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沉的天氣，天際積雲滿布，沈丁丁抱着輕軟的羊毛毯子沒勁地窩在自家客廳里，望着落地窗外的一片昏天暗地，她的心情也真的是灰色到了極點……
連續請了一個月的假，是她沈丁丁活了將近二十八年的歲月里未曾有過的紀錄
只因為岳雲追受傷需要人照顧。
唉……沈丁丁忍不住地再嘆了一口氣。
假期還沒過完，但現在她卻沒人可以照顧了！
啊……提不起勁去上班！
真意外！她一直以為自己對警察這份工作野心勃勃呢。沈丁丁有些自嘲地想着。
“唉！我是怎麼了？不是說再也不去想那個笨蛋了嗎？”沈丁丁仰着頭對着自已叫喊着。“沈丁丁！你醒醒呀！岳雲追……岳雲追那傢伙有什麼好的嘛？那麼遲鈍……又老是說話惹你生氣，你做什麼在乎他呢？”
沈丁丁捶着自己的腦袋瓜子，罵著這個真的很傻的自已。
“……可是，他也真的好可愛……在不惹我生氣的時候；而且他救過我……傻愣愣地用他的身子幫我擋子彈；他還說過他喜歡任何樣子的我……但是……但是，他有未婚妻了呀！我還能怎麼想？”
沈丁丁愈想愈不堪，猛地用羊毛毯子包住白目己的頭，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唇……不願意輕易掉下眼淚。
原來愛情總是來得教人不知所措，當發現自己愛上他的時候，早已無法自拔地陷入了。
原來愛情總是讓人充滿矛盾，氣他滿口傻話，卻又愛他對着自己傻笑。
原來愛情總是讓人容易掉眼淚……
“……岳雲追……岳雲追！你這個大笨蛋！你為什麼不解釋？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你為什麼總是不知道？”
沈丁丁愈想愈氣！氣岳雲追的遲鈍，氣她自己沒有勇氣對岳雲追說“我愛你”，氣呀——
“啊——”沈丁丁受不了地大叫了一聲。
望着落地窗外愈來愈大的雨滴，沈丁丁不願再思考地轉身衝出門、衝下樓，直往外頭飛奔而去……
“下吧！下吧！雨下得再大一點呀！快點將我身上有關岳雲追的記憶都洗去吧！讓我……讓我變日原來的我吧！那個不需要愛情的沈丁丁……”
沈丁丁張着雙臂，閉着眼睛仰着臉，任豆大的雨滴打在她的發上、臉上和身上，還有心上……
“我不要愛情！我不要愛情！我再也不要什麼狗屁愛情了！為什麼我變不回原來的我？以前那個沈丁丁呢？跑哪兒去了呀？那個什麼都不在乎的沈丁丁呢？以前那個沈丁丁……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呀!”淚水不知不覺地滑了下來，熨得她的雙頰泛紅。
旁邊經過的路人，莫不投以奇怪的眼光，沈丁丁察覺了，但她卻停止不了自已瘋狂的舉動……停不了呀！
“丁丁？天呀！丁丁！你在做什麼？這樣會感冒的呀！”一個關切的聲音由遠而近。
沈丁丁略帶期盼傾聽，卻失望地狂笑了起來：
不……不是他……不是他!他怎麼會來？他要陪他的未婚妻呀……他怎麼會來？他又不知道這裏……沈丁丁！你在期待什麼？你真傻！你真……傻呀！沈丁丁用雙手遮着臉，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聲。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在乎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沒想過！
“丁丁！你到底怎麼了？莫名其妙地請了一個月的假，結果居然在這裏淋雨？天啊……你在哭嗎？”大明一手撐着把傘替他倆遮雨，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全身濕透了的沈丁丁正不停地抽動着的肩膀。
“你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你讓我一個人……”沈丁丁不理會大明，她甚至不在乎他是誰……她只想一個人靜靜地收拾自己這份已經裂成片片的心情。
“你弄成這副模樣，我怎麼能不管你？天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從來沒看過這個樣子的你，丁丁……到底出了什麼事？”大明皺着眉，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身子直發顫的沈丁丁。
“不要問我！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我也不想呀！只是……我又怎麼能控制自己的心情？”沈丁丁不停地搖晃着自己的頭。
“心情？是不是……是不是跟上次出任務時，那個替你擋子彈的小子有關？”大明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一點點的嫉妒。
“……”沈丁丁默然不語，腦海里閃過的儘是岳雲追的那張笑臉。她好想他……真的好想……
“丁丁！你說話呀！你說話呀！是不是他？可惡，他欺負你了嗎？我就知道那渾蛋不是個好東西，”大明望着沈丁丁的臉，頓時明白了一切。原來能叫丁丁這樣反常的人……是他！從頭到尾都只有他！
“沒有！沒有！沒有人欺負我，只是我愛上他……”沈丁丁伸出冰涼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心臟。“……這裏！跳動的全是他的身影……只有他的一切……”
大明凝視着沈丁丁嘆息，這才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沈丁丁變得如此美麗。如今她這份懂得愛情的美麗深深地刺傷了他的心……
“如果你愛上那個男人，為什麼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並不是愛上一個人就等於會快樂的！如果你愛的人不愛你，那很苦的！大明，這種心情，你是不會懂的……”沈丁丁想着岳雲追，想得心都擰了……
在沈丁丁的眼裏除了那個人，大明看不見自己的位置，他只有自嘲地喃喃：“我會不懂嗎？我以為我已經嘗了好久這種苦澀的滋味了哪！”
“大明……你說什麼？你也愛上了誰嗎？”雨聲好大，沈丁丁聽不清楚大明方才的低語。
看了沈丁丁好一會兒，欲言又止的大明幾乎就要脫口說出他愛的人就是她了！
但習慣了寶貝她……知道她不會愛他，也就不想再增加她已經夠多了的煩惱。於是他淡笑：
“沒有。我只是一時感慨……”
“是嗎？如果有煩惱要告訴我，因為我是你的搭檔嘛！”即使心情再差，沈丁丁似乎也察覺到了大明的不對勁。
“我們不只是搭檔吧？”大明突然緊緊地扣住沈丁丁的手。
“什麼？”沈丁丁抬頭望着大明。
“我一直當你是……妹妹。”有一瞬間裏，大明是想告白的，但面對一份早知道沒有結局的戀愛，他終究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我知道，我也一直把你當我哥呀！對了，你怎麼會來我家？”沈丁丁拍拍大明的肩膀，試圖用其他的話題來使自已不那麼地想念岳雲追。
“哎唷！對不起，打斷你們兩人的談情說愛……不過，因為我趕時間，所以不得不提前出場啦！”一個充滿狡猾的聲音，正從騎樓底下傳了過來。
“該死！丁丁，我就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望着來人，大明這才猛然想起他匆匆趕來的原因。“石門豹？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牢……”沈丁丁的聲音整個都緊繃了起來。沒值勤的她，也同時代表着沒有配槍。
“嘿嘿……議員先生說他讓你調職了，這件事情果然是真的！你難道不知道我在黑金的保護之下，以‘證據不足’的理由，無罪開釋了嗎？”石門豹得意地好笑幾聲。
“大明，是真的嗎？”沈丁丁簡直不敢相信。像石門豹這種殺人無數的傢伙，竟然還能無罪開釋？該死的政客！
“嗯……今天放人，局長要我趕來告訴你。”大明挫敗地回答。“我明知道如果他被放出來，你一定會有危險的……剛剛卻滿腦子想別的，我真該死！”
“也多虧了你這個處處為你着想的搭檔，我才能這麼快地找到你……沈小姐！另外，請你的搭檔把他的槍丟下，好嗎？”石門豹晃晃握在手裏的槍，總算是等到強盜捉官兵的一天啦！
見石門豹的槍口直指沈丁丁，大明再不甘願也只有把自己的配槍拋在地上。
“你想怎麼樣？”沈丁丁不動聲色地和石門豹應對着，心裏卻盤算着下一步該怎麼辦。
“不想怎麼樣，只是……沈小姐你這樣三番兩次地找我麻煩，對我來說真的是一種‘很大’的困擾哪！你也知道牢裏多晦氣，我實在是不想太常進出耶！”石門豹的雙眼緊緊地盯着沈丁丁。雖然現在是他佔上風，但他也明白沈丁丁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他可不敢掉以輕心。
“只要我沒死、你沒死，我就不會有停止抓你的一天！石門豹，你聽清楚了！議員保你一次，我就抓你一次！咱們來比耐性吧！”即使落於下風，沈丁丁仍固執地實話實說。
“幹什麼為了兩個死人骨頭跟我計較那麼久啊？小妞，我記得你還有個俊俏的哥哥，對嗎？他好嗎？現在半夜還會夢見是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爸媽嗎？哈……”石門豹興高采烈地狂笑了起來。他一直都知道沈丁丁為什麼要鍥而不捨地捉拿他。畢竟，當年的沈家夫婦血案，也算是他這個變態殺手的勳章之一！
用槍指着三歲的小妹妹，逼着五歲的哥哥開槍殺死自己的父母……
“你混賬——”被戳到痛處的沈丁丁，忿怒地往前踏了一步。
“砰——”刺耳的槍聲劃過下着雨的寂靜灰色天空，石門豹毫不猶豫地一槍打在沈丁丁的肩胛骨上。
沈丁丁整個人仰摔在柏油路面上，豆大的雨點打在灼熱的傷口上，鮮紅的血汩汩湧出……
“丁丁！你怎麼樣？”大明一驚，連忙低身護着沈丁丁。
“放心，我可沒命中要害，這一槍只是讓沈小姐冷靜冷靜而已。”石門豹冰涼的語氣說道。
“石門豹！你有種……就現在殺了我！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沈丁丁忍住劇痛，拚命地吸氣忍耐着。
“丁丁！你別……”大明低吼着要沈丁丁別再激怒石門豹了，但當看見沈丁丁像只困獸般的眼神，他內心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是現在要解決你啊！不需要你的提醒……”石門豹不悅地瞪着倔強的沈丁丁。
“我們的恩怨，只關我們的事……不關我搭檔……”沈丁丁企圖將大明從這場混戰中推開。
“你現在是在求我嗎？”哎呀！又找到沈丁丁的弱點啦……石門豹有些得意。
“丁丁！不必求他，也別將我排除在外！我幫你報仇……”如果不能當沈丁丁的愛人，至少讓沈丁丁一輩子記住他！大明是這樣想的，所以他轉身撿槍——
“大明！不要！”沈丁丁看穿了大明的意圖，然而已經太遲了，她只好奮力撲到大明身上。
“砰”——
“砰”——
又是兩聲槍響。
沈丁丁的身體抖了抖……
“丁丁！你怎麼……”大明氣急敗壞地抱着替他擋了兩顆子彈的沈丁丁。
“……他……槍……比較快……”沈丁丁氣喘猶絲，喉頭好乾。
“你又何必……”大明淚流滿面地吼着，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替他擋槍。
“……我們……搭檔……追……愛……”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沈丁丁的腦海霎時劃過岳雲追的笑臉。她一點也不後悔為大明擋子彈，卻真的好後悔還來不及親口告訴岳雲追——她愛他！但卻已沒有機會……沈丁丁疲憊地慢慢合上眼睛。
灰黑的柏油路面慢慢地流泄出絲絲紅色的液體……擴張……再擴張……
“那麼多的槍聲……看來，不閃不行了……反正，也解決了一個！”遠遠傳來警笛的聲音，石門豹識時務地隱去身影，消失在雨中。
“丁丁！丁丁！你醒醒啊……”
大明慌亂地叫着倒在他身上臉色死白、失去知覺的沈丁丁。
“我……我去找救護車來！你撐着點呀！丁丁……”
大明抱起已經滿身是血的沈丁丁，在下着大雨的馬路上狂奔了起來。
濕滑、不停滴下的紅色雨滴，讓抱着沈丁丁的大明跌倒了一次又一次，大明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嘴裏狂叫着——
“天啊……救救她……”
大雨依舊悶悶地下着，這場暫時還不會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