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要路堯熙安定下來，只專情對一個女子？可能嗎？
答案是——當然有可能，不過那個女的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他的好朋友——毛筱秋。
「筱秋，妳回來了？」路堯熙愉快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發，召喚着剛進門的毛筱秋坐到自己身邊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妳說，快過來。」
「什麼事？阿堯，這是王小姐要我轉交給你的糖果。」毛筱秋幾乎每天都得為他接收一些女孩們的禮物。「我好累，有事晚點再說，我要先回房去。」
「怎麼了？」路堯熙趕忙走過去幫她接過書包。「上課很累？我看妳精神不太好。」
「唉，我慘了，體育要補考。」毛筱秋有點想哭，她的運動細胞不錯，就是投球的準度很差勁。奇怪，她近視有那麼嚴重嗎？
「什麼？」路堯熙差點失笑。
「你想笑就笑吧，籃球不好我也不願意。」如果考跑步，那可是她的強項，但是球類運動，她根本不行。毛筱秋連連抱怨：「老師規定我們一個人一分鐘要投進十顆籃球，但我根本連兩顆都投不進。」
萬一到時候體育被當掉，她會丟臉死了。
「沒關係，我可以教妳。」
「不用不用。」毛筱秋敬謝不敏。
記得之前被他拉去學桌球，光是排那些球就搞得她暈頭轉向，更不用說打桌球了。
「怎麼不用，難道妳想被當掉？」路堯熙想了想。「就這樣辦，取消這幾個禮拜的約會，我專心地訓練妳。」
「你不用為我費這個心吧……」
「要的。」路堯熙揚起清朗的笑容。「誰叫我們是好朋友。」
毛筱秋偷偷吐舌。她才不領情咧。
「對了，你剛剛說有很重要的事找我？」她趕緊轉移話題，免得他越說越興奮，直接就拉着她去打籃球。
「是啊。」路堯熙這才想起自己的大事。「筱秋，我快畢業了，我爸找我談，我告訴他我決定繼續留在國內念書，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在一起，妳開不開心？」
他將自己重大的決定第一個告訴她。
「什麼？！你還要留在這裏念書？」毛筱秋大驚失色。她以為他畢業后，自己就能擺脫他了。
「我留下來念書不好嗎？」
「呃，當然不好。」毛筱秋眼睛轉了轉。「你身為路家的接班人，應該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的。」
「是嗎？」路堯熙俊臉上罩着濃濃的失落。「我覺得妳根本就希望我趕快離開，妳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天地良心，路家對他們家有恩，就算路堯熙再糟糕。她都不敢討厭他。「別亂想。」
「那妳是希望我留下來？」路堯熙帶着期待。
為了不讓他失望，毛筱秋只好硬着頭皮點頭。
「太好了，為了妳，我一定會留下來，就算要到國外念書，我也要帶妳一起去。」
路堯熙也不懂自己為什麼這麼在乎她，但是想到要離開她，他就覺得難過。或許是毛筱秋個性早熟，處事明快，跟一般的女孩完全不同；或許毛筱秋是他最信任的朋友，自己有什麼話都可以對她說，一點都不需要擔心會被出賣，他需要這樣的朋友。
「嗄？不會吧。」毛筱秋暗自叫苦，她才不想跟他綁在一起咧。
「唉～～」毛筱秋第一百零一次嘆息。
一旁拉着她出來逛街的朱妙吟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怎麼了，妳體育真的要被當掉？」她咬了口手上的雪糕，口氣有點故意。
前兩天才期末考結束，所有人開心放暑假之餘，也難免擔心自己的學業會被當，在成績還沒出來之前，依然戰戰兢兢。
「才不是。」毛筱秋嘟着唇。「妳明知道我在煩什麼。」
朱妙吟是個熱情的人，絕不容許好友毛筱秋心裏藏着問題不解決而唉聲嘆氣，因此常常打電話騷擾她，或者硬拉她到處玩，想辦法幫她忘掉煩憂。
要知道，人若心裏經常悶着的話，可是會悶出病來的。
「妳是笨蛋啊！」朱妙吟將她拉到路旁商店街的椅子坐下。「路堯熙肯這樣對妳，表示他真的很在乎妳。」
「在乎我？他是想奴役我吧。」光是處理他那一堆感情爛帳，就夠累的。
說也奇怪，路堯熙那麼花心，怎麼還會有女孩子不死心，想要糾纏他？
「哪有？我看他對妳很用心，又是漂亮衣裳，又是請妳吃飯。還有還有，妳忘記啦，之前有家便利商店推出滿額送HelloKitty磁鐵，妳只說了Kitty很可愛，他就去幫妳搜集。」朱妙吟可是很羨慕她呢。
路堯熙又帥，對她又好，真不知道毛筱秋在唉個什麼勁。
「哎喲，那個哪算？其實我只是隨口說說，我根本不喜歡HelloKitty。」毛筱秋才不領情。
「這就對了，妳只是隨口說說，他就去幫妳辦到，那妳還嫌？」
「妳不會懂啦。」毛筱秋抱怨。「他真的很花心，一個愛過一個，如果他再繼續留下來，肯定會有更多人『受害』。」
「喔，這麼說妳是為了廣大的女性同胞着想，而不是嫉妒？」朱妙吟曖昧地朝她眨眼。
「嫉妒？我嫉妒什麼？」她有些心慌，連忙反擊。
「嫉妒那些女生都可以跟路堯熙約會。」
「笑死人了，我每天跟那傢伙見面，有什麼好嫉妒的？」她有沒有搞錯？
「那不同，路堯熙只把妳當成好朋友，不是女朋友。」
毛筱秋失笑。她發誓，自己壓根兒沒想過這個。
「哈，朱妙吟小姐，請不要把自己的願望加諸在我身上，謝謝。」她知道朱妙吟對帥哥無法免疫。
「死鴨子嘴硬，我就不信妳每天面對那麼帥的帥哥，能夠全身而退。」
「哈哈，這個更好笑。」毛筱秋毫不客氣地批判。「其實路堯熙根本不像外表那麼有氣度，他很小孩子氣，而且動不動就整個人靠在我身上，有時候打球打累了，還嚷着說要我背他回家，他根本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鬼。」
「他能在妳面前表現出最真誠的一面不好嗎？難道妳要他強做英雄？」
「還強做英雄咧，妳真看得起他，我覺得他是中看不中用，或許是個連家門都走不出去的小鬼，還出國留學呢。」毛筱秋故意嗤之以鼻。
「妳別胡說，他應該不是那種人。」對方可是法拉聖的王子耶，被她說得毫無價值。
「說不定嘛，不然他怎麼會不敢出國？我看他就算出去，可能撐不到兩天就回來啦。」
「筱秋，妳又開始胡言亂語。」她也真是的，明明沒那個心，卻偏偏喜歡逞口舌之快。
「算了，不說了，反正他就是很煩。」
「煩？」朱妙吟倒不這麼覺得，反而認為好友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如果妳真的覺得他煩，可以告訴他，反正他對妳很好，妳若不願意他留下來，說不定他也會聽。」
「那怎麼可以？」毛筱秋搖搖頭。「妳忘了路家對我們有恩，不管路堯熙想做什麼，我都要幫他。」
「妳對他好只是為了報恩？」她覺得沒這麼簡單。
「當然，不然……妳以為呢？」毛筱秋嘴裏這麼說，但心裏卻有些不確定。「本來以為他大學畢業后，我就要脫離魔掌了，沒想到……」
「沒想到妳對我的評價竟然這麼『高』。」
突然一道帶着受傷的沉痛聲音傳來。
毛筱秋和朱妙吟同時嚇了一跳，站起來，望向聲音的源頭——
「路……阿堯。」毛筱秋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有些慌張無措。
「筱秋，我知道妳的想法了。」路堯熙深吸了一口氣，才能維持平靜。「其實妳心裏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對我說，我不是那麼不通情理，也不會硬要妳報恩；更何況……對妳有恩的人不是我。」
本以為毛筱秋是他的小甜心，她是真心對他好，他可以放心將所有內心的話跟她分享，沒想到，她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報恩而已。
路堯熙話說完，落寞地轉身離去。
「阿堯。」毛筱秋拋下好友，趕忙跟了過去。
路堯熙真的好難過。剛剛在對街看到她，他不顧身邊的美麗女伴，直接衝過來，想要給毛筱秋一個驚喜，他甚至還幫她買了禮物。
沒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這麼殘酷的事實。
毛筱秋對他的好都是假的，一切只是為了報恩。
路堯熙腳步蹣跚，受傷的表情，讓人不忍。
「阿……阿堯。」毛筱秋跟在他身後。
她知道路堯熙對她很好，更知道自己的話很傷人，其實那不是她的本意，只是……沒想到會讓他聽見。
「阿堯，對不起。」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道歉。
路堯熙一直沒說話也沒回頭，就這樣走到自己的車子旁。
「阿堯，對不起啦，我……」
「妳要回家嗎？要回去就上車。」路堯熙打開車門，突然回過頭來說道。
毛筱秋立刻繞過車頭，打開另一邊的車門鑽進去。
車子開動，不疾不徐。
路堯熙的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讓毛筱秋更加心驚。
「阿堯，對不起，對不起……」
「妳哪裏對不起我？」路堯熙調整情緒后，試圖輕鬆以對，可是那略悶的聲音。聽起來就是不對勁。「別再跟我道歉了，妳沒有做錯什麼。」
是，感覺上毛筱秋是沒有做錯什麼，但是……她卻辜負了他的真心以對。
「阿堯，希望你不要想太多，我……」她真的沒有那麼討厭他。
車裏的空氣有些沉悶，一直到路家，他們兩人之間還是很尷尬。
在車庫前，車子停了下來，路堯熙轉頭，努力地給了她一個微笑。
「妳也別想那麼多，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什麼意思？」
「這……」他認真地看着她。「沒什麼，反正……妳只要記住，在我面前，我希望妳有話可以直說，不要隱瞞，可以嗎？」
毛筱秋看了他一眼，用力地點頭。
「好了，沒事，我回房了。」路堯熙打開車門往自己的房間走。
毛筱秋看着他沉重的腳步，心裏一直自責，為什麼會讓他聽見那些話，那並不全是她的本意，有些還是情緒上的字眼。
算了，幸好她了解他，知道路堯熙是個不記隔夜仇的人，明天再跟他解釋吧。
可毛筱秋萬萬沒想到。「明天」竟然那麼的遙遠——
路堯熙改變了計劃，自己一個人飛到國外念書去了。
時間，可以讓人學習成長、遺忘，及想念。
轉眼間，毛筱秋已從法拉聖學院畢業。
她聽從路百東的安排，進入了許多人爭破頭都擠不進去的路氏企業，擔任總裁室的助理秘書。
路家對毛家還是一樣地好，一樣地照顧。
這點讓毛筱秋萬分感動，立誓要好好工作報答路家的恩情。於是，她將所有的時間全部花在工作上，每每在辦公室里待到三更半夜。
除了報恩以外，她還有另一個理由，那就是——忙碌可以避免讓自己有太多胡思亂想的機會。
胡思亂想些什麼呢？當然就是他——路堯熙。
毛筱伙怎麼也沒想到，路堯熙真的就這樣一走四年，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那些話真的有這麼嚴重？傷他那麼深？不會吧……毛筱秋苦着臉。
但不可否認的，路堯熙還是一樣關心她。有時候，他會寄漂亮的風景明信片給她，若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也會不辭千里地寄回來送她，甚至會用MSN跟她連絡，與她哈拉，抱怨倫敦的東西不好吃，康橋沒有想像中的浪漫，甚至多雨，下到他都快發霉了……
每次她問他為什麼不回來，他就堵她說：我離開不是更好，妳剛好可以逃離惡魔的魔掌。
哼哼，真是小氣鬼、愛記恨，還說他不介懷當初她說錯的話，根本就是騙人的。若他真的不介意，早就該回來了。
毛筱秋依例忙完手中的工作后才離開辦公室。時間已是將近晚上十點了。
外頭下着毛毛細雨，淋了她一身濕。
回到家，洗完澡后，她先打開電腦，然後邊擦頭髮，邊看着管家交給她的包裹。
路堯熙又寄東西給她，不過拆禮物的時候，她並沒有太多的期待。她並不需要任何禮物，只希望可以見到……
登登！
MSN上，署名「倫敦多雨」的人傳來了訊息——
妳回來了，這麼晚？我爸虐待妳？
毛筱秋一笑，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着。
當然不是，我的主管都很照顧我，只是我太笨，人緣又不好，只好自己多多努力嘍！
MSN那頭，傳來了露齒大笑的娃娃頭符號——
哈哈，可憐喔，需要我儘快回去幫妳嗎？
你願意嗎？毛筱秋滿懷希望。
為美女服務，我當然是千百個願意。
可惜我不是美女。毛筱秋傳了個哭泣的符號給他。
＠＿＠誰敢說妳不是美女，我找人蓋他布袋。
噗～～毛筱秋笑了出來。沒想到接下來，路堯熙又傳來訊息——
不識相的傢伙，不知道凡是女的，都叫美女准沒錯。
厚，這傢伙，弔兒郎當且欠扁的個性一點都沒變呀。毛筱秋的笑容更燦爛。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回來？
MSN那頭，等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訊息——
等妳說想我，我就會回去。
我……我是想你啊，難道我表現得不夠明顯？毛筱秋輕嘆氣。
MSN上的訊息中斷，兩人都沒再多說話。
其實，我很想你。阿堯，我很想你，回來吧！她忍不住敲上這些心裏的話。
妳說真的？這麼多年下來，路堯熙「感覺」得出來她有點想他，但是她始終不願意正面承認。沒想到今晚她竟然會這麼說。
當然是真的，我很想你，你明天就回來．毛筱秋半開玩笑地回復。
好！我明天就回去。
這句話回得很快，電腦這頭的毛筱秋被他傳來的訊息惹得失笑。
你真會開玩笑，好，明天你若回來，我就喊你一聲大哥、老大。
大哥不必，妳只要當我一輩子的「好朋友」就行了。
說得跟真的一樣。
當他一輩子的好朋友。她當然願意，只怕他不需要她這個朋友。
毛筱秋黯然地搖頭。這裏是他的家，有他的家人，他早晚會回來的，只是不知道是何時罷了。
算了，滿晚的了，你也有課要上，暫掰嘍。毛筱秋不敢太耽誤他的時間。
掰！明天見。
是，明天見！網上見。
關了電腦，毛筱秋望着窗外的雨絲，突然有些多愁善感，想起當初路堯熙的姊姊路寧熙這樣跟她說過——
「我那弟弟從小就很重視朋友，但……沒想到卻被朋友給出賣了，那件事對他傷害非常深。
「記得阿堯小學時有個很好的朋友，兩個人常常湊在一起吃喝玩樂，阿堯對那個朋友很好，知道對方家境不好，他常會用金錢或者物質去幫助對方；而那朋友表面上也對阿堯很好，卻私底下罵阿堯是沒用的二世祖，只會吃喝玩樂、不求上進，甚至將他的糗事都告訴阿烈。」
阿烈正是和路堯熙亦敵亦友的潘烈緯。
「妳也知道阿堯和阿烈從小就是死對頭，被朋友這樣出賣，他情何以堪。也就是那次事件后，阿堯才會拚命地念書，努力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不想讓人看扁。
「不過自從那件事後，除了我以外，阿堯表面客氣斯文，但其實很少對人敞開心防。後來，我們姊弟倆說好要聯手打敗潘家兄弟，只是沒想到我跟潘凱緯鬥着鬥着，便鬥上了癮，竟然喜歡上彼此。因此阿堯認為我背叛了他，對人更不敢信任。
「他會對妳這麼好，出乎我的意料，只是沒想到妳……這次他遠走他鄉，相信妳可以想像他的心情。其實妳也不必愧疚，多給他點時間，我相信妳對他並無惡意，他也會想通這點的。」
路寧熙的話，深深地印在毛筱秋的心裏。
明明他的外表看起來那麼堅毅，沒想到內心竟然如此脆弱。
她是錯了，但是她有機會彌補嗎？
望着窗外的雨絲，毛筱秋告訴自己，她會把他當成好朋友，只要路堯熙願意，她會做他最好的朋友。
下着小雨的倫敦午後，某大名校圖書館走廊前，站着一個十分引人注目的大帥哥。
路堯熙俊美的臉上所露出的笑容，是到英國后，他周遭的人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如同陽光般，光彩奪目。
孫薇妮撐着差麗的傘走上前來，一時間被他帥氣飛揚的笑容給迷惑住了。
「堯熙哥，什麼事這麼開心？」清脆嬌柔的聲音，充滿了女孩子的嬌嗔意味，十分悅耳動聽。
路堯熙看了她一眼，不吝嗇地給這個來自故鄉的小學妹一個微笑。
「我想回台灣。」
「回……」孫薇妮愣住。他何時曾經對她笑得如此親切，真是讓她感動。「真的？但是我……我還差兩年多才能畢業。」
再兩個月後，路堯熙就能拿到學位，到時候他就要回台灣了？那她怎麼辦，她還有兩年多耶。
「那妳就好好念書吧，掰。」路堯熙吹着口啃，噙着愉悅的笑容走向雨絲里。
「等等，堯熙哥。你怎麼跑去淋雨？在下雨啊！」她驚喊，想要將手上的傘遞給他。
「沒關係，偶爾淋點雨也很好。」路堯熙開懷大笑，邊回頭朝她擺擺手。「再見，有機會再見面。」
「再見……呃？」等等．他在說什麼？什麼希望他們有機會再見面？說得好像他要立刻飛回台灣一樣。
呵，那怎麼可能，還剩下兩個多月就能完成學業，他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棄回去？不可能，是她想太多了。
孫薇妮輕笑。不管了，如果他兩個多月後要回去，那她也要跟他回去，無論學業有沒有完成，反正她來倫敦的目的就是為了他。
她喜歡路堯熙，她真的很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