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哼！這傢伙果然不懷好意。
這家義大利餐廳燈光美、氣氛佳、如果他對沛慈沒有心存不軌，有必要帶一個學生來這種地方吃飯嗎？
旭藍眯起眼睛，瞪視着坐在對面的辜承栩。
不看還好，這一看她的火氣更大了。
厚！他幹嘛衝著沛慈笑啊？再說，沛慈幹嘛一副迷戀的樣子啊？
他不知道說了什麼，引來沛慈銀鈴一般的笑聲。聽在旭藍耳里，簡直就像有人穿着靴子把她的心臟踹到地上猛踩。
沛慈！不要上了這花花公子的當啊！
儘管她的內心在悲嗚，沛慈卻好象根本忘了她的存在似的，一個晚上下來，兩隻眼睛沒有一刻離開過辜承栩。
嗚……沛慈以前不會這樣的！是他搶走了她的沛慈！
「要點些什麼甜點呢？」辜承栩迷人的微笑着，溫和的黑眸注祝着沛慈。
沉醉在他的翩翩風采里，沛慈根本就無暇思考他說了什麼，只是下意識的回答：「學長決定就好了。」
他喚來侍者，為三人分別點了甜點。
「我不要！」旭藍跟他唱反調。
開玩笑，她恨不得晚餐趕快結束，好帶沛慈離開這個大惡狼。她可不想吃什麼甜點呢！
「沛慈，不要吃甜點了。你不是說要減肥嗎？」
沛慈被旭藍這麼一說羞紅了臉。
誰都知道減肥這種私密的事，沒有一個女人希望自己心儀的男人知道，這麼一來等於承認自己身材不夠好。
「藍！」沛慈咬牙，又怒又怨的瞪着旭藍。
然而旭藍卻粗線條到對沛慈這種小女人的心思毫無所覺。她搔搔頭髮，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又惹得沛慈不高興。
辜承栩莞爾一笑。
旭藍的目光與他交會。那笑容在旭藍眼裏真是刺眼極了。
哼！再笑啊！等我扒開你的假面，看你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辜承栩若無其事的將視線移開，他看向沛慈，微訝的挑眉。
「啊！你這裏沾上了東西……」
「真的嗎？」沛慈慌亂的摸着他手指指的地方，可是沾上東西的地方在臉頰上，她自己是看不到的。
「對不起，我失陪一下……」
推開椅子，沛慈匆匆走向化妝間。
只剩下她和辜承栩兩個人。
旭藍立刻齜牙咧嘴的瞪視他，就只差沒有抓住他的前襟威脅。
傾身向前，旭藍充滿敵意的低吼：「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許對沛慈出手的嗎？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不過是學長請學妹吃個飯罷了，你太敏感了。瞧，我不是連你也一起請了嗎？」他四兩撥千金，無辜的聳聳肩，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
「那是我堅持要跟來。誰知道如果你跟沛慈單獨相處會出什麼亂子！？」
旭藍憤怒的用食指指着辜承栩。那原本是個威脅意味濃厚的動作，可是他卻順勢將她的手整個握在掌中。
「你幹嘛！？放開！」
旭藍掙扎着，辜承栩的手勁卻異常的大，她怎麼也掙脫不了。
又來了！他每次只要抓到機會就對她毛手毛腳的。
「喂！你別太過分，我——」
「噓，不要太大聲，別人會以為我把你怎麼了呢！」他搖搖頭，像看個胡鬧的小孩似的眼神「憐憫」的看着她。
「那就快放了我……」
「不急。」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依舊緊緊握住她的手不願放開。
真有趣！這張表情豐富的臉怎麼也看不膩。
她只要一點點刺激就會暴跳如雷，單純、唯一、直接，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一清二楚。
他有多久不曾接觸過這種人了？爾虞我詐的商場上不用說了，就連自己的兩個妹妹也跟他一樣……
「你看什麼？你看夠了沒有？」
受不了那樣的眼神，每次只要跟他獨處他就會露出那種眼神，彷佛她是赤裸裸的呈現在他面前……彷彿是一雙無形的手，束縛着她……撫摸她的全身……
對那樣的眼神不能稱之為厭惡……是害怕。
對！就是害怕。有勇氣面對家暴陰影的她，在對上他的眼神時竟有種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
「你臉上有醬汁。」他突然轉移話題說。
一樣的情況，像沛慈那樣的淑女的反應是走進化妝間把髒東西擦掉，也許還要再補個妝，旭藍的反應卻是不耐煩似的大力在臉上隨便一抹。
「不是那裏。」他搖頭。
「嗯？」
大腦里閃過危險的意識的時候，她還來不及反應，他那張放大的俊臉驟然靠近，就在她呆愣的那一秒內，他纖長得手指就劃過她的嘴角，迅速抹去那滴甜美的汁液。
他接下來的動作更令她不可置信，因為他居然把那根手指放入唇中舔吻！
旭藍的眼睛瞠大了，凝住他那雙性感的薄唇和被吮吻住的優美指節……
「嘖，很甜。」他低級曖昧的言語更加刺激着她的神經，那雙原本帶着淡諷的黑眸像火焰一樣燃燒起來……
她的臉倏地紅到髮根。什……什麼嘛州她的心臟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為了這麼個下流的動作就狂跳起來。
「你……變態……」她又羞又憤的低吼，可悲的是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斥責聽起來虛軟無力。
辜承栩沒有因為她的話而不院，反而勾唇而笑。
在他蘊涵笑意的黑眸中，旭藍覺得自己有如透明一般，有着被人看透心思般的難堪。
她轉過臉，避開那雙令人討厭的眼睛。
不過她還不算自由，因為一隻手還被他捉住。
她再次的掙扎，怒吼：「放手！」
「不要。」他乾脆的拒絕了。
「喂！你不要太過分喔！」
「呵呵……」
「你玩夠了沒有？把人當猴耍也該有個限度！」
「可是我發現對象是你的話，怎麼也玩不夠。」
旭藍瞪大眼，面對眼前依舊嘻皮笑臉的男人。
像要強調他的話似的，他還邪惡的慢慢按摩勾搔她的掌心。頓時，一陣陣快感像電流般，酥麻了旭藍的整個身體。
這簡直太過分了！這絕對是性騷擾！旭藍活到這麼大還沒有遭受過這樣的污辱，從沒有人敢這麼對她。
最令旭藍感到羞憤難當的是——她居然在他的碰觸下不由自主的打顫……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無恥、卑鄙、下流、登徒子、賀爾蒙旺盛的豬！」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這麼說我。」他唇邊的笑意更擴大了。
她真的好特別！呵呵……
旭藍不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想必以前那些被他這樣對待的女人都把他的舉動當成調情，甚至是一種「恩寵」吧？可惜她可一點都不喜歡被這個自以為萬人迷的痞子毛手毛腳。
「哼！我不是一般的女人，別把我當成那群被你外表迷惑的笨花痴。」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這正是他要她的原因。
旭藍瞪視着他。他突然用一種充滿佔有欲的目光鎖住她，讓她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正在驚疑不定間，不知他正計畫著什麼更惡劣的行為時，突然，她的手重獲自由了。
辜承栩臉上的陰沉散去，換上一貫輕鬆優雅的淺笑。
她正驚訝於他的「變臉」，發現他的目光投注在她背後的某一點……
「學長，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沛慈的聲音傳來。
原來如此……
「沒關係。」十足的紳士風度，辜承栩起身為沛慈拉開椅子，然後自己再落坐。
「咦？」沛慈看了身旁一直沉默着的旭藍一眼，擔憂的皺起眉。
「藍，你怎麼了？為什麼臉紅成這樣？」
旭藍倏地回神，啞然張開嘴。
她能說什麼？說剛剛辜承栩對她毛手毛腳？說他只要一跟她獨處就會戲弄她、露出大野狼的真面目？問題是……沛慈會相信她嗎？
她還在猶豫的時候，辜承栩卻搶先一步代她回答了——
「也許她剛剛喝多了紅酒。」
「這樣啊……」沛慈點點頭。
亂講！旭藍瞪視他。
辜承栩張狂的對她露齒而笑。
惡魔！這傢伙一定是個魔鬼！旭藍恨恨的咬緊牙根……
☆☆☆
又到了禮拜五。
旭藍最痛恨的一天——因為她得再見到那個痞子。
乾脆蹺課算了。雖然也有過這種念頭，但很快的又被「那沛慈怎麼辦？」的想法給推翻了。
台上的他還是一樣風采迷人，不時的笑聲以及熱烈的討論發言聲衣示他的課相當成功而且有趣。
不過旭藍什麼也聽不進去。她始終擺着臭臉，防衛的瞪着他。
為什麼大家都沒有發現他的眼神呢？那眼神好象練是帶着嘲弄……嘲笑着她……
每當他在身邊的時候，就可以感受到那種注視……
那讓人變得心煩氣躁，根本就無法平靜下來……
她討厭他！討厭他！最討厭……
旭藍在瞪着辜承栩的時候，他也看着她。
想起那夜他威脅她的時候，她整個人呆住好幾秒，明明驚慌卻又要強作鎮定的樣子，他忍不住要笑出聲。
當然他也沒忘記碰觸她的臉、她的手所帶給他的強烈悸動。那雙不服輸的倔強眼眸、充滿彈性的肌膚，還有隻要小小刺激就漲得通紅的臉頰，每每」想起，就令他血脈沸騰。
她就像滲入他骨血的毒，讓他嘗過一回就變得更貪婪，想得到更多……
不過千萬要小心呵！聰明的獵人是不會讓獵物看清楚真正的陷阱在哪裏。
慢慢布網，讓獵物毫無所覺，一步步引她走進網中……直到最後一秒，獵物還搞不清楚原來自己早就被鎖定了……然後等到確信獵物無法遁逃，再一舉收網……
兩個小時的課程時間好象過的飛快。
回答完最後一位同學的問題，辜承栩微微一笑。
「那麼，今天的課就到此結束。」
他走下講台，卻沒急着走出教室，反而向沛慈而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不知學妹有沒有空中午吃個便飯？」
面對這從天而降的幸運，沛慈仰着頭，呆楞了一秒鐘。
因為辜承栩的舉動，教室里的同學都驚訝的瞪大眼。
沛慈可以感受到好幾道又羨又妒的視線燒灼着她，可是她從沒有像此刻這麼開心過。
「當……當然有空！」
坐在沛慈身邊卻從始至終被當成透明人的旭藍，心裏大大的不悅。
「沛慈！我們一向是一起吃飯的！」旭藍抗議。跟沛慈吃飯是「她」的特權！
「藍，別這樣。」沛慈為難的看一眼旭藍。「學長說有事……」
旭藍轉頭怒瞪了辜承栩一眼。這傢伙又要幹嘛！？八成不安好心！
「那我也一起去！」千萬不能讓沛慈跟這個大色狼在一起，一旦兩人獨處，這傢伙就會顯露本性，對女孩子毛手毛腳，她可是有過「切身之痛」……
「藍！」沛慈挫敗的低喊。
「沒關係，旭藍學妹也可以一起來，我還負擔得起多一份的午餐。」辜承栩慷慨的說道，化解了這個小小的爭議。
☆☆☆
就算是午餐，辜承栩也很講究。
位在巷弄里卻是裝潢高級雅緻的泰國餐廳，安靜而且宜人。
沛慈吃着美味的椰汁牛肉，身體感覺輕飄飄的，整個人彷彿置身在一個過於美麗的夢裏。
雖然每次都有旭藍在一旁攪亂，可是，這已經是學長第二次約她吃飯了。他並不會對其他的女同學提出這種邀約，那麼……是不是……她在學長心目中是特別的……
沛慈想着想着，臉又紅了起來。
「要不要試試看這裏的酸辣生蝦？很有名的。」辜承栩溫柔的詢問打斷了沛慈的胡思亂想。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旭藍就代她說了。
「沛慈不敢吃生的東西。你根本就不懂。哼！」
「這樣啊……」沒有因為她挑釁的語氣而表現出任何情緒，辜承栩只是點點頭。「沛慈不敢吃生的，那你呢？別告訴我你也不敢喔。」
那男人笑嘻嘻的模樣真令人想狠狠揍他一拳。旭藍當然不能在自己的「情敵」面前示弱。
「開玩笑，我有什麼不敢的！？」
說完，像要證明自己的話，旭藍將一整雙生蝦去掉蝦頭，一口氣塞進嘴裏——
轟！好象一座火山在她嘴裏爆開，又嗆又辣又酸的滋味讓她的頭皮發麻。
她瞪大眼睛，整張臉迅速漲紅了。她立刻就想要把口裏的恐怖炸藥給吐出來，可是在對面那男人嘲弄的目光下她又不能吐，只好運用所有的自制力勉強咬了幾口，把食物給吞進去。辣意沿着食道，像滾燙的岩漿燒灼着她的喉嚨、直達胃部。
她沒有說謊，她是不怕吃生的東西，可是她怕辣。這是她死也不會對「他」承認的事情。
「咳……咳咳……」
「咦？你怎麼了？要來點水嗎？」明明把對方的痛苦看在眼裏卻裝作若無其事，明明手裏握着對方的水杯不放，還悠哉悠哉的假好心的問道。這種人性格之惡劣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了。
受不了了！辣……辣死人了！
旭藍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搶回她的杯子，仰頭灌下一整杯的水還不夠，抓起沛慈的水杯，也是一口灌進去。一下子喝的太猛，劇烈的咳起來。
「藍，你還好吧？你真是的，平常一點辣都不沾的，幹嘛逞強……」
沛慈正想幫藍拍拍背，令她驚訝的是，有人已經早一步做了這件事。
辜承栩越過餐桌，走到旭藍身邊，他的手佔有的包裹着她，輕拍她的背。
沛慈無意望見他的眼神，心裏陡地一沉。
那雙狹長得俊眸里充滿濃濃的暖意。他一向鎮定自若、給人高高在上的印象，可是此刻他的表情卻是那樣疼惜、寵護……
這……是怎麼回事？
「好了！夠了！走開！」
隨着旭藍狼狽的躲開他的碰觸，回頭瞪他，他臉上的「那種」表情也就隨之消失……
「原來你怕辣。」
「才不是，我只不過是嗆到了。」
「是嗎？」
「都是你的錯，這麼難吃的東西還要給沛慈吃，還好我先幫她試過了。」
「好好好，算我錯。」辜承栩無奈的聳聳肩。
旭藍咬着牙。雖然他嘴上認錯，可是那雙眼睛明明就帶着笑。可惡！她知道他在笑她！
「喂！你到底今天約沛慈吃飯有什麼目的！？」早早解決了這件事，她就立刻帶沛慈走，遠離這可惡的魔鬼。
「喔，對了，差點忘記。」
什麼忘記？這搞不好根本只是他的借口！旭藍心裏嗤道。
「我想邀請沛慈到我的公司來上班，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意願？教授一再向我推薦你是個好人才，正好公司有一個培訓經理人才的計畫。你快要畢業了，課也不多，應該可以先到公司來實習，等你畢業后就可以正式成為辜氏的員工。」
聽他這麼說，沛慈眼睛亮了起來。辜氏是國內屬一屬二的大公司，能得到辜承栩的延攬無疑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我當然願意。謝謝學長！我一定認真學習，不辜負你的期望。」
等……等一下！事情為什麼會演變到這個地步！？
旭藍慌了。沒想到辜承栩會使出這麼奸詐的招數，把沛慈安排在他身邊，然後他就可以得近水樓台之便。
卑鄙！她以眼神咒罵他。
呵呵……這是他的回答，外加燦爛的笑容一個。
「那我也要！」旭藍沒有辦法，只能使出到目前為止唯一消極但有效的防堵策略——亦步亦趨的監視着他。
「對不起。就我所知，你的成績好象不怎麼樣。」
一句話快、狠、準的刺中旭藍的弱點。想到自己每每自及格邊緣掠過的悲慘成績，她登時漲紅了臉。
「我……」
沒等旭藍為自己作任何辯解，他又說：「我的公司是營利單位可不是慈善事業，我們可以砸下重金栽培一個有用的人才，卻不可以浪費任何一分錢在一個對公司沒有幫助的人身上。」
強烈的羞恥感沖刷着旭藍，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說的確實有道理。她沒有權利要求他僱用自己。
旭藍挫敗的低下頭來，辜承栩卻在此刻開口了——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旭藍倏地抬頭。
「兩個禮拜以後，我會在你們班上作一個小考試，如果你能在這次的測驗考上前三名以內，我就承認你的能力，當然，我也會讓你進入我的公司。這可是對你特別的優待喔！因為只有一個名額，而且我不會對其他人提供這個機會。」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大學四年她的精神都花費在打工跟打球上面，別說前三名了，她連十名以內都不曾沾拙一點邊。
「啊！這個條件對你來說太難了吧？沒關係，我了解。你現在說放棄我不會怪你，更不會笑你的。」
陰險的小人！故意裝作大方寬容，其實每一句話都帶着殘酷的惡意。正對着旭藍的那雙黑眸里閃動的，是足以令她咬碎牙的嘲諷。
「誰說我要放棄！？」開玩笑，她絕對不可以在他面前示弱。「我按受你的挑戰！」
相對於旭藍的咬牙握拳，辜承栩從容的往後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她。
那笑容還是一樣令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