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陷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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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新荷講,婆婆是放心不下瞿書楊才跟她鬧彆扭的。剛開始,婆婆在她家住得很好,可瞿書楊從北京回來沒幾天,婆婆就不一樣了。她去過一趟蘇曉敏家,回來便嘮叨個沒完,還罵:“我老瞿家燒錯哪柱香了,娶個家裏放不下的,非要把男人丟在屋裏,你看看,這哪像個家?我家書楊要做學問,要帶弟子,忙活一天回來連口熱飯也沒。”
罵了兩天,新荷沒接茬,她又把氣撒新荷頭上。“你做的這是什麼飯,這麼半生不熟的吃下去,我這身子受得住?”婆婆愛吃面,新荷變着法子給她做,面在鍋里煮得時間長了,婆婆罵:“這跟漿糊差不多,怎麼吃?”總之,瞿書楊北京回來,婆婆去了一趟蘇曉敏家,原來晴朗的日子沒了,家裏整天烏雲密佈,稍不留神,暴風雨就下來了。更可恨的,瞿書槐非但不幫她說句公道話,反而幫着婆婆欺負她。
“你不知道,瞿家這個二獃子,一輩子就知道聽他媽的話。我見過孝順父母的,沒見過瞿家這麼孝順的。我們成了啥,成了他們家的出氣筒。這回我也打定主意了,她要單過就單過,我再也不落這個罵名了。”
蘇曉敏想勸新荷,卻又不知咋勸,新荷說的她都信,婆婆跟她過了二十年,婆婆是咋樣一個人,她比新荷了解。但讓婆婆單過,這事說啥也行不通,不怕別人笑話,她自己心上就過意不去。她只好求新荷:“她那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忍忍就慣了。聽我的話,別生氣,啊,你要不管她,她可就真沒地方去了。”
“瞿書楊,你個流氓,無賴,你馬上回來,你要是不回來,我今天就自殺!”
“你帶到東江去!”新荷故意道。
“我還想把你也帶去呢,行得通嗎?”
“不是我不要,是她鐵定了主意不跟我過,知道她咋吃壞的么?”
蘇曉敏搖頭。
“都怪她那個孝順兒子,那天她又跑到你家去,張羅着要給他的教授兒子做頓合口的,沒想飯做一半,停電了。你家那個寶貝,硬拉他媽去吃西餐,點得太多,沒吃完,捨不得扔,打了包回來,冰箱裏放了一天,拿出來又吃,結果就吃出病來了。”新荷抱怨道。
一席話說得蘇曉敏心裏又難受起來,本來她是對瞿書楊又憎又恨的,昨晚她跟謝芬芳守在醫院,瞿書楊來過,看有陌生人在,非但不說句感謝話,反倒冷嘲熱諷說:“到底是市長,侍候病人都帶跟班。”婆婆本來讓謝芬芳逗開心了,跟蘇曉敏也開始說話了,一見她兒子正眼都不瞧媳婦,馬上也變得很牛氣,居然沖蘇曉敏說:“你跟省里說說,婦道人家,別學男人一樣瞎折騰,照顧好自家男人要緊。”
可這陣新荷說完,她又覺得對不住瞿書楊,如果自己不去東江,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如果新荷後來不多嘴,不說到那個女人,蘇曉敏都打算不再生瞿書楊的氣了,關於兩根頭髮和那雙長筒襪的事,她也打算忘掉。靜下心來想想,如今哪個男人沒點花花草草的事,她相信瞿書楊也不會太過分。
誰知就在她打算給瞿書楊發個短訊緩和一下關係時,新荷開口了,“嫂嫂,你家那個花花腸子,外面真有人呢。”
“什麼?”蘇曉敏猛然抬頭,吃驚地瞪住新荷。
新荷垂下目光:“我說了,你可別怪我多事啊。”
“到底怎麼回事?”
新荷這才道,瞿書楊回來后,她跟蹤過他,結果發現,瞿書楊跟手下一個叫楊妮的女研究生有問題。
“他們一起吃過兩次飯,婆婆發病前一天,我親眼見他倆進了紅磨坊。”
紅磨坊是省城金江有名的娛樂場所,是男人女人唱歌跳舞的地方。
蘇曉敏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爆炸了,一下就把兩根長發和那雙長筒襪聯想到了一起。
“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看樣子,不是一天兩天,那女人,妖着呢,說是研究生,我看打扮得跟夜總會那些小姐沒啥兩樣。對了,有天婆婆還跟你家獃子問起過那個女人呢,好像去北京,他倆是一塊去的。”
“婆婆?”
蘇曉敏再也坐不住了,她從新荷家憤怒地離開,往自己家去。本來她拿定主意,瞿書楊不請她,她不進這個家門。現在她不能堅守諾言了,她必須回到家,先佔領住這塊陣地,然後……
“瞿書楊,你給我馬上回來!”回到家沒多久,蘇曉敏撥通瞿書楊手機,沖他咆哮。
“是市長啊,我忙。”瞿書楊懶洋洋道。
“瞿書楊,你個流氓,無賴,你馬上回來,你要是不回來,我今天就自殺!”
蘇曉敏這句話太有威懾力了,大約瞿書楊從沒聽過蘇曉敏說這種話,感覺不妙,電話打完沒十分鐘,他就慌慌張張跑回了家。
“楊妮是誰?”蘇曉敏劈頭就問。
“楊妮?我的研究生啊,怎麼了?”
“怎麼了,老娘也不想活了!”說著,蘇曉敏就撲向瞿書楊,什麼時候,蘇曉敏都掌握一個原則,那就是先下手為強。還未等瞿書楊反應過來,她充滿正義的兩隻手已撲向瞿書楊,撕住了瞿書楊的胸大肌。
瞿書楊痛得嗷嗷大叫:“蘇曉敏,你是母老虎啊,你輕點行不。”
“我讓你叫,說,那個妖精在哪,你跟她幹了些啥!”蘇曉敏越發用力,瞿書楊已是滿頭大汗,掙扎着回答:“啥妖精,你瘋了是不是?”
“楊妮、頭髮,還有長筒襪,姓瞿的,今天你要是不坦白,這個家,我一把火燒掉!”
瞿書楊嚇得臉色慘白,如果這時候他能勇敢一點,一把打開蘇曉敏的手,或者再用力一些,像無辜者那樣奮起反抗,蘇曉敏興許還能好受些。可是他沒,一看蘇曉敏發瘋的樣子,瞿書楊立馬就蒼白着臉,身體抖動起來。
蘇曉敏再次發出一聲慘叫:“瞿書楊,你敢跟野女人鬼混,給我戴綠帽子,今天我撕爛你!”
“哪有綠帽子,綠帽子是女人給男人戴的。”
“我叫你貧嘴!”蘇曉敏也不知中了什麼魔,掄起巴掌,就給了瞿書楊一下。這一巴掌,把兩個人都扇愣了。蘇曉敏鬆開手,癱瘓了一般倒在沙發上,瞿書楊呢,半天捂着臉,不知道這巴掌從哪飛來,怎麼就會到了他臉上。
戰火最終還是走向了平靜。瞿書楊心裏有鬼,不敢鬧下去,挨了打只好自認倒霉。
半天,瞿書楊清醒過來,意識到這一巴掌是自己老婆搧的,他怒了:“蘇曉敏,你敢打我?”
“我就打了你,怎麼樣?”蘇曉敏已經意識到剛才有些走火,心虛下來。
“我媽都不敢動我一指頭,你憑什麼敢打我?”
一聽他媽,蘇曉敏平息下去的火又猛地竄起,母子倆串通好欺負她,這還了得!
“我就打你了,去向你媽告狀,最好把那野女人也帶上,你們一起過!”
瞿書楊想發更大的火,但野女人三個字,顯然擊中了他。他仍舊捂着臉,像是理虧地說:“你還市長呢,撒起瘋來簡直……簡直……”瞿書楊努力了幾次,終還是沒敢把娼婦兩個字說出口。
戰火最終還是走向了平靜。瞿書楊心裏有鬼,不敢鬧下去,挨了打只好自認倒霉。瞿書楊一理虧,蘇曉敏馬上就變得沒有主張了。因為這時候她猛然意識到,那個猜測已被證實。女人最怕什麼,不是怕男人死不認帳,而是怕男人很快就認帳。
瞿書楊嘴上雖沒認,但他的樣子,還有表情,還有今天的膽怯勁,無一不在證實,他跟那個叫楊妮的女研究生,的確有問題。
蘇曉敏覺得天旋地轉,她對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忽然就沒一點辦法了。萬般無奈之下,她想到了逃。因為只有逃,她才能避開那個年輕又留着長發的女研究生,因為只有逃,她才能保住最後一點臉面,不讓瞿書楊當著她的面,把他跟女研究生之間的那些事說出來。
蘇曉敏壓根就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面對這麼荒唐可笑而又異常殘酷的事!
蘇曉敏回到了東江,秘書長唐天憶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問:“鬧彆扭了?”
“你怎麼知道?”
“老瞿跟我通過電話。”
“他跟你說什麼了?”
唐天憶不緊不慢地說:“他說他要替東江人民修理一下市長。”
“這個王八蛋,這種話他也敢說。”
唐天憶笑了笑,又道:“兩口子鬧矛盾很正常,不要往心裏去。”
“正常?他有第三者,這也正常?”畢竟是在辦公室,蘇曉敏沒說野女人那種難聽的話。
“不會吧,老瞿哪有那愛好,一定是你冤枉了他。”
“他愛好多着呢,都說教授就是叫獸,我看像。”
“那是別人糟蹋教授呢,你千萬別跟着說。”
“不是別人糟蹋,是他自己糟蹋自己。”
兩人正說著話,建委主任高強進來了,他是專程請示蘇曉敏來的。這兩天,副市長陳志安連着去了幾趟建委,要求建委把以前香港萬盛集團跟東江市前期洽談的資料全部找出來,整理一份給他。上午高強拿着整理好的資料去跟陳志安彙報,陳志安看完,吩咐高強一件事,要建委按照原來的思路,重新擬定一份方案,中心目的就是讓萬盛集團參與到國際商城的建設中來。高強回去后越想越不對勁,這才趕來跟蘇曉敏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