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齊！小齊！醒醒啊！小齊！”阿鳳是第一個來道館開門上班的，她一進門就發現燈亮着，嚇得她以為遭小偷了，沒想到竟然是小齊倒在辦公室里呼呼大睡。
“嗯……”齊羽儂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倏地一愣。她跳起來大叫：“我怎麼會在這裏？！”
“小齊，你夢遊啊？我一進門就看到你睡在這裏。”阿鳳拾起掉在地上的雜誌，還十分曖昧的瞅着她看。
“小齊，現在四下無人，你從實招來，你跟韓靖到底什麼關係？”
“什麼什麼關係？”齊羽儂瞪了她一眼，走進洗手間裏洗臉。
阿鳳可不放過這天大的八卦，她寸步不離的跟着她追問：“哎呀！小齊，你就告訴我嘛！你看看你，一直生活在男人堆里，只有我跟你年齡相近，女孩子總有一些小秘密可以分享啊！你不懂的盡量問我，妹妹我一定有問必答！尤其是感情的事，你問我准沒錯！”
齊羽儂仰起濕漉漉的臉，望着鏡中那張俊秀的臉，她不禁皺眉。
阿鳳說得沒錯，她好像沒有同性的好朋友，除了老媽和七個姐姐和可以當她媽的金嫂，就只剩小她三歲的阿鳳了；現在又多了個韓鈺，但她怎可能去問韓鈺她莫名其妙的怪心情啊？
“阿鳳，你老實說，我真的長得那麼男人樣啊？”
“小齊，”阿鳳把她的臉扳向自己，抽了一張面紙往她濕透的臉上擦。“你長得是很帥、很中性美。不過真正的男人韓靖一出現，你就明顯女性化了，真正的帥男人就像他那樣。長的像男人那還無所謂，個性都像就有點……”
“怎樣？”齊羽儂眯起眼瞪過去。
阿鳳傻笑了兩聲。“哎呀！搞不好就是有人喜歡像你這種不拘小節、大而化之的個性嘛！你說是不是？”她賊兮兮的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齊羽儂還不知道她在暗示什麼嗎？
她翻了個白眼。“煩死了！”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阿鳳真是樂壞了。看來小齊這個男人婆終於情竇初開嘍！只是她還摸不清自己真正的感覺。
啊！雖然把韓靖那樣不可多得的帥哥拱手讓人着實教她有些心痛；但對方是小齊，她可是樂觀其成。她非加油添醋、揭風點火早日讓小齊開竅不可！
齊羽儂才走出洗手間，就被一個突來的人影抱個正着。
劉智元激動叫道！“儂儂，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們！咱們道館怎麼可以白白送給那個小白臉！哇——”
他整個人飛到沙發上，睜着水汪汪的眼睛，心痛錯愕的看着怒氣騰騰的齊羽儂。
“十分鐘后暖身！”齊羽儂一聲令下，反身轉向更衣室。
大夥面面相覷，看來大夥以後沒好日子過了。
齊羽儂吃了炸藥，絕不是因為劉智元不識相的喊她儂儂又抱了她一把。而是她氣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神，氣韓靖像鬼影子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她腦子裏打轉；甚至她時常會心不在焉撐大了耳朵，聆聽她的行動電話會不會適時送來他的聲音。
有好幾次，她都不自覺拿起電話來撥他的號碼，總在按了幾個數字后就嚇得掛掉。
已經好幾天了，除了韓鈺早晚一通的電話問候，南部的老媽和大哥無聊打來問她吃飯了沒，還有幾個學生的姐姐、學生的同學，以及跟她學生打聽的不知名女生打來的騷擾電話外，韓靖就像平空消失了一樣……真真要氣死她了！
齊羽儂蹲在道館的后陽台抽煙，只有在她心情低落，低落到連揍人都懶得的情況下，她才會叫阿鳳去買包煙來給她解解悶，而這種狀況是少之又少。阿鳳至今只幫她跑腿買過兩次煙，一次是好久之前，她一個得意門生代表學校出國比賽，得了冠軍回來卻車禍重傷，從此不能參加比賽；當時讓她難過了好幾天，再來就是這次了。
但這暴風雨前的寧靜才更令人惶恐，因為根本沒人知道小齊是怎麼了；尤其她又是藏不住心事的人，這會無端躲在陽台上抽悶煙，教大夥都一陣心驚膽戰，戰戰兢兢的深怕一不小心踩到地雷，不但自己粉身碎骨，他人也逃不過一劫。
他媽的！真當我是凶神惡煞啊！
齊羽儂噴出一口白煙，瞪着滿天夕陽，燦爛的美景一點也影響不了她鬱悶的心情。她難道不知道大夥在害怕嗎？他們未免也想太多了。她根本沒理由對他們轟，她心情不好的理由……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是在跟自己生氣，氣自己居然為一個小人牽腸掛肚的，真是沒用、窩囊，她快氣壞了！
“小齊……”阿鳳怯怯的探出頭來，只看見她的背影，察覺不出她此刻的神情。阿鳳還是小心翼翼的輕聲細語道：“有一個女生來找你喔！”
齊羽儂托着腮，白眼一翻。又是哪個慕名而來的花痴？
她頭也不回的吼道：“叫她滾！”
果然火氣很大！阿鳳慶幸自己聰明的保持了安全距離。
“小齊，是個很漂亮的女生耶！我看那些臭男生個個像大野狼一樣猛流口水，她好像都快嚇壞了……”
齊羽儂一愣。不會是……她立刻扔下煙蒂衝進去。
教練和學生一票人手忙腳亂、七嘴八舌的圍在中央。
齊羽儂大喝一聲：“滾開！”
眾人紛紛讓出一條路來，跪坐在地板上緊捂着胸口喘息的正是韓鈺。
“該死！”齊羽儂直接抱起她往辦公室跑，為她擰來濕毛巾、溫開水，翻出她背包里的氣喘葯。韓鈺那副慘白失色的模樣，嚇得她腳都軟了。
“你怎麼自己跑來了？太危險了吧！你想來可以告訴我，我去載你來啊！”齊羽儂皺眉看着她稍稍恢復了血色的小臉。
“對不起……”韓鈺撫着胸，強自坐起身。
齊羽儂趕緊又把她壓倒在沙發上。“躺着別動！”
韓鈺側躺着，柔柔的望着她，澄澈的星眸漾着笑意。“小齊，你真好……”
“你存心要把我嚇死，”齊羽儂只怕她要是有個什麼閃失，她不被韓靖扒了皮才怪！
“我沒事啊！我聽了你的話，今天特地出門晒晒太陽。我去逛了街喔，還買了一件衣服送你。”她坐起身，將手提袋遞給她。
高級料子的名牌男裝？齊羽儂簡直哭笑不得。
“等等，你一個人去逛街？”
韓鈺天真的點點頭。
“你哥知道嗎？”
韓鈺臉一紅，搖搖頭。
“他這幾天很忙，在開會。”
難怪……齊羽儂噘起嘴來。
好吧，他是忙於工作，並不是存心躲她，她就大人大量的原諒他好了。
“小齊？”韓鈺狐疑的盯着她看。
“啊？沒事！你看你剛剛又發作了，下次要出門找我，免得你半路昏倒；不過先告訴你，我很懶得逛街。”
韓鈺笑得甜蜜蜜。
“我不敢打擾你上班的時間，就想買了東西順便過來看你了。”
其實，她根本是趁韓靖不在時偷溜出來，直接去買衣服，再特地來找“他”的。
“你……真不知道怎麼說你！”
要不是剛剛親眼看她差點窒息得昏倒，她還真不知道她真的虛弱得風吹就倒。難怪韓靖只敢把她擺溫室里養，不敢讓她出去曬太陽。
“剛剛是因為他們圍過來，而且……空氣不太好，我才會這樣的……”韓鈺一臉無辜。
說到這裏，她非去開罵不可！齊羽儂站起身向她叮嚀一句。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來。”
當她打開辦公室大門時，所有原本貼在門上偷聽的人全作鳥獸散。齊羽儂氣勢凌人的走到正中央，大夥只能流冷汗、猛吞口水，可憐兮兮的以乞求的目光巴望她網開一面。
“剛剛是哪只色狼嚇着了裏面那位小姐，害她氣喘發作？”齊羽儂雙手環胸，微眯着雙眼，皮笑肉不笑的陰沉沉低吼。
年紀小的學生可不像其他教練嚇得直發抖，幾個小毛頭興奮的說：
“教練，她好漂亮，比阿鳳姐姐還漂亮！”
一旁的阿鳳直瞪眼。死小鬼……
“教練，她說要找你，我們是好心招待她。”
“報告教練，陳教練一直盯着那個漂亮姐姐看，哎喲……”多話的小鬼被小陳賞了一記拳頭。
“教練，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一定是！教練那麼帥，那位姐姐那麼美！”
“哇！我姐姐要哭了，教練已經有女朋友了。”
“那我們是不是要叫她師母啊……”
一群小毛頭熱絡的討論起來，大夥忍着不敢笑。不料，齊羽儂等大家發表完意見后，魄力十足的開口——
“知道她是師母就給我安分點！”語畢，她立即拋下眾人錯愕的目光反身走回辦公室，碰的一聲巨響把眾人震得推骨牌似的倒卧一地。
一群小鬼頭首先歡呼起來，樂得看見他們的“帥教練”有了美美的師母。
知道小齊是女生的眾同仁個個有如晴天霹靂，尤其是劉智元簡直瀕臨崩潰邊緣……原來……小齊真的是個女同性戀！
從電影院出來，韓鈺已經哭掉了三包面紙，齊羽儂只覺得快被她淹死了，更別說還會有什麼耐性哄她了。
“小鈺啊！那是演戲，你有必要感動成這樣嗎？”
對於這類文藝愛情片，齊羽儂幾乎是半睡半醒硬撐着把它看完，反正結局一定是皆大歡喜嘛！有什麼好感動的，她就是不懂。
“小齊。”韓鈺睜着一雙水靈靈的美眸望着“他”。“你不覺得很美嗎？”
“美啊，美啊！”齊羽儂虛應了兩聲，逕自往一旁超商走去。“渴死了，要不要喝東西？”
韓鈺噘起小嘴。怎麼他一點都不浪漫嘛！
她抹乾了眼淚，趕緊跟過去。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猛地別過頭去。不看還好，這一看害她差點又呼吸困難，抓住她又露出一臉邪惡陰笑的男人，正是彭武。
“武……武哥，怎麼會在這裏？”韓鈺睜着驚惶的水眸看他，大哥曾告訴她，彭武不是個好人，要她盡量別理會他。
彭武立即支開原本貼在他身上的花蝴蝶，幾個跟班小弟一見到韓鈺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是垂涎三尺。
“小鈺，我們真有緣啊！你一個人跑來看電影嗎？”彭武笑得不懷好意，緊扣着她粉嫩小手不安分的揉捏着。
韓鈺整個人都發起抖來，她使勁想抽回自己的手。
“武哥，放開我……”
“武哥今天剛好有空，可以陪你壓馬路。”
“不用了，謝謝武哥，有小齊陪我……”韓鈺求救的眼神投向超商，只怪自己太笨，沒跟上小齊的腳步，才會遇到這可怕的流氓。
彭武一看到正在櫃枱結帳的齊羽儂，怒火立刻衝上腦門。他粗魯的將韓鈺拉進懷裏閃到一旁，韓鈺嚇得尖叫，頓時臉色刷白一片，呼吸變得急促。
“閉嘴！好哇！原來你跟那個姓齊的兔患子在交往。那小子目中無人，囂張得很，竟敢跟我搶女人，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武哥……”韓鈺驚惶的睜大了眼。
“你在幹什麼？！”齊羽儂大喝一聲，來來往往電影街鬧區的路人全駐足好奇觀望。
彭武這票流氓在這一帶鬧事，已不是一兩次的事情，倒是沒人敢大膽對他們挑釁。
韓鈺一見齊羽儂適時出現，眼淚立刻湧上眼眶。
齊羽儂皺緊了眉。那傢伙她似乎有點眼熟。
“姓齊的，世界真小啊！上次的帳還沒跟你算呢！”彭武怒道。
喔她想起來了！是上次讓她摔了一地的黑猩猩嘛！齊羽儂得意的大笑。
“你身體不錯嘛！已經可以走路啦？”
“你……”彭武一氣，手勁就不自覺加重，勒得韓鈺眼淚一掉，小臉一白，幾乎要昏厥過去。
齊羽儂見狀，立刻怒吼了聲：“放開她！”
“哈，憑你這渾小子也想泡她？搞清楚！她可是我彭武指名要的女人！”
他話才說完，空中飛來一袋鋁罐飲料，快狠準的砸在他臉上，當場嚇退一票圍在他身邊造勢的小走狗。
彭武慘叫了聲，頓時鬆開了手，韓鈺幾乎要軟倒下去。
齊羽儂手快的接住她，在彭武氣極敗壞的宣佈開扁時，飛快的把軟弱無骨的韓鈺塞到圍觀的一位胖大嬸手上。
“幫我顧着！”她一回身就是個迴旋踢，兩個偷襲的小嘍飛得老遠，眾人紛紛閃避，可憐的兩人直接摔在地上哀號。
一時，一場以一敵眾的激斗在街頭上演，圍觀的群眾愈聚愈多，吆喝聲不絕於耳。
大夥都知道彭武那幫流氓只是裝腔作勢的烏合之眾，這會終於看見有人主持正義，把那群流氓打得落花流水、叫苦連天，一場激戰儼然成為英雄救美的精采戲碼。現場可說是空前絕後的盛況，打到最後已分不清誰是誰了，連賣香場的攤販都從電影院門口移師陣地了。而彭武那隻龜孫子早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齊羽儂氣喘吁吁的跳上石階大吼了聲：“不要打了！”
下面一堆分不清你我，四肢全纏在一起的人全愣了下，這時才有人發現怎麼打到自己人了。
齊羽儂身上也掛了彩，實在太混亂了，她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她雙手環胸，氣呼呼吼道：“頭子都跑了還打？莫名其妙湊什麼熱鬧？！要打你們繼續打，浪費我的時間！”她跳下石階，往胖大嬸方向走去。
胖大嬸一臉崇拜，十分驕傲的把完好無缺的韓鈺交到她手上，齊羽儂一聲謝就讓胖大嬸心花怒放。
“小鈺。”齊羽儂扶着她狂顫的身軀坐在路旁台階上。
韓鈺心疼的看着齊羽儂臉頰上泛着青紫，嘴唇也滲着血絲。她的眼淚似決堤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對“他”的狂戀，緊緊擁抱住“他”，伏在“他”肩上嚎啕大哭。
“小齊……小齊……”
打架挂彩對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可是韓鈺的眼淚卻立刻讓她四肢無力，手腳發軟。
“小鈺，好啦，拜託你不要哭了，我受不了啊！”
“小齊……你……你受傷了……”韓鈺仰起淚濕的小臉，眼裏是掩不住的心疼。
“有嗎？”她輕碰一下唇角才發現一陣刺痛，隨即她豪氣的大笑兩聲，一笑又扯痛了傷口，頓時她的笑聲有些狼狽。
“這點小傷算什麼！我看那隻黑猩猩這次非要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走路。”
想到這裏她就得意不已，身上掛了點彩又算什麼？
“小齊……”
韓鈺還是哭個不停，齊羽儂實在很怕她再這麼哭下去，不但很可能會脫水休克，再加上剛才血腥畫面的強烈刺激，萬一又昏倒了，可能得躺個好幾天才能壓壓驚。
“小齊……我不要你為了我受傷……我不要你受傷……”她整張小臉全埋進手心裏，纖弱的雙肩不斷顫動着。
齊羽儂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撫她好，一旁的路人還猛跟她使眼色，有些還當場示範給她看。
呵！真是充滿人情味啊，齊羽儂簡直快翻白眼了。
終於，齊羽儂好生彆扭的伸出手環住她顫抖的肩頭，拍拍她的肩安慰。
“不要哭了啦，我會保護你啊！誰敢欺負你，我一定湊得他哭爹喊娘，有我在，你不必害怕！”
啊！眾人飄飄欲仙的感動得亂七八糟，尤其是一票純情少女，恨不得自己就是他懷中的病美人。
韓鈺仰起濕透更顯白皙的小臉，含淚的星眸是教人心疼的纖柔。
每當她如此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時，齊羽儂就覺得罪惡感籠罩全身。
“小齊……”韓鈺輕輕的靠在“他”肩上，讓“他”的手暖暖將自己包圍。“小齊……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
砰！她……對她告白了！
齊羽儂像被雷打中一樣頓時一僵，她的僵硬引來韓鈺更多的淚水。她緩緩閉上了眼，任淚水串串滑落，聲音細如蚊蚋。
“我喜歡你……這樣就夠了，我就覺得很滿足……很幸福了……你喜不喜歡我，已經不重要了……”
啊……齊羽儂快被深沉的罪惡感殺死了，垂首望着她一臉嬌弱模樣，她又怎忍心粉碎她美麗的幻想呢？
小齊雖沒說話，卻將她擁得更緊地了，這樣溫暖紮實的擁抱便足以令她心滿意足，至少……能暫時止住她的眼淚。
臭韓靖！都是你惹的禍！
齊羽儂送韓鈺回家，終於見到了消失好幾天的韓靖。
他一見到韓鈺虛弱不已，整個人又神經質起來，看得齊羽儂兀自生着悶氣；趁他抱着韓鈺回房休息時，她一個人跑到游泳池畔生氣。
果然有嚴重的戀妹情緒！只注意到韓鈺的臉色慘白，就沒看見她臉上掛了彩嗎？
沒看見就沒看見，她才不在乎呢！她瞪起眼來，拼了命說服自己，她一點都不在乎他沒看見她，一點都不在乎他為什麼不打電話給她，一點都不在乎……
噢！才怪！她捧住腦袋，鬱悶的想一頭跳水淹死算了！她怎麼會這麼沒骨氣！
“小齊。”韓靖的聲音溫柔的傳來。
齊羽儂立刻放下手，轉過頭瞪起眼，眼神充滿了殺氣、怨恨，但更多的是無盡的委屈。
韓靖坐在她面前，手上有一條濕毛巾，還有一盒醫藥箱。
他的毛巾一貼近她，她就賭氣的把臉一甩。“不用！”
韓靖可不依她，他直接握住她的下巴扳向自己，濕毛巾往她嘴角一貼。齊羽儂立刻痛得大叫：“你殺人啊！痛死了！”
韓靖輕柔的擦拭她的傷口，他的動作太溫柔了，齊羽儂反而心慌了起來。她覺得有些委屈，委屈他眼中只有小鈺，而她受傷挂彩只是其次。
“那群垃圾在你臉上留下的傷，我會千倍向他們討回！”韓靖眼中閃過一道冷冽寒光。
齊羽儂一愣，原有的委屈因他這句話一掃而盡，甚至湧現一股陌生的羞澀幸福……不知道當她說她會保護小鈺的時候，小鈺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那群敗類被我修理得不成人樣，用不着你出頭！”齊羽儂仍逞強道。
韓靖撕下一小塊貼布輕輕覆上她嘴角的傷口，她微啟的柔嫩雙唇似乎輕輕發顫……
那一瞬間，韓靖被自己幾乎想吻她的衝動嚇壞了。當他的指尖刷過她柔軟的唇瓣，宛如強大的電流流竄過彼此的神經，當場讓兩人狠狠一震。
齊羽儂立刻別過頭，用她一貫的率性來掩飾她的驚惶失措。
“那……那個彭式跟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韓靖柔柔一笑。
他很想跟她說，這幾天他無時不想撥電話給她，甚至好幾次到了道館樓下又匆匆回頭。只是他每天看見小鈺早晚與她熱絡的講電話，完全是一副熱戀中的幸福小女人模樣，他所有的衝動只好平息下來。
他從來沒想到，他韓靖遇上了感情，居然會變得如此怯懦……
他大略跟她提了一下彭韓兩家的關係，至於其間太複雜的權利鬥爭，講得太明白也只是讓她腦筋打結而已。他只要她明白，多小心注意彭武這個不擇手段的小人就夠了。
“哼！我就不信他能變出什麼把戲來！他又不知道你家，那種卒仔不必放在眼裏！”
“他會去找你麻煩。”韓靖擔心的看着她。
“哈哈！哎喲……”齊羽儂仰頭大笑兩聲，扯痛了傷口。她撫着唇角啐道：“我等着他來踢館！”
“小齊。”他苦笑了聲，搖了搖頭。“其實我跟他們之間的過節，你實在不需要無辜介入。”
“韓大爺，我開心不行嗎？”齊羽儂貼近他的臉叫道：“我現在是小鈺的男朋友呢！彭武那隻狗竟然敢搶我的女人，也不回家照照鏡子，哼！”
韓靖別過臉望着她那張生氣勃勃的臉，他的黑眸深不及底，齊羽儂幾乎以為自己就要被卷進那深潭似的無底黑洞。
“小鈺一定——很幸福。”
“去你媽的！”齊羽儂不耐的丟了一句粗話，悶悶的托起腮來。“我都快被罪惡感殺死了！”
韓靖逸出一抹淺笑，淡聲啟口：“我也是……”
齊羽儂皺眉看着他。那一剎那，她的心狠狠被他那深幽黑眸中流露的惆悵揪緊。對她來說，韓靖仍是如此神秘難測，但她總在他眼底望見了無盡的孤獨……她不忍心，不忍心他一人扛起這麼龐大的責任。
齊羽儂垂下了頭，不想再跟他爭辯，也不想再倔強的耍嘴皮子了。這個時候，她突然非常非常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
“喂！我累了，肩膀借我一下。”
韓靖柔柔笑了。
在她輕輕把腦袋靠在他肩上的時候，他的手臂也伸出去環抱住她的身體。誰也沒有抗拒，誰都不願開口，似乎這是個很自然的動作。
她突然覺得，這樣靠在他寬厚肩上讓他摟着，其實非常幸福……她不曾感受過這種幸福。
遠方的窗口，韓鈺倚窗而立，盈若秋水的美眸將這個溫馨的畫面看在眼底，那樣的畫面，其實非常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