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希科與王太后的看法不謀而合,國王也同意他們的意見

六十三 希科與王太后的看法不謀而合,國王也同意他們的意見

亨利認出這人確是希科,只見他專心致志更甚於阿基米德,彷彿就是巴黎遭到襲擊,他也無意回頭張望一下。

國王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喝道:“喂!壞蛋,你就這樣來保衛你的國王嗎?”

“保衛國王,我自有上策。”

國王叫道:“什麼上策,你這個懶骨頭!”

“我堅持我的上策,我能夠證明這一點。”

“我倒很想知道你是怎樣證明的。”

“這事易如反掌:首先,我們做了一件大蠢事,我的聖上,一件愚不可及的大蠢事。”

“我們做了什麼事?”

“做我們正在做的事。”國王吃了一驚,心中為希科和王太后的意見不謀而合,為他們洞察事理的敏銳頭腦感到驚駭,他喊了一聲:“啊!”

希科繼續說:“你的那些朋友正在城裏到處大叫大嚷‘殺死安茹佬’,可我琢磨再三,覺得並沒有什麼憑證可以確認這事是安茹人乾的。你的朋友們這樣鬧得滿城風雨,只會引起一場小小的內戰,這正是德-吉茲一夥想干而又未能得逞的事。你瞧,亨利,眼下無非兩種結果:第一種,你的朋友都死於非命,那你一定會傷心落淚,而我坦白承認,我是毫不在乎的;第二種,你的朋友把安茹人悉數趕出了巴黎,對此你肯定會感到不樂意,而對那位親愛的安茹先生可是遂心如意,正中下懷呢!”

國王聽到這裏,不禁叫道:“見鬼!你確信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

“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切仍不能使我明白你賴在這塊石頭上做什麼。”

“我正在做一件十萬火急的事,我的孩子。”

“什麼事?”

“我在地上畫了幾個省份的輪廓,你的弟弟將在這些省份挑起叛亂。我還估計了一下這些省份能為叛亂提供多少兵力。”

國王嘆道:“希科啊,希科,我的周圍難道只有不祥之鳥在鳴叫嗎?”

希科回答:“夜深才聽見貓頭鷹的歌聲,我的孩子,因為不到時辰它不會開口。小亨利,眼下天昏地暗,風雨如晦,白天如同黑夜,故而我也要哼上幾句你應當傾聽的曲兒。請看吧!”

“看什麼?”

“看看我畫的地圖,你自己判斷吧。先來瞧瞧安茹省,它形狀像塊小餡餅。你的兄弟就在那裏潛身避難,所以我頭一個就把它畫出來。你看見了吧?你的犬獵隊隊長蒙梭羅和你的朋友比西正要到那裏去指揮和領導呢,如果這個省指揮和領導有方的話,僅安茹一省,就能為我們——我說我們,就是指你的胞弟——提供一萬名士兵。”

“你認為有那麼多麼?”

“這是最起碼的數字了。現在再來看看吉耶納省[注]吧,就在這兒,看到了吧?它看上去像一頭小牛犢,伸着一條腿正在踱步。啊,我的天吶!吉耶納省向來是作亂的溫床,況且英國人剛剛從那裏撤走,在那兒遇到些亂臣賊子也不足為奇。因些青耶納省一定會興高采烈地起來叛變。不過他們倒不是反對你,而是反對整個法蘭西。吉耶納省肯定能羅致八千人馬。數量不多!但都是些久經考驗的沙場老將。你放心好了。在吉耶納省的左面,就是貝亞恩和納瓦拉,看見了嗎?這兩個省活像一隻猴子蹲在大象背上。納瓦拉已經大大削弱了,這不言自明,但同貝亞恩加在一起,兩地總人口仍達三四十萬。在納瓦拉國王的脅迫、威逼和恫嚇下,我們假定這兩個地區給神聖聯盟提供百分之五的人,也就有一萬六千兵馬。讓我們簡單總結一下:安茹一萬……”

希科繼續用一根小木棍在沙地上畫出一個表格:

安茹10000人

吉耶納8000人

貝亞恩和納瓦拉16000人

共計:34000人

亨利說道:“那麼你認為納瓦拉國王會同我的弟弟結成聯盟嗎?”

“見鬼,為什麼不會呢?”

“那麼你也認為我的弟弟逃離巴黎,是納瓦拉國王曾參與其事啦?”

希科目不轉睛地盯着亨利,說道:

“小亨利,這個念頭可不是出自你的頭腦。”

“為什麼?”

“因為這個念頭!太高深了,我的孩子。”

“管他是誰的念頭!現在我問你,你要回答我:你是否認為我的弟弟逃出盧弗宮與亨利-德-納瓦拉有關?”

希科答道:“哎!有一天我在鐵廠街街角聽見有人咒罵了一句:‘該死的畜生!’剛才我沉思冥想了老半天,覺得這句罵人的話相當說明問題。”

國王驚叫起來:“你聽見有人罵“該死的畜生’嗎?”

希科回答:“是的,我聽得千真萬確。不過今天我才想起來。”

“那麼當時他在巴黎-?”

“我認為是的。”

“是誰使你對此確信不疑的呢?”

“是我的眼睛。”

“你看見亨利-德-納瓦拉了?”

“對。”

“我的宿敵如此小覷我,竟敢闖進我的京城!你卻不來向我稟報。”

希科答道:“我是個堂堂貴族,並非愛告密的小人。”

“貴族又怎麼樣,小人又怎麼樣?”

“哼!一個人要是貴族,就不屑去作姦細的勾當,如此而已。”

亨利陷入沉思。良久,他才開口說:

“原來如此!我的弟弟和我的表兄弟沆瀣一氣,朋比為奸,將安茹省和貝亞恩省聯合在一起。”

“還沒有算上吉茲三兄弟呢!”

“怎麼?你認為他們也會結成聯盟?”

希科自管自地掐着手指邊算邊說:“我們已知有34000人:安茹10000萬,吉耶納8000,貝亞恩16000。現在再加上你的軍隊統帥,德-吉茲先生麾下的2000至25000兵馬,總共就有59000人。除去患上了什麼痛風病、風濕病、坐骨神經痛之類沉菏重疾的病號,就算減員至50000人吧!我的孩子,你也看出來了,這可不是個區區小數。”

“亨利-德-納瓦拉和德-吉茲公爵可是死對頭呀!”

“死對頭又怎麼啦?這並不妨礙他們串通一氣來反對你。至於他們之間的舊賬,在幹掉你以後,他們還會相互清算的。”

“你說得對,希科,你的看法與母后不謀而合。必須制止這場鬧劇,快替我把瑞士衛兵召集起來。”

“哈,你還指望瑞士衛兵,妙啊!凱呂斯早把他們帶走了。”

“那我的衛隊呢?”

“熊貝格領走了。”

“最起碼我的侍衛還在吧?”

“他們跟着莫吉隆走了。”

亨利叫了起來:“什麼?沒有我的命令他們居然敢擅自妄為?”

“哈,亨利,你又何曾發號施令來着?當然,有時人家也讓你扮演國王的角色,那是在宗教悔罪遊行或者鞭答贖罪的時候。要涉及到戰爭,涉及到政權,那麼掌權者就是德-熊貝格先生,德-凱呂斯先生和德-莫吉隆先生。至於德-埃佩農,既然他藏了起來,我倒沒有什麼可說的。”

亨利叫道:“見鬼,事實果真如此嗎?”

希科繼續說:“請恕我直言,孩子,你不過是法蘭西王國中第七位或第八位君主而已,你剛剛意識到這一點,晚矣,晚矣。”

亨利狠狠地咬着嘴唇,憤憤地跺着雙腳。

這時,希科朝黑暗中瞅了一陣,突然叫了一聲:“哎!”

“什麼事?”

“他媽的!是他們,亨利,看看吧,你的夥計們來了!”

果然,國王循着希科手指的方向,看見三四個騎士策馬奔來,後面還遠遠跟着一隊騎兵和一大群步兵。

騎士們沒有看見黑暗中有兩個人站在壕溝邊,正欲進盧佛宮,國王大聲叫道:

“熊貝格,到這兒來,熊貝格!”

熊貝格答道:“哎,誰在叫我吶?”

“來吧,我的孩子,你只管過來!”

熊貝格聽出了國王的嗓音,便走了過來,說:“嘿,天主懲罰我,原來是國王陛下。”

“不錯,是我。我到處找你們,卻找不到,在這兒都等得不耐煩了。你們幹什麼去了?”

另一名騎士走近來問:“您問我們幹什麼去嗎?”

國王說:“啊,過來吧,凱呂斯,你也過來吧,以後未經我的准許可別再這樣擅自出兵啊!”

第三位騎士也開了腔,國王認出他是莫吉隆:“沒有必要了,因為已經萬事大吉了。”

國王不禁重複道:“萬事大吉?”

埃佩農突然不知從哪裏鑽出來說:“這要感謝天主!”

希科高舉雙手,裝出仰天歡呼的樣子:“感謝天主!”

國王問道:“那麼說,你們把他們斬盡殺絕了?”接着他自己又低聲加了一句,“不管怎麼樣,人死是不會復生的。”

希科問道:“你們把他們通通幹掉了?啊,要真是那樣的話,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熊貝格答道:“我們可沒費那個手腳。我們剛同他們交上手,這群懦夫就像驚弓之鳥一般逃之夭夭了。”

亨利頓時臉色發青,他問道:

“你們和誰交鋒啦?”

“和昂特拉蓋。”

“那麼至少這傢伙被你們殺掉了?”

“恰恰相反,倒是他殺死了凱呂斯的一個侍從。”

國王說道:“那麼他們早有戒備了?”

希科叫道:“那當然啦!我對此確信不疑。你們窮嚎亂叫‘殺死安茹佬’還搬炮鳴鐘,搞得整個巴黎都把刀劍揮舞得眼當作響,而你們竟還巴望這些老實人都是十足的聾子,就像你們都是十足的傻瓜一樣。”

國王嘟嘟囔囔地低聲嘆道:“完了,完了,內戰導火線終於點着了。”

凱呂斯聽了不禁打了個寒戰:“見鬼!真是的!”

希科說道:“啊,您總算開竅了,很好。而熊貝格先生和莫吉隆先生還懵懵懂懂呢!”

熊貝格反駁說:“我們正時刻警惕着準備捍衛陛下和陛下的王冠。”

希科說道:“哈,真是活見鬼。捍衛國王,我們有德-克利松先生呢[注]。他沒有你們叫得響,卻同你們一樣能幹。”

凱呂斯說道:“好了,說來說去,希科先生,就在兩個小時前,您的想法和我們還如出一轍;退一步說,就算您沒有這樣想,可您至少也曾同我們一樣大叫大嚷過,現在您倒把我們罵個狗血噴頭。”

希科問道:“我嗎?”

“正是,您一面嚎叫‘殺死安茹佬’,一面用劍往牆上亂剁。”

希科說道:“可要說到我,那又該當別論,因為人人都知道我是個小丑。而你們呢?你們都是聰明人……”

這時亨利開口了:“好了,好了,別鬥嘴皮子了,先生們,我們有的是戰爭。”

凱呂斯問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們如此狂熱地煽動百姓,使他們群情激奮;現在我命令你們以同樣的狂熱會使他們平靜下來。去把瑞士衛兵、衛隊和我的宮廷侍從都帶回盧佛宮,關上所有的大門,讓明天那些百姓把這件事當成一夥醉鬼的胡鬧。”

這伙年輕人垂頭喪氣地走開了。他們向參加這次鹵莽行動的軍官們傳達了國王的旨意。

亨利回到王太後身邊。他的母親憂心仲仲,焦慮不安,正忙着對僕從們發號施令。她見了亨利,便問道:

“哎,發生了什麼事?”

“唉,果然不出您的預料,母后。”

“他們逃之夭夭了?”

“是啊,唉!”

“啊,後來呢?”

“後來?沒有後來,這就已經夠我受的了。”

“城裏有什麼動靜?”

“到處沸沸揚揚,亂成一團。不過我對此並不擔憂,因巴黎掌握在我的手中。”

卡特琳說道:“對,值得擔憂的是外省。”

亨利接着她的話說:“他們將發動叛亂和暴動。”

“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面對現實。”

“怎樣面對現實呢?”

“我要命令我的軍官和衛隊厲兵襪馬,準備廝殺;我要武裝我的民兵;我要從夏里泰撤回我的人馬,然後向安茹進軍。”

“你準備拿德-吉茲先生怎麼辦?”

“德-吉茲先生,哼,德-吉茲先生!必要的話我立即下令逮捕他。”

“啊!您是想用這樣的方法,再加上其他嚴厲的措施,來取得成功吧?”

“不然怎麼辦呢?”

卡特琳低頭沉吟半晌,然後說;

“你計劃的這一切都絕無成功的可能,我的孩子。”

亨利一聽,憤憤地嚷起來:“啊!今天我怎麼連連失算?”

“不,你是被擾得心緒不安了。首先你要冷靜下來,然後我們再來看看有什麼辦法。”

“噢,母親,快給我想出一些妙計,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你已經看見我剛才正在發佈命令,孩子。”

“什麼命令?”

“派一位使者前去吧。”

“去哪兒?”

“去你弟弟那兒。”

“向這個叛逆派一位使者!您存心要叫我丟臉。母后。”

卡特琳板起臉說道:“現在可不是你妄自尊大的時候。”

“派位使者去求和?”

“必要時甚至可以用金錢來換取和平。”

“我的天主,這樣干有何好處呢?”

那個佛羅倫薩女人說:“唉,我的孩子,你想萬無一失地把這伙妄圖發動戰爭的逃竄者統統統死,那你就先得獲得和平。你剛才不是說很想逮住他們嗎?”

“噢,為此我情願獻出四個省,只要能把這四個傢伙逮住。”

卡特琳意味深長地說:“對,要達到目的就不擇手段!”她的話在亨利的內心深處激起了憤恨和復仇的怒火。他說:

“我認為您說得對,母后。可是派誰去呢?”

“在您的朋友中找找看?”

“母后,這是白費心機,我找不到一個男子漢能向他信託如此重任。”

“那就找一個女人吧。”

“一個女人!母后!您會同意嗎?”

“我的孩子,我已經是風燭殘年,疲憊不堪,等我回來時,也許就要進天國了。但我仍願去跑一趟。我要在你的兄弟和他的同夥們意識到他們擁有的力量之前,星夜趕到安茹。”

亨利感激萬分地吻着卡特琳的雙手,叫道:“噢,母后,我的好母后,您始終是我的支持者,我的恩人,我的保護神!”

卡特琳喃喃地說道:“這就是說,我始終是法蘭西王后。”她一邊說一邊凝視着她的兒子,目光是充滿了憐憫和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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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梭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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