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生生世世

第104章生生世世

暗衛們看不清楚，涼墨白可是清晰看見南宮無傷背部衣衫的濕潤。本來就被浸泡在湍急河水中，鐵鏈束縛多時，身體也不見得有多好受。還需要源源不斷為冷無心輸送內力，南宮無傷的身體和冷無心之前的情況極為相似。都是在掏空自己的身體。

“再快些！”

暗衛們手上動作越發快了起來，身體裏的蠱毒越來越不受控制，他們已經感受到了帝王蠱的母蠱的力量越來越弱了。

勉勉強強算得上布縵的衣服碎片終於連了起來。

十幾個暗衛按照涼墨白的指示，飛躍而起，各自牽住衣服製成的布縵一角，系在城牆高處。

羅洲的城牆上周圍豎立着一圈旗幟，上面書寫着冷字。此時旗幟完全被當作了木樁，被暗衛用來做擋板。

布縵最後一方拉上，遮住最裏面抱着的一男一女……

“暗衛三十六部，留下一半人在這裏保護帝王和王夫，其餘人，馬上將通往羅洲的各個關鍵道路攔住。從現在開始，不許放任何人進入羅洲。再留下十人，立刻跟隨我起身會帝都。”

這樣用心守護冷無心，倒不是涼墨白此人對冷無心有什麼特殊感情。只是冷無心是帝王，若是冷無心出了什麼事情，對他來說，沒有好處，再一個便是嫣洛公主到現在還在東方絕手裏，若是冷無心出了什麼事情。那麼，朝堂之上，必然會颳起一陣爭奪皇位的鬥爭。

有鬥爭就有賭。

大祭司家族雖然說是遊離世外的存在，但畢竟還是存在於朝堂，不去找麻煩，麻煩自然會找來。到時候，總是要賭個。若是賭勝了還好，若是賭輸了，那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馬上行動。”

涼墨白帶着自動留下的十多人，側身上馬，疾駛而去。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得，在他的心底深處，對於冷無心，還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喜歡，更不是愛。是欣賞與痛恨兼并的複雜感覺。

欣賞的是冷無心的雷霆手段，還沒有登基，做殿下的時候，就已經將帝國朝堂的複雜局勢控制住，不講任何皇家人的虛偽，全然擺明的壓迫。居然收拾住了一直一盤散沙的臣子。

痛恨的是冷無心的存在，告訴了他被擺佈的命運。沒有辦法反抗的命運，一生的孤寂，無法愛，無法恨，無法有任何感情的培養出來的他，全然是為了這樣一個女子。

暗影是為了冷無心的存在而存在，他何嘗不是？

只不過是地位的不同而已。

大祭司家族，說起來是備受皇族敬重，但是到底不過是皇族放不上枱面的孌童。

馬匹狂奔，揚起一地風沙，冷風刮過，刺着臉如同刀刮過一樣。

空靈的男子似笑非笑模樣，終於有了幾分譏諷，幾分壓抑。

涼墨白。

三個字代表了天神一樣存在。

至少在大多數人心中是這樣的存在。

實際上呢？

只有他才明白。

涼墨白不過是冷無心的孌童，上不了檯面的，從小就被培養的孌童，高級的孌童。

這樣的人，縱使有滔天才華又怎麼樣？沒有人在乎，沒有人在乎他的想法。久而久之，絕望的次數多了，索性就再也沒有了想法。

嘴角的微笑有些自嘲意味，淺淺淡淡的，沒有任何人發現。

“快！中途不做休息！”

一馬當先，馬蹄飛揚，像是掠過的幾道光影。

而這邊，南宮無傷隨手擦掉額頭滑落汗滴，脫下外袍，墊在地上，將冷無心平躺。

女子臉色已經不復方才的艷紅，更多的趨向慘白。死人一樣了無生氣顏色，霎那間將本來就淺薄的嘴唇變得更加不明顯。

“冷無心，你聽好，現在我會用韓非交的辦法，我也沒有辦法保證會不會成功。”妖蓮一般公子微微勾起個微笑，儘管知曉女子看不見，卻絲毫不影響笑容的盛大：“若是這一次不成功或者出了什麼錯誤讓……你死了。那我便陪着你。”

女子沒有絲毫回應。身上全是血跡，卻因為南宮無傷將穴道封住，沒有再流出血來。

上挑桃花眼終年含着煙霧，不過二十歲左右年紀，與初見時的含苞待放相比，現在的妖蓮算是徹底盛放了，一舉一動，都風華絕代。

公子緩緩低下頭，蜻蜓點水般在昏迷女子唇瓣上印上一個吻。湊近耳畔，輕聲曼語：“上窮碧落下黃泉，冷無心，我許你我能掌控的所有時間。”

不是一生一世，不是三生三世。

是我所能夠掌控的所有時間。只要是我能夠掌控的，那麼全部都是屬於你。

溫馨氣氛在公子收回笑顏的霎那凝結。

取下三千青絲上的木簪飛快在女子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滾滾，甚至可以看見傷口邊的血肉翻飛。

女子感覺到了痛似的，眉黛微微皺了一下。

然而，沒有停止，南宮無傷按照記憶中韓非說過的方法，封住冷無心全身幾大穴道。將女子向上一拋，手掌抵住曲泉穴。

曲泉穴，人體死穴。

右手聚集三分內力，拍向女子已經肋骨斷裂的後背。

‘撲——’

抑制不住的鮮血噴涌而出。

在斷裂的肋骨上拍上一掌，即使不是南宮無傷動手，只是會點武功或者力氣稍微大點的人，都可能會造成不能彌補的傷害，更何況，拍上這一掌的人是被稱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南宮無傷呢？

內息一霎那平息，手腕傷口處的血跡越發顯得突兀起來。

南宮無傷沒有來得及擦額頭上淺淺的汗跡，按住曲泉穴的手鬆了些許。

這是韓非無意間提起過的。

鬼醫韓非，一直都是個機智多謀的人，預料的太過長遠。現在想來，南宮無傷突然間發覺了那不老容顏男子的可怕之處。

按理說，以冷無心的身手，是斷然用不上這些方法的。但是鬼醫韓非卻料到了，癥狀幾乎和冷無心現在的狀況一模一樣。

這絕對不是巧合。

但是，無論是其他的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韓非已經死了。

“唔！”

緊閉着眼瞼的女子突然睜開眼睛。

大而無神，緩緩的聚焦在南宮無傷臉上，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無……”

話音未落。

被女子唇邊突兀溢出的血絲打斷。

血絲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

“冷無心！”

布縵遮住的外面不清楚裏面的狀況，只聽得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然後天地歸於死寂。

眾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擔憂。

“帝王……不會出事了吧？”

終於有人打破死一樣的寂靜。話語裏滿是不確定的疑惑和試探。

沒有人回答他，抑或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帝王的傷勢有多重，他們心裏最清楚。他們是親眼見到巨蟒兩次擊中帝王。加上方才公子無傷與大祭司的表現，他們更加確定。

帝王蠱的制約，在公子無傷吼出帝王名字的片刻，突然無法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