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誰陪我跳這場圓舞
“聽說，當圓舞曲結束的時候，最後的舞伴往往會成為一生的伴侶，是這樣嗎？”柯夢琦幽幽地問。
1
柯夢琦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小雲急匆匆走過來，抓住她的手問：“琦，你昨天晚上為什麼沒有回來？是不是……”
柯夢琦趕緊捂住了小雲的嘴巴，急忙把門關上，把小雲拖到窗邊。
“你昨天是不是睡在旭學長家了？”小雲的嘴巴剛被柯夢琦放開，就開始發揮作用。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那是怎樣？一晚上，就你和旭學長兩個人待在一間屋子裏？”
“是這樣沒錯啦，但什麼都沒有發生。”柯夢琦這次不打算對自己最好的朋友小雲撒謊。
“啊？！天哪，你真的跟旭學長在一起嗎？我要哭啊，我的旭學長啊！你怎麼不跟你的程宇傑在一起啊？”小雲幾乎要痛哭流涕了。
“什麼你的我的啊？你不是傑的鐵杆fans嗎，怎麼又倒向旭學長這邊啦？”
“你也號稱是傑的頭號fans，還不是倒戈了？而且倒得不認識來時路了吧？老實交代，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跟旭學長發展成為男女朋友關係啦？”
柯夢琦思索了一小會兒，“嗯，現在還不是。不過我考慮過這個問題，旭學長人不錯，家境又好，對我也好……”
“琦，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傑也許是真的喜歡你，他只是沒有足夠的勇氣，所以才沒有來向你解釋清楚，他知道他誤會你了……”
“小雲，你好像很了解傑的樣子哦！”柯夢琦將小雲上下打量了一遍，“說，你是不是去找過他？”
“我才沒有呢，我不會是出賣朋友的人啦！”小雲的臉已經稍有變色。
“哎呀，小雲，跟你說正經的啊。旭學長對我這麼好，我總覺得不選擇他好像自己太過分了，但是呢……我心裏已經有了傑，而傑心裏卻沒有我，他已經和林芳菲在一起了。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呢？是跟旭學長在一起，還是繼續單戀傑啊？”
“這……”這個問題確實難以回答，跟旭學長在一起吧，琦好像喜歡傑多一些；跟傑在一起吧，傑已經有芳菲學姐了……小雲皺着眉思索。
“我有一個辦法啦！”想了一會兒，小雲突然說道。
“什麼辦法？”
“過一段時間，啟盛學院一年一度的假面舞會就會開始，到時候你可以邀請旭學長和傑兩個人過去參加啊！到時候你們約好時間，一起去跳圓舞啊！”
“圓舞？”柯夢琦很好奇。她學舞蹈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麼一種舞蹈。
“是啊，圓舞是十九世紀在歐洲宮廷里非常流行的一種浪漫的集體舞。音樂響起時，每個人都可以邀請自己心儀的舞伴，與之共舞，一曲終了，就要分開，和另外一位跳。當舞會結束的時候，要與自己最後的舞伴攜手離場。不過現在圓舞在我們學校已經變成選擇對象的最佳舞蹈了，很多人都喜歡在假面舞會中挑選伴侶。我們學院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圓舞曲結束時，停在女孩兒對面的男孩兒要送她出場，這是發展感情的好機會，也是啟盛當初吸引我考進來的原因之一啦！”小雲很嚮往地說。
“哦，那你的意思是，那天我約好時間，讓傑和旭都過去，然後我和他們組成一個圓圈，一起跳圓舞，然後曲子結束時，誰停在我對面，我就選擇誰，對嗎？”
“你很聰明啊，一點即通！”
“可是……如果停在我對面的不是他們倆當中的任意一個，那我豈不是亂拋繡球？”
“如果真的那麼慘的話，就沒有辦法咯！”小雲聳聳肩。
“你說的假面舞會是不是每個人都要戴上面具，打扮得與平常不同啊？”柯夢琦問道。
“是啊，你可以在約他們的時候告訴他們你的一個特徵，然後也讓他們分別告訴你他們的特徵，那樣你們就很容易找到對方了。另外，每次舞會的最後一支曲子才是圓舞，最為關鍵，最後的舞伴應該是與你最有緣分的人。所以千萬要掌握好時間，錯過了就不好了。”
“哦……”柯夢琦若有所思。這真是個很奇妙的舞蹈呢！
2
月色迷人，星光閃爍。
宿舍里很安靜。
床頭的枱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柯夢琦穿着可愛的淡藍色睡衣趴在床頭，在日記本上反覆寫着：
傑，你會來嗎？你會來嗎？你會成為我的舞伴嗎？
她想起了那天遇見傑的情景。
深秋，校園的小徑上鋪滿了金黃的落葉，腳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柯夢琦在這條長長的甬道上漫不經心地走着。
甬道的盡頭是小樹林。
樹林裏一片靜謐。
一陣風吹過，樹葉紛紛落下，枝丫顯得光禿禿的。
寂寞的樹枝讓柯夢琦想起了那個落寞的身影，那個總是讓人忍不住心疼的孩子，那個在海邊和自己擁抱、接吻的男生……
木頭長椅上鋪滿了樹葉。
她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柯夢琦輕輕撣去長椅上的樹葉，打算坐下來。
“等一下！”一隻手臂伸過來，將一張潔白的紙鋪在椅子上。
柯夢琦愣住了，是傑！
他還是那麼帥氣，只是眉眼間的憂傷更濃了，面色也憔悴了不少。
她看了有些心疼。
他不是有了一份美好的愛情嗎？不是已經和百信唱片簽約了嗎？事業和愛情雙豐收的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程宇傑也坐下來。
兩人並排坐着，樹林裏的風在兩人之間靜靜地穿梭。
……
一陣沉默后，柯夢琦開口道：“你……還好嗎？”聲音有些喑啞。
“很好啊！”程宇傑唇角上揚，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嗯……那就好。”
……
“聽說，當圓舞曲結束的時候，最後的舞伴往往會成為一生的伴侶，是這樣嗎？”柯夢琦幽幽地問。
“也許吧。我沒有跳過圓舞。這種舞會交換不同的舞伴，不停地旋轉。大家都說，旋轉到最後的那個人是值得傾心的戀人。”
“哦。不久后的假面舞會，我會去跳最後一支圓舞，你會去嗎？”柯夢琦用期盼的目光望着傑。
“你這是在邀請我嗎？”程宇傑有些喜出望外，因為這意味着她在給他機會。
“如果你這麼認為，我沒有意見。”
……
“你會去嗎？”
“再說吧。”程宇傑其實很想去，但話一出口又變成了冷冷的、不確定的口氣。
“還有……那天學校公告欄的事情與我無關。在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和林芳菲在一起。傻傻的我，還自作多情地以為你喜歡我，怎麼會想到你會和她在一起呢？你覺得，一個喜歡你的女生會主動公開你和別的女生相愛的故事嗎？”悲涼的口氣。
“對不起……那天我太衝動了。”一句“對不起”，一直到現在他才有機會說出口。
“沒關係，只要你不誤會我我就很開心啦！”柯夢琦的臉上又綻放出可愛的笑容。
“你不生我的氣就好。另外，我現在已經簽約唱片公司，以後通告多了，拿的錢也會多。所以，你以後不要再為我去酒吧打工了……”
“你怎麼會知道的？”
……
“是小雲那丫頭告訴你的，對不對？”
……
“我得走了，下午還有一場媒體見面會。”程宇傑起身。
“傑！”柯夢琦喊住他。
程宇傑停住腳步。
“陪我跳一支圓舞，好嗎？”我真的不想錯過你！
“……那天，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會過去。我會打扮成佐羅的樣子。”
“真的嗎？我會打扮成小人魚的樣子哦！”
撲哧一聲，程宇傑笑了，因為他的腦子裏已經浮現了柯夢琦有着藍色魚尾巴的樣子，真的很滑稽耶！
“很好笑嗎？不過我真的很佩服人魚公主，她可以為了成全心愛的人，寧願自己變成泡沫……”
程宇傑突然轉身，將柯夢琦緊緊摟在懷裏，“我不要你成為人魚公主，你只要做柯夢琦就好。”
只一瞬，程宇傑又匆匆放開琦，恢復了一臉的冷漠。
一個短暫的擁抱，卻可以溫暖兩顆孤獨的心。
程宇傑瞥到了柯夢琦左手中指的鑽石戒指，那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這一定是旭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吧？
“生日快樂。”程宇傑淡淡地說，“希望這份祝福不算太遲。”
柯夢琦的心糾結了片刻，她的右手覆上左手，掩住那顆耀眼的鑽石戒指。
“謝謝。”
什麼時候，他們之間的交談已經變得這麼客氣了？
客氣代表着生疏，代表着陌生。
這讓柯夢琦很難過。
夜更深了。
柯夢琦扔掉筆和日記本，關掉枱燈，心裏念叨着：“傑，你一定要來哦！”
3
啟盛學院的文藝廳特別大，是每年假面舞會的指定地點。
入夜，假面舞會正式開始，悠揚的音樂響遍整個啟盛學院。
學院裏到處掛着七彩斑斕熠熠生輝的大小燈泡。
夜的漆黑映出光芒的虛幻與迷離，讓人如置於銀河星際之中。
柯夢琦原本跟程宇傑說好了要扮人魚公主的樣子，卻不想中午秦易在宿舍吃飯時將碗裏的湯灑在了衣服上。不管她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這衣服晚上定是不能穿了。
看着灑有穢物的衣服，柯夢琦發愁了，晚上穿什麼衣服去呢？
小雲幫她想了個主意，並從別人那裏幫她借到了一套天使的服裝。柯夢琦只好打扮成天使的模樣。
此時，她戴着羽毛面具，背後有一對潔白的翅膀，顯得高貴、純潔。
小雲戴着櫻桃小丸子的面具，在舞池裏扭動着胖乎乎的身體，看上去很可愛。
燈光幽暗，只有藍色的聚光燈在文藝廳里到處遊盪着，像是在尋找目標。
每個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誰是誰。
柯夢琦環視四周，頓時傻了眼。
場上有很多人都打扮成了佐羅的模樣，並且他們的身高和體形跟程宇傑又很像。這下遭了，柯夢琦暗想。
沒容她多想，已有一個佐羅打扮的男生優雅地走到她面前，很有風度地伸出手，邀請她共舞。她猶豫了一會兒，遞過自己的手，跟他滑入舞池。
這麼多的佐羅中間總有一個會是程宇傑的，只要跟他們共舞便會辨別。可這個工程有點兒浩大呀，望着那麼多佐羅打扮的人，柯夢琦不由得暗嘆了一口氣。
而自己手邊的佐羅呢，舞步一點兒都不嫻熟，也不跟着音樂的旋律跳，柯夢琦便立馬斷定此人不是程宇傑，首先pass了。
有王子打扮的邀約她共舞，她婉言謝絕了。她的目光鎖定在那些佐羅身上。
她主動向一個佐羅打扮的人走去。她是純潔無瑕的天使，別人都很樂意跟她共舞。
這人舞跳得倒是不錯，但跟她一起跳時，他的身體不停地擺動，像擺鐘一樣。程宇傑跳舞時可沒有此類動作，何況現在的音樂很舒緩，一點兒也不動感。又一個佐羅被光榮pass了。
接下來，柯夢琦又換了好幾個，憑着她的判斷，都不是程宇傑。
她左顧右看，才發現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佐羅未判定了。
那他會是程宇傑嗎？
正當柯夢琦猶豫時，那個佐羅打扮的人走向她。
希望他是程宇傑。柯夢琦暗暗祈禱着。
滑入舞池后，“佐羅”牽着柯夢琦的手，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的舞姿嫻熟，舉止優雅，動作流暢，沒有任何怪異的舉止，兩人也配合得非常好。
佐羅跟天使的組合看上去很搭配，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天衣無縫的舞姿令在場的人不斷讚歎。
舞池上方的光線打在他們身上，添了幾許夢幻色彩。他們成了舞池中的焦點。
柯夢琦慢慢地感受着他的舞姿，試圖找出一點兒異於程宇傑的蛛絲馬跡，卻無收穫。
她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格外清亮，這……
在她歡喜地認定他就是程宇傑的那一刻，頓時產生了疑惑。
程宇傑的眼眸向來漆黑，幽深，很少有清亮的時候。難道他不是程宇傑？
柯夢琦歡喜的心一下子跌落下去。
“你是誰？”做了一番掙扎后，柯夢琦還是問了。如果不是程宇傑那也認了，他的舞藝那麼精湛，舞姿那麼優雅，她倒想知道他是誰。
“沒有感覺出來嗎？”低緩的聲音掠過柯夢琦的耳畔。
好熟悉的聲音。
他是……
“你是旭？”柯夢琦訝異地問。
“佐羅”點了點頭，能看到他眼角的笑意。
怎麼會？怎麼會是旭？他怎麼也打扮成了佐羅的模樣？
那程宇傑呢？她要尋找的程宇傑又在哪裏呢？
方文旭是最後一個佐羅了，那程宇傑什麼時候才來啊？
一支又一支舞曲，人們不知疲倦地跳着。
柯夢琦的目光一直在四處游移，她在尋找佐羅的身影。
她知道就算程宇傑來了也不能辨認哪個是他，而最後一支圓舞曲就快開始了！
柯夢琦突然希望這場舞會不要結束，可以延長時間，延長圓舞曲開始的時間。
她希望在圓舞曲響起的時候，傑裝扮的佐羅會準時出現在舞池當中。
方才她數了一下在場佐羅打扮的人數，如果再多一個的話就說明他來了，她就會重新去尋找。
可是……她的希望還是落空了。
佐羅的數目並沒有增加。
傑還是沒有來……
他說，今天如果沒有事情的話他會來。難道……他出事了？柯夢琦不敢想像，她開始擔心起來，舞步也隨着飄浮的思緒凌亂起來，不時會踩到方文旭的腳。
她有些抱歉地望着方文旭。
方文旭寬容地笑，性感的嘴唇上揚。
最後一支圓舞曲在大家的歡呼聲中開始了。
優美、高雅、華麗的圓舞曲在文藝廳里瀰漫開來。
大家圍成一個大圓圈。
方文旭拉着柯夢琦滑入舞池，跳兩下，轉個圈。隨即有別人接過柯夢琦的手，一併舞到另一個角落去。
不停地與人交換舞伴，如此循環往複。
每個人都舞動着曼妙的舞姿，演繹出一份痴迷的等待。
柯夢琦不知道圓舞還有這樣一個技巧——如果音樂對，離開舞池時，你的舞伴還是你最先選擇的那個人。
所以，既然開始了這樣一支舞曲，無論傑來不來，都註定了旭是她最後的舞伴。
圓舞曲終止，舞會散場。
人們紛紛揭開面具，褪去偽裝的外衣，露出本來的面目。
一個個都滿意地攜着最終的舞伴離去。
小雲最後的舞伴是大她兩屆的學長。那位學長雖然長相很普通，但很樂觀，總的來說，她還是很滿意的。
小雲望着一臉失落的柯夢琦，安慰她說：“旭學長也很好的。”
柯夢琦不語，只是愣愣地待在空蕩蕩的舞池裏。她還在等待她的王子。
“我要和我的白馬王子走啦，你也快和旭學長出去玩吧！跳完圓舞去吃一頓火鍋，很爽的！”說著，小雲開心地走了，她的學長王子還在文藝廳門口等她呢！
見柯夢琦悶悶不樂，方文旭很不解地問：“怎麼了？今天玩得不開心嗎？”
“沒有……很開心。”柯夢琦從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大家都走了，我們也走吧。”方文旭把手伸向柯夢琦。
“……”柯夢琦沒有把手給他。
方文旭的手在半空中懸了半天，最終只能放了回去。
“因為什麼事不開心？”
“……”
“把心事藏在心裏很容易老的哦！”
“沒有啦，其實我在等一個人……他說會來，但是沒來。”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嗎？”方文旭探詢地問。
“是的，很重要。”柯夢琦堅定地說。
“比我還要……重要？”
“……”
“你如果願意等，那我就陪你等。但是，舞會都散場了，他還會來嗎？”
是啊，舞會都散場了，人都差不多走完了，傑還會來嗎？
“我們走吧，他不會來了。”柯夢琦主動挽着方文旭的胳膊，朝門外走去。
4
夜色中，昏黃的路燈下。
一個少年在啟盛學院裏狂奔。
他已經跑得氣喘吁吁，細密的汗珠爬上他的額頭。
但是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去跳最後一支圓舞！因為他要爭取屬於自己的愛情！
在柯夢琦邀請程宇傑參加假面舞會後，他早早地就準備好了佐羅的行頭。
但是，就在今天，當他拿着佐羅的行頭準備參加假面舞會時，那個拋棄他和媽媽的爸爸出現了。
那個男人有着與程宇傑同樣英俊的輪廓，但已經有些蒼老了，歲月毫不留情地在他的額頭上印上皺紋，將他的頭髮染白。
程宇傑原本對他有着深深的怨恨，因為自從他和媽媽離婚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程宇傑以為他沉湎於溫柔鄉，早已忘卻了他們母子倆。
可當程宇傑看到這麼蒼老的父親時，他覺得再多的怨恨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歲月已經替自己懲罰了他。
“傑，我從電視上看到你，才知道你媽媽去年已經過世了……”那個男人老淚縱橫。
“……”
“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離開你和你媽媽。其實，這些年我過得並不好，好幾次想來看你們，但又覺得放不下這張老臉。”
“既然放不下面子，那就永遠不要來。”程宇傑的語氣冷冷的。
“不知道這些年你們母子倆是怎麼過來的，我對不起你們啊！”男人自顧自地說著，“現在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我們父子倆好不容易重逢，就好好坐下來談談吧。”
“不用了，今天我還有事。”
“爸爸是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趕過來的，你就給爸爸這麼一個機會吧。”男人懇求道。
“……”程宇傑有些猶豫。
“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清楚，請你給爸爸一個機會。”
“好吧，我只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程宇傑終於鬆口了，把這個他應該稱作“爸爸”的男人讓進了屋。
原本定的半個小時卻變成了一個小時！
父子間的恩恩怨怨，通過這麼短時間的交流，已經消失殆盡了。
程宇傑的父親程清永在與他的母親離婚後，娶了一位美麗的姑娘。當初之所以會娶那個姑娘，是因為那姑娘說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並以死相逼。
其實，那姑娘並沒有懷孕，只是以此來騙婚，然後順理成章地騙走了程清永所有的財產，使他一夜之間成了窮光蛋！
而他，因為頂着“陳世美”的罪名，沒有臉面再來找程宇傑母子倆。
如果不是偶然在電視上看到程宇傑並得知他母親已經過世的消息，程清永是不會來找程宇傑的。原本打算做一輩子“縮頭烏龜”的他決定與兒子長談一次，不管兒子能不能理解自己。他覺得只要對兒子說明一切，有生之年就無憾了。
幸好，兒子原諒了他。
程清永掛着清淚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等程宇傑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文藝廳的時候，裏面已經漆黑一片了。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舞會已經散場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頭，無力地倚在門邊。
“聽說，當圓舞曲結束的時候，最後的舞伴往往會成為一生的伴侶，是這樣嗎？”
“不久后的假面舞會，我會去跳最後一支圓舞，你會去嗎？”
“陪我跳一支圓舞，好嗎？”
“真的嗎？我會打扮成小人魚的樣子哦！”
“很好笑嗎？不過我真的很佩服人魚公主，她可以為了成全心愛的人，寧願自己變成泡沫……”
柯夢琦那天說的話在程宇傑耳邊迴旋。
最後的舞伴會成為一生的伴侶！
這句話如五雷轟頂！
一種從來都沒有的失落感將程宇傑緊緊包圍。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柯夢琦會從自己身邊消失，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唧唧喳喳的，也習慣了她對自己的鼓勵。
他不敢想像沒有她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
他怕失去她！
他竟然對她產生了某種依賴，而這種依賴不是別的，正是愛！
不知不覺間，一向以“冷酷無情”自詡的他居然愛上了別人！
我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不管天涯海角！
我要告訴她我愛她，我不能沒有她！
一時間，這些聲音在程宇傑腦中爆炸開來。
他的雙腿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邁開步伐，朝前面跑去。
5
風在樹梢嗚咽，徘徊。
一顆流星拖曳着燦爛的弧光，劃過深沉的天幕。
“流星！”柯夢琦興奮地說。
“快許願！”方文旭輕輕推她。
柯夢琦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
“為什麼不許願？”方文旭問。
“如果許的願望不能實現，還不如不許。”
“哦，那你的願望是什麼？”
“……”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麼私隱的問題。”方文旭無奈地笑笑。
“沒關係。”柯夢琦淡淡地說。
一陣秋風襲來，柯夢琦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將自己抱緊了。
方文旭猶豫地伸出手，將柯夢琦摟在懷裏。
柯夢琦沒有躲避。
在秋風蕭瑟的夜晚，這樣的一個懷抱讓她感到溫暖，也很有安全感。
方文旭低下頭，望着蜷縮在自己懷裏的瘦小身軀，心疼地將她更加抱緊了。
月光柔和地灑在柯夢琦白皙、清透的臉上，將她照得越發美麗。
“琦……”
“嗯？”
“我可以……吻你嗎？”徵詢的語氣。
“……”
柯夢琦還來不及回答，方文旭的臉就開始向她逼近……
“不要！”就在方文旭的嘴唇距離柯夢琦的嘴唇還有01毫米的時候，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程宇傑高大、落寞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寂靜的湖邊，汗珠細密地爬上他的額頭，英俊的臉上有些慍怒。
他眉頭微蹙，嘴唇緊抿，眼裏閃着慍怒的火光。他在生氣呢。
柯夢琦猛地推開方文旭，臉漲得通紅。
只是一瞬間，柯夢琦的手就被程宇傑抓住了。
“跟我走！”不容置疑的語氣。
“不！”柯夢琦倔犟地說。
“就因為他有錢所以跟他好，是嗎？柯夢琦，算我看走眼了！”嘲諷的口吻。
“放開她！”方文旭厲聲說道，同時抓住了程宇傑正握着柯夢琦的那隻手。
“什麼？”程宇傑感受到了來自方文旭強大的阻力，但仍然沒有鬆手。
“我說，放——開——她！”方文旭加大了力道，一字一句地說。
“憑什麼？”
“因為她是我的……女朋友！”方文旭用力擠出最後三個字，有些心虛。
程宇傑冷笑一聲，“女朋友？不愛你的女朋友？”
“……”不自覺地，方文旭抓着程宇傑的手鬆了一下。
“你放開我，我不會跟你走的！”柯夢琦站直了身子，企圖甩開程宇傑的手。無奈，程宇傑抓得更緊了，讓她掙脫不開。
“我有話跟你說……”
“有什麼話就在這裏說吧。”柯夢琦根本不看程宇傑。
程宇傑冷冷地掃了方文旭一眼，示意他離開。
“你不是有了芳菲嗎，為什麼還要糾纏琦？”
方文旭的語言如平地一聲驚雷。
柯夢琦的臉色突變。對啊，學校公告欄上都有傑和林芳菲的緋聞，她怎麼可以忘得一乾二淨呢？
“你走吧，我不想見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柯夢琦生氣地說。
“因為家裏出了一些事情……”
“我不想聽你解釋！”柯夢琦打斷程宇傑的話。
“給我一次機會！”程宇傑盯着柯夢琦，完全當方文旭是透明人。
“你弄疼我了！”柯夢琦輕呼一聲。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程宇傑終於放開了柯夢琦。
“你快走，琦不想見到你！”方文旭邊說邊狠狠推了程宇傑一把。
程宇傑連連後退，一個趔趄，差點兒跌倒。
“傑，你沒事吧？”柯夢琦連忙走過去，擔心地問。
“你關心我表示還在乎我，對不對？”程宇傑笑了，笑得很詭異。
“……”柯夢琦不敢看他的眼睛，怕暴露自己的心思。
“走，我有話跟你說！”程宇傑拉着柯夢琦的手，在夜幕下疾奔。
“琦，琦！”方文旭在身後邊追邊喊。
柯夢琦想回頭對他說，你先回去吧。程宇傑卻加快了步伐，像影子一樣穿梭在校園裏。
很快，柯夢琦就聽不到旭的聲音了。
“你怎麼跑得這麼快？”
“被高利貸催債催出來的。”
“你到底要對我說什麼？”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什麼事這麼神秘？”
“琦，我……愛你。”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什麼？我聽不見……可不可以再說一遍？”
……
奔跑中，兩個人的話被呼嘯的風過濾掉了。
熟悉的小樹林。
月亮懸挂在夜空，樹葉沙沙作響。
樹林裏一片靜謐。
“琦……今天我見到了我爸爸。”程宇傑的聲音有些沙啞。
“哦。”原來想對我說的就是這個啊，柯夢琦心裏有些失落。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離開了我和媽媽。我曾經很怨恨他，後來就當他不存在了。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他了，沒想到現在卻在家門口見到了他。他老了，不再是相片里英俊帥氣的男人。”程宇傑輕笑一聲，“我原以為自己會很恨他，可等見到他，才發現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恨他。我說這些，不過是想說明遲到的原因。我不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相信我，琦。”
“……”
程宇傑伸手握住柯夢琦的肩膀，讓她對着自己，亮晶晶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彷彿要看透她的心思。
“知道嗎，當我看到你和那個渾蛋在一起時，心有多麼痛！”程宇傑將柯夢琦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柯夢琦能夠感受到程宇傑的心跳，熱烈而有力的心跳。
“琦，我愛你。”程宇傑將柯夢琦摟進懷裏，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程宇傑溫熱的鼻息噴到柯夢琦的耳邊，她感覺痒痒的，渾身有一種奇異的酥麻感。
她溫順地依偎在他寬厚的胸膛上，聆聽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溫度，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好聞的青草般的味道。
風在耳邊呢喃。
空氣里充滿了愛情的氣味。
“你不是有芳菲了嗎，為什麼還要糾纏琦？”
就在柯夢琦快要意亂情迷時，方文旭剛才說的話突然又從腦中蹦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
柯夢琦觸電般推開程宇傑。
“為什麼？”程宇傑疑惑至極。
“你的女朋友是林芳菲，不是嗎？”柯夢琦反問道。
“可我愛的人不是她，是你！”程宇傑無比肯定地說。
“那你這不是腳踏兩條船嗎？”柯夢琦質問道。
“這根本是兩回事，你不明白！”程宇傑有些急切地說。
“我當然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在學校里親吻林芳菲，並強調說這是秘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帶我去海邊，還親吻了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誤會我，不分青紅皂白就說是我公開了你的秘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和林芳菲在一起卻說你不愛她，愛的人是我！”柯夢琦氣呼呼地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聽完這個故事，你就會明白一切了。”程宇傑自顧自地說，“因為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所以我一直和媽媽相依為命。去年，在得知媽媽得了絕症后，我的世界崩潰了。醫生說媽媽需要立即動手術，但是巨額手術費讓我無法承擔。這時候，‘超級BOY’比賽開始了，朋友勸我去參加的時候我還猶豫不決，但看到第一名可以拿到十萬元獎金時，我不再猶豫了。那時候，我最需要的就是錢。
“一直以來，都是媽媽照顧我。雖然家庭條件不好，但媽媽還是會盡量滿足我的所有要求。我的舞蹈之所以跳得這麼好，就是因為小時候媽媽把我送到藝校學舞蹈的原因。我已經長大了，應該是報答媽媽的時候了。當時我唯一的念頭就是一定要拿到‘超級BOY’的冠軍，治好媽媽的病！
“和今年一樣，我很順利地進入決賽。當時我是媒體報道的冠軍熱門人選，我也對自己很有信心。可是……”
說到這裏，程宇傑停頓了一下，眸子暗了下去。
“可是娛樂圈自然有娛樂圈的所謂潛規則，我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和後台的人，想要拿到冠軍談何容易！”
程宇傑輕笑一聲。
“巔峰之戰時，我和方文旭同時站到了PK台上。當時，我還興沖沖地以為冠軍觸手可及，單純地認為一切憑實力說話。可最後的結果卻如同一盆冷水把我澆得透心涼。當主持人宣佈冠軍是方文旭時，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然後還沒有領亞軍的獎盃就跑下了舞台。冠軍還是亞軍對我來說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對我來說重要的是那十萬元獎金。當時我的感覺就是冠軍沒了，錢沒了，媽媽的病就無望了。”
“然後你就開始向高利貸借錢給媽媽看病？”程宇傑追溯往事時的憂傷表情讓柯夢琦心疼。
“嗯。既然無緣冠軍，拿不到獎金，我只能想別的辦法。親戚中並沒有誰是富翁，怎麼借都不夠。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我只能去借高利貸。我騙媽媽說這些錢都是我參加比賽得來的。事實上，去年的‘超級BOY’還沒有今年這麼受歡迎，我當時並沒有受到唱片公司的關注，也沒有接拍廣告的機會，不然就不用向高利貸借錢了。
“但是，畢竟向高利貸借錢給媽媽看病不是長遠之計，我不但經常被高利貸催債，後來他們甚至都不借錢給我了。最後，媽媽沒錢看病，只能回家……”
程宇傑實在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
柯夢琦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程宇傑，只是盯着他英俊而孤寂的側臉，憂傷的情緒在心裏無聲地蔓延。
“我是親眼看着媽媽離去的……眼睜睜地……卻毫無辦法。”程宇傑的臉上滿是憂鬱。
“後來，得知方文旭能得冠軍是因為他爸爸是方氏集團的老總，而去年‘超級BOY’最大的贊助商就是方氏集團，我心灰意冷，也開始恨方文旭。如果不是他奪走了我的冠軍，如果我能拿到那十萬元獎金，或許媽媽就不會那麼快離我而去。從那一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方文旭也嘗嘗失去最愛的人的滋味！”程宇傑眼中的憂傷已經被仇恨取代了。
“啊？難道……你跟林芳菲在一起僅僅是為了報復方文旭？”柯夢琦不敢相信地問。
“沒錯，我對林芳菲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她不過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我之所以跟她在一起，只是因為她是方文旭最愛的人。”程宇傑眼中燃起了一股異樣的火花。
柯夢琦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無法想像自己一直傾心愛慕着的傑竟然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睚眥必報的人！這樣一個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人！這樣一個拆散一對情侶的第三者！
如果傑是這樣的人，那麼他對自己的表白是不是僅僅因為她現在是旭最愛的那個人，她是不是也僅僅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