟砰然地跳動。
即使是為了你，也絕對不會有事的。
同一天，西門吹雪終於見到了葉孤城。
他們俱皆是孤身一人，葉孤城身為白雲城主，身旁竟也未曾帶上一兩個侍從。
西門吹雪靜靜地站在葉孤城身後，神色淡然。
他彷彿不是來客，而是一位熟識的朋友。
葉孤城擦拭着自己的劍，他的手不快也不慢，動作卻是溫柔的。
片刻，葉孤城迴轉過頭來：“西門莊主來訪，孤有失遠迎。”
“……不必，是西門叨擾了。”西門吹雪的聲線微涼。
葉孤城沒有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只是微微笑了笑，伸手遞過來一盞茶。
西門吹雪沒有坐下，也沒有就着茶盞飲上哪怕一口。
“孤知道劍神的來意。”葉孤城淡淡道。
西門吹雪眉梢微挑。
就聽葉孤城含笑說了下去：“但求一戰。”
“但求一戰。”
“決戰的消息，並非孤所為。”不知為何，葉孤城忽然想要解釋。
他的語氣很冷靜，冷靜地讓人心驚。
然而西門吹雪並不介意：“那是個好時間。”
葉孤城沉默，神情是內斂無比的。
良久，他終於頷首，微微笑了笑應了：“好。”
他笑起來的樣子彷彿冬冰初融，帶着莫名的暖意。
這個笑容被西門吹雪捕捉到，心思微妙地一動。
西門吹雪很少見到這樣的人，葉孤城看起來太寂冷，不同於西門吹雪的冷，西門吹雪想着，自己若是無情，那麼葉孤城便是有情。
只是葉孤城……似乎很久沒有遇到過讓他動容的人了。
“月圓之夜，本該應上紫禁之巔。”葉孤城喃喃道。
西門吹雪回頭：“為何？”
“……沒什麼，”葉孤城似是回過神來，唇角淡淡抿緊：“不如應了劍神，約在何處？”
“西門。”西門吹雪忽然糾正道。
葉孤城微微蹙眉。
“西門。”西門吹雪有種微妙的堅持。
這一次，葉孤城應了：“西門。”
“江南不是比劍的好地方。”西門吹雪道：“不如紫禁之巔。”
兩人談論皇朝的紫禁城，彷彿在談論一個比武聖地一般。
葉孤城怔了怔，眉梢微動：“不必，紫禁城規矩太多，不適合你我二人的決戰。”
“那便城郊紫金山罷。”
紫金山有兩座，京城郊外一座，此處又是一座。
兩處一南一北，景色卻是全然不同的。
北國的紫金山岩石料峭，儘是鋒芒，而此處的紫金山景緻卻是溫和無比。
“月圓之夜，紫金之巔。”葉孤城淡淡念了一遍，頷首應了。
“但求一戰。”西門吹雪重複了一遍。
葉孤城揚眉，手中的劍錚然長鳴：“但求一戰。”
自此以後，普天之下再無人能讓我悍然出劍。
西門吹雪深深地看了葉孤城一眼，轉身欲離。
葉孤城就坐在案邊，靜靜地喝着一盞茶。
茶已經有些涼了，可是他不在意。
“出兵一事……”西門吹雪忽然停步，他說著話，眉頭微微皺緊。
葉孤城覺出有異，蹙眉：“怎麼？”
“與城主可是無關？”西門吹雪又問。
葉孤城沉默良久，抬眼看過去：“孤若是說無關，你便信？”
西門吹雪頷首。
葉孤城似乎是怔了怔，這才淡淡道：“無關。”
“那就好。”西門吹雪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平靜的。
西門吹雪走後良久，葉孤城依然坐在原處。
良久，他的唇角微微彎起，卻是個有些僵硬的弧度。
他也穿着一身白衣，和西門吹雪的一模一樣。
而又過了良久，葉孤城方才站起身來。他還是那個白雲城主，彷彿什麼都不曾驚擾了他的心境。
“弄月。”隨着葉孤城淡淡的一聲輕喚，一個丫鬟模樣的人霎時落地。
可以見得她的功夫極好，穿着亦是講究的很。
“孤要見南王。”
“是。”弄月應了，又道：“看來劍神內力果然不濟。”
“什麼？”葉孤城皺眉。
“劍神……應當是未曾發現弄月。”弄月道。
“是么？”葉孤城笑了笑。
弄月疑惑：“不是嗎？”
“去找南王通稟吧，小心一點。”葉孤城道。
弄月頷首：“是。”
弄月來的剛剛好，南王正決意要讓唐一葉見一見葉孤城。
老實說，即使是現在的唐一葉，南王也沒有絕對的信任，但是他選擇了縱容這種不信任在心底滋生。
如果唐一葉沒有問題，那自然最好，如果唐一葉本身有反心，那麼——
帶上唐一葉一起逃亡，好像也沒什麼難度。
南王想到這裏，找人去叫唐一葉。
很快唐一葉便到了，和白雲城主葉孤城前腳後腳。
“唐盟主，這位便是白雲城主葉孤城。”唐一葉進來的時候，南王笑着給他介紹一個背影。
白衣男子轉身，目光淡淡掠過唐一葉。
唐一葉連忙抱拳：“葉城主，久仰大名。”
“唐盟主。”葉孤城的聲音很好聽，卻和人一樣，很是冷峻。
不得不說，葉孤城生了一副極好的模樣，如果說顧惜朝是帶點邪氣的美，那麼葉孤城的美決計不會讓人覺得妖異，只是美得自然，或者說……給人不食人間煙火的錯覺。
唐一葉很快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南王：“南王不是說，葉城主出兵了嗎？”
他沒忘記南王前幾天和自己說過的話，也正是因此，唐一葉非常懵懂而直白地問出來了。
南王臉色微微一僵，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葉孤城道：“南王，孤這次來，也是要和王爺談談這件事。”
他的聲音很涼，而葉孤城一開口，南王的心都涼了。
“白雲城主何意？可是要怨芸芸眾生污衊了你？”南王很明白一個詞叫做先聲奪人。
果然，葉孤城微微皺起眉頭。
他看向南王：“假借前朝之名出兵一事，孤已經拒絕了。”
南王皺眉：“你還記得你身為白雲城主。”
“正是因為身為白雲城主，”葉孤城淡淡道：“前朝已矣，白雲城百姓的生活還要繼續。而現在，孤找到了餘生之道，而孤唯一能留給百姓的只有白雲城這狹小天地的盛世人間。”
他的語氣始終並不鏗鏘，卻讓人心頭猛地一動。
唐一葉想都沒想，直接鼓起掌來。
南王臉色黑一塊白一塊的，盯着白雲城主的眼神很是不善。
良久，他笑了：“城主好演技。”
葉孤城目光譏誚：“為了一己私慾做到這種程度的，王爺怕是第一人。”
唐一葉立刻倒戈：“當今聖上不理朝政南巡如此甚久，難道就不是為了一己私慾？”
他的語氣極為有力，一時之間南王竟也是一怔。
再看過去，就見唐一葉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自己身側：“身為武林盟主，唐某決計要支持南王。”
葉孤城定定地看了兩人片刻：“與孤何干？”
“……”
好像也是。
雖然語氣非常鏗鏘有力，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是和人家白雲城主說不着啊！
唐一葉只好轉頭看向南王：“王爺要出兵，唐某定鞍前馬後，全力追隨。”
“你的吳輝復當何如？”南王忽然問道。
唐一葉如他所想地皺起眉頭，頓了頓釋然笑道：“我把他打暈帶上。”
“……”真是十分有魄力。
“既然已經打開天窗說亮話，有些事本王就不得不追究了，葉城主，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還出得去吧？”南王忽然笑了。
門被內力一掃，驟然緊閉。
與此同時，一眾暗衛從屋中閃出現身。
唐一葉站定在南王身後，是南王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南王老神在在地坐着，看向葉孤城微微一笑：“葉城主？院內外已經盡皆是本王的人，本王知道葉城主功夫高強，卻不信能逃出這天羅地網。”
葉孤城將那盞茶飲盡了。
他抬頭，有些譏誚地彎起唇角，語氣還是平和的：“南王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什麼人？”南王皺眉。
門被人掌風一掃，竟是轟然砸了進來，像是紙糊的一般。
“月圓之夜，紫金之巔，這可是南王為孤選擇的決戰之地。”葉孤城依舊平靜地低眉，重新續上一壺茶。
門外只站着一個人。
南王時間選擇地當真極好，皇上一行人被衙門請去觀禮，而這偌大的院子，只餘下南王的親信。
可是千算萬算，他終於忘記算上一個人，那人執着一柄劍，就那樣站在門外，氣場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
西門吹雪。
“你何時與劍神關係這麼好了？”南王咬牙。
西門吹雪吹得不是雪，是血。
這句話在江湖中盛傳已久，甚至南王都聽過。
他能聽得到暗衛牙齒髮顫的聲音，如果說唐一葉帶來的是安定，那麼西門吹雪帶來的則是恐懼，無以倫比的恐懼。
葉孤城終於喝完了最後一杯茶，他抬手，劍出鞘。
他就那樣平靜地站到了西門吹雪的身側：“王爺？”
劍神與劍聖的雙劍合璧，那將是多麼絢麗奪目的情境，可是在場的人，一個都不想看到。
因為這樣的場景，昭示着的只有死亡。
……除卻唐一葉，他抱着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的態度，甚至想要拍上幾下手。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沒有看彼此哪怕一眼，卻默契地無與倫比。
只有葉孤城知道，他與西門吹雪中間的空氣，始終那麼冷，那麼冷。
西門吹雪只是為了決戰而來，而非其他任何原因。
僅此而已。[綜武俠]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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