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裴董，對不起。”劉經理低着頭，一副等著皇上下聖旨降罪的模樣。“今天開會需要的明細我還沒做出來。”
“還沒做出來？不是上禮拜就交代你嗎？”裴照熙拾起頭，見她垂著頭像在忍受什麼酷刑似的，他才發現公司里的員工面對他時都戰戰兢兢的。
“是。”她家的狗寶貝這禮拜生小狗，差點難產，她哪有心情去做什麼報告？
“沒關係，會延到明天再開。”他相信一向認真且負責的劉經理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嗄？”她嚇了好大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對上裴照熙溫和的眸光，她才肯定，這個魔鬼裴董今天一定中邪了。
“幫我找林秘書進來一下好嗎？”他微笑地看着劉經理扶着眼鏡，踉蹌而去。
他從來沒注意過，他以前有多讓人害怕；讓員工活在恐懼中並不是一個好老闆該有的行為，看樣子他該徹底檢討一下自己了。
“裴董，你找我？”林心蓓想起方才劉經理那副大難不死的樣子，心裏暗自覺得好笑。“聽說今天的例會取消了是嗎？”
“是啊，沒有明細也沒辦法開會，今天就提早下班吧！”這是借口，他很清楚，他想回去看看那個老是裝病翹課的壞孩子。
不理會她驚訝到扭曲的面孔，他繼續為自己的怠忽職守找強力的借口。“況且今天你生日，讓你早點回去準備也好。”
“喔，是。我待會兒就去吩咐。”她進公司這麼多年，從來就沒有提早下班的紀錄，難道今天他大發慈悲就是為了她嗎？林心蓓紅了臉，開始覺得頭暈了。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裴照熙哼著不知名的曲調，歸心似箭，一刻也容不得緩。
“裴董，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勇氣！勇氣！林心蓓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四周的空氣卻變得稀薄。她咬着唇，就怕裴照熙忘了與她的約定。
“……好。”他愣了一秒，隨即點頭。他還真的差點忘了要去參加林秘書的生日宴會，不過奇怪的是，為什麼她那麼緊張，少他一個人有什麼關係？
唉！他要送她的是什麼呢？他怎麼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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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得咕嚕亂叫，若晴躺在沙發上動也不動，懶洋洋的手無力地按著遙控器，每個頻道的節目都無聊得令她呵欠連連。
她瞄了瞄時鐘，失望地發現還有三個鐘頭裴照熙才會回來，嗚……真的好餓，該不該出去覓食？等他回來再一起去接映真的話，恐怕她已經餓扁了。
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碗泡麵填飽肚子先！經過昨夜的纏綿，她敢說她一定把身體儲存的熱量全消耗光光了，否則也不會像餓死鬼投胎一樣，連對泡麵都饑渴得很。
走到浴室的鏡子前面，她以為會看到一個面黃肌瘦的自己，沒想到出乎意料地，鏡子裏的人兒看起來臉色紅潤，皮膚光滑到幾乎吹彈可破，這就是愛情的滋潤嗎？
鏡子裏的自己笑得傻兮兮地。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運動”，有益身心健康，還可以養顏美容，多好！等裴照熙回來，她再好好地“誘拐”他，反正他也是樂在其中。
既然如此，一定要有足夠的體力才行，她還是決定出去找點吃的來慰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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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您的東西掉了，我幫您撿。”若晴低下腰，幫老婆婆撿起拐杖。潔白無瑕的制服映襯出她俏皮可人的活潑氣息。
“謝謝你啊，小姐這麼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老婆婆笑到眼睛幾乎快眯成一條縫。
“您要好好走喔，再見。”若晴揮揮手，目送她的離去。
好心有沒有好報，她是不知道，她在演藝圈裏只看見好人不長命，那種混濁的地方不是普通人可以待的。像平凡人一樣過日子多好，不用去防範他人的心機，即使不高興也不必逼自己擺好臉色，又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心愛的人長相廝守。
唉，要不是星途走來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成為巨星，叫她放手實在又有點捨不得，她還真的想退出這個圈子算了！
順著風，甩甩頭髮，隨便哼著歌，感覺十分地悠閑寫意，她啃著剛從便利商店買來的麵包，一面四處亂晃着。
沒想到這附近有座小公園呢！若晴眼尖地瞄到空地上的鞦韆，立刻朝它奔跑過去，玩心大發，一屁股坐上去開始搖晃。
一邊盪著，一面吃着麵包，麵包層滿天飛，哼著不成歌的曲調，走音得離譜，滿嘴的麵糊，說有多沒形象就有多沒形象。
哼！有什麼關係？她現在只是一個傻高中女生，誰管她吃沒吃相，裙子飄了個半天高，她也不管啦！
“小姐，很危險的，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吧！”有個男人倚在欄杆旁，帶著微微的笑意出聲。
“哼！”若晴瞟了他一眼，很不領情地輕哼了聲。現代的人沒一個安好心眼的，他就是存心想看她摔個狗吃屎吧！
她是九命怪貓，摔不死的。
“那你至少要顧一下你的裙子吧，都快被我看光了哦！”
聞言，她緩下原本盪得半天高的鞦韆，斜睨着眼前這個會讓所有女高中生興起危機意識的怪叔叔。
“你很面熟喔。”她像只被侵犯到領域的動物，以白眼睞他，那幾乎看不到黑眼珠的好笑模樣，真可愛。
“先說好，做朋友的話，你的年紀太大不適合我，我呢，今年只有十八歲，要找我拍廣告做明星也是不可能的，因為我現在正努力要在課業上全力衝刺，沒有時間去管你們這些閑雜人等。”這樣說夠清楚了吧，還不快滾！
“有人說你長得很像一個大明星嗎？”他不理會她出言不遜，試探著問，一面感嘆上帝給了她一副麗質天生的俏瞼。
這是巧合、巧合，她安撫了自己猛然加速跳動的心臟，根本不想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是有很多人說過沒錯，像天使嘛對不對？可是我比她年輕漂亮。”她先發制人。
“嗯，你真的很像天使。”他點點頭，由衷地附和。
“你是她的影迷？”唉呀，好恐怖，她怎麼不記得包圍她的影迷里有這一號走火入魔的人物？
“曾經是。”
“喂，我不想跟你探討像不像哪個明星之類的無聊問題，我並沒有打算要去參加什麼明星臉，沒事你可以走了。”她毫不留情地趕人。
“當然不用討論你像不像。”他食指直指着她的眉心，斬釘截鐵地道。“因為你就是天使。”
“你——神經病！”她的心跳差點沒停掉。“不跟你這個瘋子說了。”下意識地，她掉頭就跑。
“你不覺得我這麼胸有成竹地認定你是天使事有蹊蹺嗎？”他抓住她軟若無骨的手腕，放輕了力道，怕弄疼了她。
“天使是大明星耶！你想她會穿着高中制服跑來跑去嗎？你如果是正常人，都應該要有這一點判斷能力吧？”他是瘋子，他一定是。可是為什麼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不安全感突然由心底竄改，她開始覺得背脊發涼。
“這個人你應該有點眼熟吧？”他拿出了張照片從她眼前一晃過去，是張舉止親密的照片，而那男人竟然長得好像……裴照熙！
“那女人是誰？！”若晴伸手就要搶照片，可惜什麼都抓不到。
“是你。”他毫不吝嗇地給了她答案，只見她臉色由紅轉白，瞳孔迸出欲穿透人的凶光。
“你想要什麼？”若晴壓抑自己直衝腦門的怒濤，沉着聲問道。手心已經被她緊握到泛白，指尖捏進手心，滲出了細汗。
“一千萬。”他眼裏緩緩地釋出笑意，夾雜著男人的貪戀與慾望。“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要的是‘無價’。”
“什麼意思？”她全身寒毛豎起，仔細聽他嘴裏吐出的任何一個字。
“我要你。對男人來說，天使就是無價之寶。”他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肩頭。“記得，今晚七點我在富都飯店的七０九號房等你，逾時不候。不來的後果……你應該很清楚。”
“你滾！”她狠狠甩開擱在她肩上的那隻手，咬着唇瞪視著這男人。
“不要怪我，要怪的話，就怪你的好搭檔陸濤吧！”他識相地收回手，用空的手點了根煙。
“這一切是他安排的？”終於，她在瞬間懂了什麼叫五雷轟頂的感覺，那就叫背叛。
“我走了，記得我們的約會。”他擺擺手掉頭就走，不再看她。
若晴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有個熟悉的低沉男聲溫柔地喚她，才回過神來。
“不是偏頭痛嗎？怎麼有力氣出來亂晃？”遠遠地，他就看到她嬌小的身軀獨自站在公園裏發愣，看起來楚楚可憐。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好想奔進他的懷裏，將心頭的委屈及痛苦一併釋放出來，然而看着他眸子裏滿是對她的信任與眷戀，她卻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敢做。
“我想看見你。”他毫不隱瞞地說出了真心話，順手捏了捏她細緻的臉蛋。“你不想看到我嗎？怎麼看你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就是想你才站在這兒從一開始數，想不到還沒天黑你就出現了，算我們有默契，如果你沒提早下班的話，那我不就等到昏倒了？”她只得強打起精神，跟他開起玩笑。
“早知道我就加班了。”
他一臉遺憾的模樣，把若晴逗笑了。笑中帶著不能對他訴說的心酸，她偷偷抹去眼角的淚光，偎進他寬闊的懷裏。
“回家吧！好好的天氣，說變天就變天，你不多穿些衣服會著涼的。”
裴照熙的聲音有如從遙遠的國度傳來，斷續地飄進她耳里。
若晴恍惚地抬眼一看，果然暖陽已躲到雲后，原本清涼的微風也帶了些冷意。她打了個哆嗦，只有她心裏明白不是為了天氣，是為了今晚的約定。
她轉而看着裴照熙帶著款款柔情的眉目，恐懼突如漫天烏雲蓋頭，她好怕會從此失去了他，這個她最愛的男人。
“我愛你。”不假思索地，她吐露出心裏的秘密，連自己都來不及細想。
“怎麼突然講這個？”他忍住心裏的狂喜，和那股想強吻她的衝動，千言萬語化成眼底的無限深情。
“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她停下腳步，將頭埋進他的胸膛，嬌柔地喃喃自語道。“不要離開我。”
“若晴，別在這撒嬌，路人都在看了。”他提醒着她，手卻違背了自己說的話，緊緊地圈着她的纖腰，心裏只有一股熱潮直涌，幾乎感受到些微疼痛。
她不依地搖搖頭，一股腦兒地說著：“除非你答應我，你無論如何都不會趕我走，不論我做錯了什麼事，你都不會離開我。”
“好、好。現在你乖乖聽話，跟我回家，你要我怎樣都好，我絕對不會食言。”他的小傢伙是怎麼了？今天特別脆弱，會不會是那個來了！裴照熙並沒有想太多，他只想趕快帶她回家，好好地安慰她。
“你說了就不能反悔，我記住了。”她抬頭，眼露精光。
“好啦！”他真的拿她沒辦法，現在就被她治得死死的，以後結了婚該怎麼辦呢？
“不要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話。”她勾着他的手腕，頭靠着他的臂膀，笑得一臉甜蜜。
就算世界上的人都離開了她，只要他還在她身邊就夠了。
她可以用她所有的一切來換一個裴照熙。
今晚，她一定要去，她不怕斷送自己的演藝生涯，她只怕當一切謊言都被拆穿時，他對她的愛還不足以讓他原諒她。
裴照熙還沒說過他愛她，她絕不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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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平常的每個日子一樣，映真坐在若晴的腿上，乖乖地讓她修指甲，她和裴照熙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除了熟悉，還有濃濃的依賴與情意自然地在彼此之間流動著。
然而，此時若晴的思緒卻萬般翻騰。
六點多了……她看了看時鐘，無意識地咬了咬自己的唇瓣，直到映真慌亂地推了推她，才知道她竟在恍惚中剪到了自己的指甲肉，上頭正沁出一滴玫瑰色的血珠。
她還沒有感覺到痛，映真的反應倒很迅速，小手抓了張面紙就將她的手指團團包圍住，同時蹙起了眉頭，略帶責備之意地瞅着她，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還好，是剪到我的手，不是剪到你。”她吐了吐舌頭，開始傻笑。
她的無心失神盡數落進裴照熙的眼裏，一向直覺比常人敏銳的裴照熙不免開始起疑，雖然他此時只想將她抓入懷中好好問個清楚，但眼看跟林秘書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他決定還是先跑一趟林秘書家，扔下禮物后就趕緊回來。
“我有事，出去一下，待會兒就回來了。”他以為會看到她不悅的表情，沒想到她竟然點了頭什麼也沒問。
“好，那你開慢點。”最好兩個鐘頭后再回來好了，那時候事情應該都解決了吧？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暗暗地打了個冷顫。
他點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虛。
她能怎麼做？如果現在對他說實話，事情是不是還有轉園的餘地？
愛得愈深就愈怕對方傷心，她的下場如何，她一點也不在意，只是不想看見他失望的表情。若晴內心掙扎不已，欲言又止，最後仍然鴕鳥心態地選擇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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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熙輕蹙起眉看着林心蓓家門上貼的那張小紙條，看完之後，內心十分納悶，猶豫著是不是把禮物給放在門口就好，他實在不習慣人多吵鬧的場所。
心一橫，他把剛才在百貨公司買的包裝精美的絲巾放在門口，看起來就像誰撿到就是誰賺到的模樣，可他眼神一瞥，發現隔壁的小鬼頭正探頭探腦地覬覦着地上那盒漂亮的東西。
裴照熙微嘆了一口氣，彎下身拿起禮物，順便再瞄一眼門上的紙條——生日宴會已改地點，富都飯店七二一號房。
住公寓就是有這點壞處，連開個PARTY都要考慮到鄰居的安寧。不像他住的星鑽大樓住戶不多，有時候連個人影都鮮少看到，乾脆加她薪水，讓她搬到好一點的地方去算了。
他拎着禮物，想想富都飯店到底該怎麼走，想了半天才發現竟然是在他家附近，他什麼也沒多想，只想着送佛送上天，把禮物交給林心蓓，他就可以回家了。
裴照熙輕敲了房門，不一會兒門就打開，出現了林心蓓帶著紅暈的一張臉，意外地，這張臉竟讓他覺得陌生。
“生日快樂。”裴照熙輕扯了下嘴角，打量著林心蓓，她過於誇張的濃妝著實嚇了他一跳。
“謝謝，進來坐一下吧！”她一手接過禮物，一手拉着他的手臂，根本沒有給裴照熙拒絕的機會。
“還沒有人來嗎？”他聞到她身上濃郁的酒氣，男性的直覺告訴他，這似乎不太對勁。
沒等到任何回應，他緩緩回頭，怕看到他最不想碰上的尷尬情況。
果然，林心蓓坐卧在柔軟的床鋪上，藉酒壯膽，開始輕解羅衫。
他不想破壞許久以來和林心蓓維持得極好的主雇關係，她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楚地從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情意，為什麼他從來沒有發現？若是他早一點發現，就不會有今天的場面出現了，他實在不想傷害她。
裴照熙走到她的身邊，拿起了床單，輕輕罩在她身上，連手指也沒觸到她赤裸的肌膚一下。
“冷氣很強，你會著涼的，穿起衣服吧！”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出門口。
雖然他的語氣與平日無異，但她可以感覺到裴照熙萬般為難，她好不容易才逼自己灌下那些烈酒，此刻卻再清醒不過。
這就是答案，不論她嫁給什麼人，從此以後過的是怎樣的人生，她永遠都愛着眼前的這個男人，而他對她卻只有同情。
難道她的一生就是這樣嗎？隨便找個人嫁了，跟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同床共枕，沒有怦然心動，沒有期待與幻想……夢醒了，而她什麼都沒有抓到。
心一酸，她堆積在心底深處的淚水排山倒海地傾瀉而出。
“我就知道，沒人會要我，我年紀大，人又不漂亮。”她開始自暴自棄，捧著頭，偏激地哭嚷着。
“你別這樣。”他扳過她的身子，一臉認真嚴肅。“你能力強，做事認真又負責任，公司同事都很欣賞你……而且——”他捧着她哭糊了妝的臉。“沒戴眼鏡的你很漂亮，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我是說真的。”
“真的嗎？”有時候，三十歲的女人跟十五歲的小女生一樣好哄，聽他這麼安慰她，林心蓓止了淚。
“你是最棒的，知道嗎？”他緊握住她的雙肩，再次強調。“有自信的女人是最美的。”
她被裴照熙的話打動了，眼裏迸出光彩，彷彿已忘了剛才被人拒絕的陰霾。
“謝謝你，這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林心蓓抹抹淚痕，笑容十分燦爛。三十歲又怎樣？她要重新過一個有意義的人生，當一個自信樂觀的女人。
“希望明天能看到不一樣的林秘書。”他一臉誠摯。
“我會的。”雖然他沒有接受她，但她卻一點也不羞愧，一點也不後悔，她不想辭職了，她會試著把對他的愛化成欣賞，並永遠在他身邊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