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傳說中的計中計
這一夜，很多人註定無眠。
然而曲霂祁卻是睡得極好，第二天一大早就神清氣爽地起來了，看到唐無影在旁邊閉着眼睛眼睫微顫，曲霂祁頓時就來了點興緻：“無影？”
唐無影微微皺了皺眉，依舊一言未發。
曲霂祁伸手想要碰一下唐無影的頭髮，想了想又縮手回來。
睡吧睡吧，他倒是沒忘了三更半夜有人來鬧騰，唐無影可是一點都沒打算叫醒自己。
曲霂祁盯着唐無影的眉眼看了一會兒，真是非常驕傲。
我的眼光簡直妥妥的。
唐無影本就淺眠，被曲霂祁這麼一盯，不出多時便睜開眼，笑意吟吟地看着面前人。
曲霂祁佯作正經地咳嗽了一聲：“醒了？”
“嗯。”唐無影頷首。
“昨晚打贏了幾個？”曲霂祁掰着指頭數數。
“三個。”唐無影道：“走吧出去看看。”
曲霂祁笑眯眯地跟上。
兩人倒是沒忘了自己的身份，快到門口的時候，曲霂祁走慢了一點，讓唐無影走到了前頭。
“這是怎麼回事？”門外，唐一葉有些狐疑地皺眉。
那三人俱是目光獃滯，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被滅口了？”吳輝問道。
“不是，是蠱王。”曲霂祁走過來，隨便找一個眼皮扒開看了一眼，笑了笑：“蠱王不高興了。”
……原來蠱王還會不高興簡直長見識。
曲霂祁對着三人有節奏地拍了拍手，三人如夢初醒，差點直接咬掉舌頭。
“好了？”曲霂祁問道。
三人面面相覷，不太知道應不應該答應。
“皇上……”院門外，南王肅容道：“小王保護不力，實在是……”
“南王。”唐無影看過去：“王叔是如何得知此處有變？”
他的神色平靜無比，放在南王心底卻是咯噔一下。
唐無影……是在懷疑。
儘管這樣的懷疑名正言順，可是南王依然不願意在一切部署未全的現在暴露。
“唐大人這是何意？”南王微微一笑。
唐無影的目光驟然掠過唐一葉，唐一葉神色茫然不似作偽。
“皇侄對小王的隱瞞，實在是讓人意外啊。”南王看向曲霂祁，搖了搖頭笑道：“世子和皇侄實有七分像，這麼多年別過，皇侄卻也長大了。”
他的話音頗有滄海桑田的意味，曲霂祁的目光極冷，在唐一葉身上掠過，又不動聲色地落回南王身上：“王爺此言差矣，朕的隱瞞自然不是出於對皇叔的不信任，而是擔心其他的意外。”
“其他的意外？”南王皺眉。
“比如這三人。”曲霂祁揮了揮袖，解開了三人的啞穴。
對於蠱王居然能點啞穴這種事，眾人表示真的已經淡定了。
南王神色微動：“死士。”
“身上沒有標識，暫時還不知來頭。”曲霂祁淡淡道。
“若是皇上信得過，不如交予本王。”南王冷聲。
“自然。”曲霂祁微微一笑，示意南王隨意。
“另外……”南王想了想，沉聲道：“皇上，聽聞白雲城主葉孤城正在舉兵，意圖不明。”
白雲城主葉孤城。
這些日子，他們總是聽到他的名字，聽到他與西門吹雪的軼事，聽到他與南王的合謀。
而現在，南王說——
白雲城主要舉兵。
這與他們前陣子的念頭不謀而合，卻讓曲霂祁有點意外。
南王，何必要將這些事說出來呢？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王叔辛苦了。”
南王爽朗地笑了笑：“告辭。”
最後的最後，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唐一葉身上停頓了幾秒，到底什麼話都沒有說。
唐一葉神情木訥，早不見當時的靈動。
南王出了門去，曲霂祁便轉頭看向唐一葉，神色極冷：“跟朕來。”
唐一葉張了張嘴，求救似的看了一眼唐無影，到底還是蔫頭耷腦地跟了上去。
門掩上，吳輝忍不住看向唐無影，唐無影蹙眉：“我們去這邊。”
“……是。”饒是知道是演戲，吳輝還是心底惴惴。
兩邊門一關，就聽曲霂祁那邊叮叮咚咚，好像是在吹笛子。
蟲笛是曲霂祁的武器，只是這種時候吹笛子做什麼？
唐無影和吳輝面面相覷，十分茫然。
下一秒，咣當一聲。
唐無影下意識一把護住了吳輝，就見那頭曲霂祁興高采烈地捂着唐一葉的嘴巴：“看！”
一個偌大的洞出現在兩個屋子中間，曲霂祁笑嘻嘻站在那頭：“不錯吧。”
“師娘其實我可以用千機匣把它轟開。”絕對比吹笛子讓蛤蟆拱開好得多。
曲霂祁撓撓頭：“那個聲音太大。”
這個造成的轟動也不小啊！
唐一葉好崩潰。
窗外，南王的暗衛唰唰地衝過來，就見唐無影淡然自若地走出來：“床塌了。”
暗衛：……這麼激烈！
哦哦哦非禮勿視我們懂得。
關鍵是這是大白天吧！
還能不能稍微靠點譜！
暗衛非常盡職盡責地捂住眼睛推出去了，門裏面，吳輝無力地提醒：“唐大人，這是我和一葉的屋子。”
“……所以？”唐無影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深層含義。
吳輝沉默半秒，不再說話。
好吧，床塌了就塌了吧。
曲霂祁道：“這樣以後我們就不用總去彼此屋子了，對了，晚上你得記得拿東西堵住這個洞。”
“這屋子隔音不太好。”唐一葉忽然道。
“現在會變成沒有隔音了。”唐無影蹙眉。
唐一葉立刻非常同情：“師父和師娘怎麼辦？”
曲霂祁一臉問號。
唐無影依舊面癱，淡定道：“沒事。”
“肯定很慘。”唐一葉蹦過來，摸摸吳輝的頭：“說起來我們的床塌了，是不是應該出去買塊板子？”
“過一會兒王爺的暗衛會送過來。”唐無影道。
有暗衛真好啊。
眾人一起看向曲霂祁，十分期待這位皇上大人什麼時候也能帶個暗衛，曲霂祁跟着點了一會頭，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們好像是我的錦衣衛。”曲霂祁看三人。
三人如夢初醒。
好像是……這樣沒錯？
在一起的日子久了，習慣了曲霂祁沒什麼皇上架子的模樣，大家幾乎忘記了曲霂祁在朝堂上的雷厲風行。
習慣了一起打趣，甚至皇上若無其事地掏出蟲笛炸開一堵牆。
這些場景成為了生活中最普遍的瞬間，平靜而溫柔。
“以後若是不能一起了，我肯定會想師父師娘的。”唐一葉道，聲音有點難過。
沉浸在悲傷氣氛中的眾人各懷心思地沉默了好一會兒，吳輝忽然道：“好像有人敲門。”
“不會是暗衛吧？動作這麼快？”唐一葉有些詫異。
“可能是，現在除了暗衛，估計不會有人來。”唐無影道。
“快回去快回去。”吳輝推唐一葉。
唐無影和曲霂祁連忙回到之前的屋子，把洞堵好，唐一葉這才定了定神走出去——
“什麼人？”
門開了，門外黑着臉的戚少商看向唐一葉：“唐盟主。”
唐一葉：……
吳輝：……
完了完了，根本就忘了戚少商的存在這簡直是罪過。
“戚大俠。”唐一葉連忙笑吟吟往裏面請。
戚少商走進來，第一眼就看向那個亂七八糟堆起來的桌案：“這裏怎麼……有個洞？”
一向篤定的戚少商第一次露出懷疑的表情，顯然很難想像有人叮叮噹噹地把牆鑿出個洞。
唐一葉連忙把東西移開，伸手招呼唐無影和曲霂祁過來。
戚少商坐了下來：“昨夜除了暗衛，其實還有件事，葉孤城來過了。”
“見南王？”唐無影問道。
“對。”戚少商頷首。
“現在在哪裏？”曲霂祁問。
“惜朝跟上去了，白雲城主輕功卓絕，惜朝不知能不能徹底跟上。”戚少商道：“另外有件很重要的事，白雲城主與南王，似乎有隔閡。”
這倒是大大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戚少商將昨夜二人的談話說了一遍，方才道：“葉孤城對於復國一事，似乎並無那麼上心上意。”
“白雲城主身居劍聖之位，如果真的要說什麼會讓他心動，怕是與西門吹雪的決戰要遠勝復國。”曲霂祁忽然道。
唐無影看了他一眼，說下去：“然而白雲城始終富庶。”
“這與葉孤城的管理有方有很大關係，他是個很好的城主。”戚少商道。
“若是葉孤城當真與西門吹雪一戰，誰會勝？”唐一葉問道。
他的聲音很陡然地插了進來，卻讓幾人盡皆沉默了。
誰會勝？
多麼簡單的問題，卻讓人很難言說。
因為他們一個人是劍神西門吹雪，另一個是劍聖葉孤城。
在決戰之前，沒有人能確定結果。
“大抵是西門吹雪。”戚少商嘆道：“因為西門吹雪無情。”
而葉孤城除了是劍聖，還是白雲城主。
眾人俱接沉默，半晌，方才聽到曲霂祁低嘆一聲：“我覺得很可惜。”
“我也是。”唐無影應道。
“以白雲城主復國之名舉兵，實在是可恨。”唐一葉握了握拳頭。
“事實上讓謠言不攻自破很容易，”唐無影道：“只要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決戰消息傳出，南王的計劃就失敗了。”
沒有人說出一種猜測，如果葉孤城用與西門吹雪的決戰作餌，那麼出兵的計劃怕是會更加完美。
劍神與劍聖的決戰。
沒有人開口，彷彿只是想一想，都是一種褻瀆。
“西門吹雪找到葉孤城了嗎？”曲霂祁問道。
戚少商皺了皺眉：“惜朝若是追到了葉孤城，定會告知。”
“好。”曲霂祁頷首，停頓片刻，他忽然問道：“決戰的意思是……生死決戰？”
眾人又是沉默。
良久，戚少商頷首：“是。”
這是劍神與劍聖的巔峰對決，一劍或就是死生。
曲霂祁忽然覺得有些心虛，他看向唐無影，唐無影從桌案下伸手，輕輕握住曲霂祁的手。
掌心相對，異常溫暖。
“這是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選擇，並非是因為我們。”唐無影這樣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對曲霂祁說。
所以明智地保持沉默。
這是他們畢生的追求，因為彼此都是值得尊重的對手。
良久，曲霂祁微微頷首：“如果惜朝回來，要及時告訴我。”
“好。”戚少商應了。
曲霂祁又看唐無影：“陸兄還沒回來啊。”
“嗯。”唐無影也應了一聲。
唐無影明白，曲霂祁的喋喋不休其實只是因為一件事，他依舊想要阻止，儘管他無力阻止，更加沒有立場阻止。
即使是生死，這也是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的選擇。
“皇上，白雲城主或是意圖謀反的。”唐無影看向曲霂祁。
曲霂祁安靜下來。
“朕明白。”
沉默之中，曲霂祁微微笑了：“朕明白，派人通知下去，臨近兵力準備聚集，在決戰之前定要調集完備。”
這是江湖，這不是他的朝堂。
第二天，傳來了兩個消息，一是南王將三個死士處死了，行刑前讓眾人過去看了一眼，道是白雲城主派來的。
南王對此表示了痛心疾首，一副不知道為什麼白雲城主變壞了的樣子。
另一個消息則讓眾人有些欣慰，西門吹雪找到了葉孤城，約定了一周后的月圓之夜決戰。
同樣的一天，唐一葉又一次主動找到了南王。
他就站在院門口，懶懶地看向南王，揮了揮手中的千機匣：“王爺。”
南王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感覺，這麼久以來，能主動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對自己揚起武器的人，怕也只有唐一葉一個了。
“切磋？”
“自然。”唐一葉笑笑，一躍而入。
找了個空場，唐一葉站穩，看向南王道：“在下讓南王三招。”
三招足夠做很多事，南王沒有客氣。
他更加不客氣地笑道：“本王要穿護甲。”
唐一葉怔了怔，失笑：“王爺請。”
重新站回空地，南王屏退了侍衛，卻是沒有動：“唐盟主來找本王，自然不只是為了切磋。”
唐一葉沉默，手中的千機匣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去。
南王見狀便微微笑了：“怎麼？”
“皇上疑心過重。”唐一葉嘆道。
“可是皇侄刁難你了？”南王同時問道，臉上的神情十分關切。
同步了。
南王嘆了口氣：“皇侄畢竟還年輕，還要盟主多體諒啊。”
“王爺就不會！”唐一葉抬頭，看向南王。
南王頓時一哽。
什麼叫我就不會！
關鍵是在我說皇上年輕之後說，這是影射我很老么……
南王想像了一下非常無語凝噎，但是面上還是十分和藹：“皇兄當年將皇位交予皇侄，本王其實是有些反對，可惜這些年遠在邊陲，也無能做些什麼。”
“王爺說笑了，南海百姓富足，安居樂業，實在是人心所向。”唐一葉十分會說話。
“你這麼想？”南王有些意外。
在他看來，唐一葉就是個武痴，對於治國安邦什麼都不懂，也正是因此，他其實沒指望唐一葉真能幫上什麼忙。
可是現在看來，唐一葉不僅是個武痴，還對這些事感興趣。
南王頓時來了興緻：“唐盟主準備做些什麼？總不能始終屈居皇宮做個七品錦衣衛，實在是屈才了些。”
“我想……”這句話唐一葉還真沒想過，如果說實話自然是要回唐家堡，那又是自己師父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夙願。
可是對南王，實在是沒必要說真話。
想了想，唐一葉嘆道：“在皇上身邊久了，在下都快忘記了自己想要做什麼。”
這就是牢騷了。
南王心底微喜：“本王聽聞錦衣衛隨時可以不做。”
“是。”唐一葉應了。
“既然如此，唐兄不妨考慮來南海走走？”南王為了拉攏人心，直接了當地以兄弟相稱了。
唐一葉被嚇了一跳，連忙抱拳：“不敢當不敢當。”
南王自覺失言，自己是什麼身份啊。
皇室中人，對一個江湖人稱兄道弟實在是不妥當。
唐一葉一句話，南王也冷靜下來，微微笑了笑：“就當是來走走，唐盟主可曾來過南海？”
這就自在多了，唐一葉笑道：“沒。”
“聽聞白雲城主天人之姿，劍法更是相當了得。”唐一葉想了想，將話題拐跑了。
他開了個頭，南王自然只能往下說：“誠然如此。”
“白雲城民心所向，竟是極喜歡這位城主，在下其實很意外。”唐一葉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樣，越說越開。
南王覺得有點不對勁，這怎麼有點像是在套話啊？
但是他今天剛剛得到了線報，大兵幾乎壓境，而且臨近也沒聽說哪裏起兵，想必皇上當真是毫無準備。
如果能夠在西門吹雪葉孤城決戰之際起兵，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還可以將出師之事栽在葉孤城頭上，兩全其美。
他心情好，也不介意多說幾句：“的確，白雲城很富庶，葉城主管理有方。”
“王爺。”唐一葉忽然正色道。
“怎麼？”南王心底咯噔一聲，
就聽唐一葉一本正經問道：“如若白雲城主當真起兵，我們該當如何？”
南王沉默片刻：“打。”
“我也這麼想。”唐一葉笑了笑，眼底有些疲憊：“這一仗結束，若是王爺不棄，在下便隨王爺去南海罷。”
“那吳輝……”南王沒忘了當時這人對吳輝的護短。
“在下有王爺了。”唐一葉一臉正直。
……
…………
等等這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王爺簡直想要去死一死。[綜武俠]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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