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太舒服了。
柯心彤翻了個身，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又一次置身於黎子健的卧室內，只是倍大的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子裏的她全身赤裸，一張臉立刻羞紅了。
那個男人，又對她做那種事了……
那他去哪兒了？她豎起耳朵，卻聽不到一點動靜。
想必他已經上班去了，她羞澀地咬了咬紅唇，為什麼每次在他面前都如此放心地安睡，連他何時離去都不知道？
她微微嘆一口氣，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這個叫黎子健的男人是徹底進入她的生命了。
只是，他從不曾對她說過那三個字，難道他對她僅僅是生理需求嗎？
思及此，一種心痛的感覺蔓延全身，如果真是這樣，她如何承受？
她不敢再往下想，用薄薄的被單將赤裸的嬌軀包裹起來，走出卧室。
一陣撲鼻的香味吸引她走進廚房，擺在桌上熱騰騰的早餐讓她徹底清醒，這個意外驚喜使她原本低落的心情立刻飛揚起來。
這是他為她做的早餐嗎？
煎得金黃的荷包蛋、一碗皮蛋瘦肉粥，還有一杯香味四溢的咖啡，她的黑眸瞬間被甜蜜與歡喜點亮。
雖然他未曾對她說過那三個字，但這一份不言而喻的感情還需言表嗎？
這個發現讓柯心彤滿心喜悅，懷着從未有過的輕鬆心情，細細品嘗這一頓他親手為她做的豐盛早餐。
吃完了早餐，她細細打量整個屋子。她還是第一次仔細看清他的家。
這是一個典型單身漢的住所，令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屋裏的擺設簡單樸素，沒有一件多餘或奢華的擺設，僅有的傢具都是日常必備的，而且還相當的陳舊，如果不是看上去非常整潔乾淨，她恐怕會懷疑是從垃圾堆撿來的。
甚至，她還發現了一些木製的手工製品，雖然手工還不錯，卻有點寒酸。
柯心彤知道在外面租房子住的原則是能省則省，離家之後她也是慢慢學會節儉過日，但像他這樣，也省得有些過分了吧？
真難以想像，這麼一個相貌堂堂又經營一家大公司的老闆，居然過這樣的生活，難怪同事們每次要他到高級餐廳請客他總不肯，原來他對自己更吝嗇。
一種無法言喻的心疼揪緊她的心。
她馬上動身去公司，只想立即見到他。
他怎麼了？為什麼看到她卻視而不見，甚至一直避開她的目光？
一張俊臉如同結了寒霜般冰冷，不帶一絲笑容。
柯心彤一直偷瞧黎子健，卻得不到他的半點回應，他只是沉穩的指揮、安排工作，彷彿當她不存在，始終不正眼看她。
她原以為他會溫柔地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早餐合不合胃口，沒想到除了一副冷漠的表情，他什麼也沒給她。
她鬱悶地發著呆，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在她對兩人的感情開始產生期盼，對他的寵溺有了感動之後？
既然他這麼莫名其妙，她也不要理他了。柯心彤賭氣地埋頭做自己的事，心情
卻始終無法好轉。
憋了一個上午，她終於決定主動問清楚，藉着進去請他簽文件的機會。
黎子健的心一直沒有平靜，老對她昨晚夢中說的那個單身派對耿耿於懷，他不知道自己這份介懷因何而起，卻始終覺得不是滋味，因此一直寒着一張臉。
“什麼事？”一看到柯心彤嬌小的身軀走進辦公室，他森冷的目光隨即射向她，繃緊的嗓音明顯帶着壓抑的怒氣。
柯心彤把手中的文件遞給他。
不等她說話，他接過來飛快地在上面簽好字。
“沒事了吧？”他抬眼看她，漠然問道。
“昨晚……”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柯心彤有幾分膽怯，想說的話一時說不出來。“今天的早餐，謝謝你。”
“早餐只是舉手之勞，多煮一份而已。”他淡淡地回應，“至於昨晚的事，我不想再提。”
柯心彤察覺他的不對勁，一時僵在那裏。
“你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那個樣子，或是去參加什麼派對，統統與我無關，我不想知道。”他緊繃著俊臉，薄唇吐出言不由衷的話語。
“你說那個單身派對？其實不是我想……”柯心彤想解釋，但看到他佈滿冰霜的雙眸后，話又硬生生地卡在喉間。
豈料，反倒激起黎子健的怒火。“你有權參加任何派對，不必向我報告。”
柯心彤呆住了，小嘴委屈地嘟起。“那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她問這句話是出於不解，可黎子健聽進耳里卻有一種譏諷的意味，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難堪。
“照你的說法，我是多管閑事，沒這個資格？”此時的黎子健已經被醋意淹沒了理智。
“我不是這個意思……”柯心彤也急了，不明白他為何發這麼大脾氣，只知道自己一看到他不開心就會心慌，只想撫平他的情緒。
“我不管你是什麼意思，我很忙。”黎子健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請你出去。”
“莫名其妙！”柯心彤氣壞了，扭頭就走。
她的怒斥令他濃眉一斂。她為何不了解他的心意？她難道不知道他氣她跑去參加什麼狗屁單身派對嗎？
可原因為何，他也還不明白，只覺得心好沉，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無緣無故被訓了一頓，柯心彤氣極了，坐在位子上生悶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哪裏得罪他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手機響起，她無精打采地接起來。
（昨天的單身派對你怎麼搞的？）柯以良咆哮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震耳欲聾。
“喂？老爸？”一聽到老爸的聲音，她立刻一驚，大感不妙。“老爸，你生那麼大氣幹嘛，我不是已經照你說的去參加了嗎？”
（你玩什麼花招別以為我不知道，張管家都告訴我了。）柯以良對女兒奇裝異服參加派對的作法極為不滿，認為她白白浪費了一個找老公機會。（居然還中途溜走！）
柯心彤的臉垮下來，極力想找一個借口。“我是很有誠意待到最後，誰教那個梁華雄那麼勢利，非要叫警衛把我轟走。”
柯以良氣極。（如果不是你打扮成奇怪的樣子，他怎麼會認不出你？）
柯心彤一下子為自己找到理由，“所以說這單身派對不可能找到什麼真正的有緣人啊，根本就是戴着有色眼鏡，以家世看人嘛！”她口乾舌燥地喝幾口菊花茶。
（你別找那麼多借口，不管怎樣，你還得去參加下個禮拜三在風笛舉辦的一個單身派對……）
“什麼？還要參加？”她嚇得把嘴裏的茶水全噴出來，“老爸，你別開玩笑了！”
（誰跟你開玩笑？）柯以良余怒未消，語氣認真。
“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柯心彤將臉埋在桌上，哀嘆一聲。
（誰讓你打着幌子逃出我的視線，兩個多月了，連個男朋友的影子都沒讓我見到。）柯以良一想到她離家前的信誓旦旦就生氣。
“可是……”柯心彤哭喪着臉，還想為自己辯解。
（不用可是了。）柯以良打斷她，（我會不斷安排你去參加這種派對，直到你找到男朋友為止。）
“如果我已經找到了呢？”柯心彤快被逼瘋了，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句話。
（你說什麼？你已經有意中人了？）柯以良大喜過望，不敢置信地追問，（是真的嗎？）
“是、是的。”柯心彤想收回剛才的話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硬着頭皮承認。“有、有一個人。”
（他是誰？叫什麼名字？）柯以良心急的追問。
“他叫黎子健。”柯心彤猛然脫口而出，想改口已不可能，不管怎樣，先借黎子健一用，堵住老爸的口再說，要不然她的耳朵都要快長繭了。
（是嗎？黎子健，嗯……）柯以良不住地點頭，（他是哪家的孩子？各方面情形怎麼樣？）
柯心彤一怔，“這、這個嘛……他、他是剛從國外回來的……我們其實還沒有那麼親密，所以不是很清楚啦。”
（還不清楚？彤彤，你不是騙老爸的吧？是不是隨便編個名字來敷衍我？）
一聽老爸要發作，柯心彤趕緊說：“沒有、沒有，我怎麼會騙老爸呢？只是這些事情在電話里說不清楚，等以後……”
（還等什麼以後？我已經等了二十五年，實在太開心了，你馬上帶我未來的女婿回來見我。）
“不……不是吧？”柯心彤受了驚嚇地趴在桌子上，都怪她不好，沒事扯什麼電話里說不清，難道還不了解老爸那急性子的個性嗎？
現在老爸說要見他，怎麼辦？
（是啊，你個性大剌剌的，當然要老爸幫你好好鑒定。）柯以良好不容易等到女兒談戀愛的好消息，自然不肯置身事外。
“問題是，老爸你這麼威嚴，人家前去拜訪，會緊張、不好意思嘛！”她故意拍老爸的馬屁，希望他老人家收回成命。
柯以良並不上當，反倒曉之以理的說：（要和我女兒交往，當然要禁得起我的嚴格考驗，如果連我的面都不敢見，將來怎麼娶我女兒？）
柯心彤暗暗叫苦，這個難纏的老爸可真不好應付！
“還有一個問題是，人家太忙了，我看不一定有空。”無奈之下，她只好又搬出一個理由搪塞。
（這什麼話！我願意見他是給他一個機會，他還推三阻四的？）柯以良的傲氣盡現，多少世家公子搶着討他的歡心都還來不及呢！
柯心彤閉着眼睛，用拳猛槌自己的胸口，氣死人了！
“老爸！”她沮喪極了。
（還有問題嗎？）柯以良問女兒，不等她回答，他又說：（三天後我要見到他，如果見不到就證明根本沒有這個人。）他頓一下，（那麼你就要接受最嚴厲的懲罰，馬上和我挑選的梁華雄結婚，不得延誤。）
我的天！和那個讓人一見就吐的梁華雄結婚，她情願一頭撞死算了！柯心彤不敢想像如果老爸見不到他夢寐以求的女婿，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你聽見了嗎？）柯以良在電話那邊聲音很洪亮。
“聽見啦！”柯心彤不耐煩地喊一聲。
（那就好。）柯以良放下電話之前，還不忘警告女兒一句：（別耍什麼花樣，要是弄虛作假讓我查出來，一定有你好看，知道嗎？）
“知道了。”她都快哭出來了。
午餐時間，柯心彤來到一樓的員工餐廳，點了一份排骨飯，找位子坐了下來。
頭好痛喔！老爸這個人脾氣硬得很，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如果不帶個男人回去給他看，說不準真會找人把她拎回去和那個梁華雄結婚呢！
唉！對着香噴噴的排骨飯，她儘管飢腸轆轆，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是怎麼回事？坐在不遠處的黎子健密切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看她用筷子把盤裏的排骨翻來翻去，一副難以下咽的樣子，不由得蹙起眉。
是菜不好吃嗎？這可是她最愛吃的排骨飯，她為何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無法抑制的擔心自心底滋生，這個小妮子就算天要塌下來，吃飯的時候也從來都是胃口超好的，現在卻食不知味的樣子，實在讓人擔心。
猶豫了一下，他起身朝她走過去。“可以坐下來嗎？”
“隨便啊。”她頭也沒抬，隨口應了一句。
他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來，凝視着她優美的側臉，半晌她都沒反應。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如果她的發獃是為了某一個男人的話，那他真的要發狂了。
“是你？”她的美眸瞥向他，嚇了一跳。
“你有什麼事不開心嗎？”黎子健炯亮的黑眸凝視着她，柔聲問道。
他眸子裏的柔情令她不佳的情緒平緩了許多，可一想到馬上要面臨的難題又不禁心煩氣躁，逸出無奈的嘆息。
“到底怎麼了？”她一副楚楚可憐的無助模樣令他心疼不已，恨不能把她摟進懷裏。
今天上午連續被他和老爸逼迫的苦惱與委屈被他此時的柔情趕得煙消雲散，她發現他散發的魅力與威力是無限的，只寥寥數語就觸動了她心底的脆弱。
來不及發一語，她眸中即蓄滿水霧。
黎子健濃眉一攏，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告訴我有人欺負你！”
淚珠終是不爭氣地滾落而下，她雙肩抖動，輕聲啜泣。
她的默認讓他更是焦急。
“是誰害你這麼傷心？”他心裏的怒火更熾，那個人居然有這麼大的能耐讓她如此痛苦，可想而知在她心中有多麼重要的地位。
“他總是逼我……”柯心彤淚光閃爍，哽咽地抱怨老爸：“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
黎子健的心倏地一緊，她嘴裏雖在抱怨，語氣里卻有一種嗔怪與撒嬌的意味，分明就是對情人的口吻嘛。
“兩個人之間鬧點彆扭很正常。”他心底泛酸，輕輕放開握住她的手，“不必因此就哭成淚人兒。”
她淚眼模糊地抬眼看他，不解他為何突然變冷淡。“你怎麼知道我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黎子健黑瞳里一片冰冷，柔情蕩然無存。人家在為另一個男人傷心哭泣，自己在這邊安慰算什麼？
他的冷肅表情讓她心中更是難過，哭得更傷心。“你們個個都對我不好……”
黎子健狠下心，站起身準備離去，她根本沒把他放心上，何苦讓自己難堪？
“你們都好過分，我老爸逼我，你也逼我……”柯心彤仍繼續哭着，她的話卻讓他停下腳步。
“你說什麼？那個讓你難過的人是你……”他旋身面對她，抓住她的雙肩。
他的力道之大讓她忍不住輕哼一聲，“幹嘛？我是在說我老爸啊……”
“你怎麼不早說？”黎子健的心結猛地解開，聲音里有控制不住的驚喜。
柯心彤臉上猶掛着淚珠，愣愣地說：“不然你以為我在說誰？”
他一陣羞愧，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忍不住低聲咒罵自己。
為什麼會對她有這麼近似無理取鬧的情緒？
不該如此的，在他二十八歲的生命里，還沒有一個人能令他產生這麼怪異的情緒波動。
他生氣了嗎？為什麼這樣看着自己？
柯心彤怯怯地問：“你怎麼了？”
“彤，原諒我……”他伸臂擁住她，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胸膛上。
天啊，這可是餐廳耶！同事都會看見……
柯心彤本能地想推開，卻又十分依戀他懷抱的溫暖；而他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時間，將她擁得更緊。
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懸着的心安穩落地，連帶心口上的那股惱怒與鬱悶，也一起跌到平穩的地面上，黎子健突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不想深究這份感覺的來龍去脈，此時此刻他只想牢牢抱緊她，感受她的心跳。
而她更如一隻乖巧的小貓，溫順地伏在他的胸口，安靜地享受他給予的溫柔。
在黎子健的家中，柯心彤把自己的身分、離家原因一五一十地向他坦白。
“原來你是柯以良的獨生女？”他擰起眉頭。
她瞪大眼睛，“你認識我老爸？”
黎子健聳聳肩，“台灣首屈一指的商界大亨，樂善好施的大慈善家，沒見過也聽說過啦！”
“可惡的是我老爸對每個人都很仁慈，就是對我又狠又絕，煩死了！”柯心彤垮下臉，萬分沮喪。
“那他實在太誇張，居然搞出那麼多花樣來逼你談戀愛。”雖然對方是她的父親，不該隨便評論，但一想到柯父找那麼多男人來接近她，他就有氣。
“連你也覺得他過分？我就說嘛，老爸還覺得自己有理呢，什麼女生大了就要戀愛結婚，說我都二十五歲了……”終於找到站在自己這一邊的知音，柯心彤不禁大吐苦水。
他眯起眼瞅着她，嘴角勾起微笑。“你有二十五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他的揶揄讓柯心彤覺得有氣，順手抓超沙發上的抱枕，朝他扔過去。
黎子健敏捷地閃過，“你生你老爸的氣，幹嘛拿我出氣？”
何心彤一肚子的氣沒處發泄，抓起茶几上的花瓶又扔過去。
黎子健見狀接下來，做出心痛狀。“拜託別拿我的東西發泄，如果摔壞了就得再花錢買了。”
柯心彤看他拿個破爛當寶貝的緊張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一個花瓶多少錢，用得着這麼省嗎？”
黎子健不在乎她的取笑，“這叫敝帚自珍你懂嗎？再說，錢怎麼能花在不必要的消費上呢，要花在……”
“要花在刀口上才對嘛！”柯心彤不屑地打斷他，“你經常掛在嘴邊，我都聽膩了。看看你這一屋子的傢具，也太簡單了，都不知道從哪裏撿回來的？”
“這裏的每一件東西不是我自己動手做的，就是從跳蚤市場買回來的。”黎子健平靜地說。
“你雖然不算有錢人，但起碼也有一家搬家公司，幹嘛這麼節省？”
黎子健微微一笑，“重點不在這個，而是在於我終於證明自己有獨立自主的能力，什麼苦都可以吃，而不是某人說的寄生蟲，離開他就活不下去。”
此時他的俊臉上呈現一抹堅毅和倔強的神色，柯心彤一雙水眸迷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要向什麼人證明你有吃苦的能力？”
黎子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件事，也許是壓抑太久了；自從五年前負氣離家出走，就告別了奢侈糜爛的生活，過着勞累忙碌卻充實有目標的生活。
“怎麼不說話？”柯心彤輕拍他一下，“還沒聽你說過你的家人呢？該不會你也和我一樣，從家裏逃出來的吧？”
黎子健猶豫一下，岔開話題道：“你還操心我？你老爸又要逼你參加單身派對，或者要逼你回去怎麼辦？”
柯心彤一臉苦惱，“事情再不解決的話，我真的被……”看着眼前英俊挺拔的男人，她突然靈機一動，有一個妙計。
自己不是已經對老爸誇下海口嗎？乾脆就把黎子健推到老爸面前，讓他當冒牌男友。
黎子健看她一臉狡猾地盯着自己，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心裏直發毛。“你在打什麼歪主意？”
柯心彤可憐兮兮地瞅着他，佯裝無辜地反問：“你說呢？”
“你不會想讓我去見你老爸吧？”
她拍拍他的胸口，“聰明！反正你的名字已經被我借用了，就委屈你把人也借我吧！”
黎子健做出猶豫狀，“那怎麼行？你跟你老爸說的那個黎子健，又有高學歷、又有好家世，我一個小小搬家公司的老闆怎麼敢冒充？”
“所以才叫你扮啊！你雖然沒有什麼傲人背景，但你天生有一副貴公子的外表，要騙我老爸是完全沒問題啦！”
黎子健唇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問題是我不習慣騙人，更何況是騙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
柯心彤眼眸一轉，咬着嘴唇黯然站起，不發一語。
“怎麼了？”黎子健看不得她柔弱無助的模樣，緊張地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撫道：“別這樣。”
“算了。”她悶悶地縮回手，已經打定主意用哀兵之計引他上鉤。“你不肯幫忙我也不想勉強，就讓老爸把我逼死好了。”
“我不許你胡說八道。”黎子健突然咬了她唇瓣一口，雖說她是心情不好才口不擇言，他還是十分介意。她怎麼可以亂詛咒自己？
“幹什麼？”她無辜地噘起嘴，狀似委屈；她都已經急得快冒火了，他還有心情玩偷襲？
黎子健其實還想要更多，但看她一副放不下的樣子，只好強行壓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慾望。
“是不是真的只有這個辦法？”他慢條斯理地問。
“你到底肯不肯幫忙啊？”柯心彤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急躁，直載了當地提出要求：“難道你真要見死不救嗎？”
我不但不會見死不救，還願意為你死上一千遍、一萬遍。黎子健在心裏說，但眼裏閃過促狹的笑意，只為了逗逗她。
“如果我幫你，有什麼好處呢？”他笑問。
“事情還沒做就先談報酬？”她有點氣惱，又不敢得罪這根救命稻草。“就當我請一個演員好了，如果你幫我在老爸面前演戲，我一次付給你五萬元好了。”
“再加一倍，十萬，怎麼樣？”他和她討價還價。
柯心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胃口也太大了吧，居然漫天開價？你只是個臨時演員耶，當自己是金馬影帝呀？”
黎子健看她氣鼓鼓的樣子，覺得十分有趣，“你只是花請臨時演員的價錢，卻可以得到類似影帝的演技效果，還不滿意？”
柯心彤認真想一下，到外面也許請不到像他這麼出眾的男人來騙老爸，只好咬牙，答應付他十萬元。
“我就當是做善事好了，看你平日又那麼小氣，給你十萬元貼補一下吧！”她忍不住譏諷他幾句，其實十萬元對她來說也是負擔，還要找好朋友方小萍周轉。
黎子健沒有理會她的取笑，提出進一步的要求道：“物質上的補償算是談妥了，我們再來談談精神補償吧！”
“什麼？精神補償？”柯心彤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黎子健一本正經，“你要我當騙子，這和我的道德觀念背道而馳，良心上我要背負很大的精神壓力，所以你是不是該給我一些精神補償呢？”
這個得寸進尺的傢伙！柯心彤為之氣結，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也只有妥協。“說吧，你又搞什麼花樣？”
“我的要求很簡單，既然受雇飾演你的男朋友，就該享受一個男朋友應有的權利。”黎子健娓娓道出。
“這是什麼意思？”她不解。
“說得直接點，就是想吻的時候可以吻，想……”黎子健臉不紅氣不喘說。
沒等他說完，柯心彤就狠狠地往他胸口打去。“居然敢趁人之危，你休想！”
黎子健不躲不閃，只聽哎喲一聲接下了她這一拳。
“你沒事吧？”他這一聲哀號，嚇得她臉色發白。“很疼嗎？”
他乘機抓住她的手，“這麼快就知道心疼男朋友了？”
知道他沒事後她心中的大石放下，又聽見他的取笑，令她羞極了，想掙脫他卻被他整個人抱進懷裏，唇也被攫住。
他的熱吻攻勢十分激烈，無法抗拒的她慌亂地回應他的探索。
兩人的纏綿熱吻讓她不能思考，酥麻的電流在全身不安分地亂竄，柯心彤乖乖地伏在他的懷裏，眼神迷濛。
“你這樣我就當你答應我的要求了？”黎子健在她耳邊輕語。
她含羞地道：“那你得好好用心演，如果搞砸了，我一定不饒你！”
小傻瓜，我根本不用演，因為即使假戲也是情真。黎子健在心裏默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