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莫家老頭
“小靈兒，小靈兒，你快出來呀。”泥瓦房前，莫離坐在一條石凳上不停的呼喊着，可是已經半個多時辰了，屋子裏根本連人應聲也沒有。
“奇怪了，小靈兒一家去哪了呢？這麼大早的，稻子又還沒到收割的時候，會去哪呢？”莫離耷拉着小腦袋，自言自語起來。
“莫離，你在這做啥？”一個牧童裝扮十一，二歲模樣的男孩突然出現在莫離身邊。顯然嚇了他一大跳，趕緊抬起頭來，見到來人，急忙起身問道：“二牛哥，二牛哥，我找小靈兒，可喊了好久都沒人應我，你有沒看見她呀？”
牧童咧嘴一笑，遞過一個野果給莫離，笑道：“小靈兒一家今早天還沒亮便搬走咯。”
莫離剛把野果塞到嘴裏，一聽二牛的話，野果“啪嗒”一聲掉落於地。愣了半晌才說道：“二牛哥，他們為什麼要搬走啊，搬去哪裏了啊？”滿臉的焦急之色。
二牛手朝東邊的山道遙遙一指道：“喏，他們從這出山了，嬸子說他們要搬到很遠的地方去，那裏過的好，不用種田了。嘿嘿。”回過頭見莫離一臉的獃滯，又繼續道：“她也沒說為啥搬走，搬去哪了。莫離，等你長大了，再去找他們唄。”
機械般的點點頭，莫離輕恩一聲，轉身便走，嘴裏卻喃喃道：“謝謝二牛哥了，我回家去了。”
二牛傻傻一笑道：“別謝，別謝，嘿嘿。”卻見莫離那小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清晨的霧氣之中……..
看着彷彿被霜打的茄子般焉了的兒子，一動不動的坐在門欄上，一臉痴獃的望着村東山道，雙目通紅，小嘴卻緊咬着。眼淚不住在眼眶裏打轉，卻怎麼也流不下來。老頭很是納悶，怎麼問兒子，兒子也不說話，自打從小靈兒那回來便這樣獃獃的坐了近一個時辰了。心裏既有心疼，卻有更多的讚賞。
“爹爹，小靈兒走了，一家人搬到很遠的對方去了。”莫離呢喃道，目光卻緊緊盯着村東山道，不斷向遠處延伸出去。
老頭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瓜子問道：“那你為何不哭出來呀，離兒。”
莫離終於收回眼光，轉頭看着老頭，滿眼堅定的道：“離兒不哭，爹爹說愛哭的不是男子漢，所以離兒不哭。”末了，又低頭想了想，喏聲道：“哭了，小靈兒也看不見，也不會回來的了。”
“呵呵，傻兒子啊，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哪怕就是你和爹爹，也會有分開的那一天的。”說完老頭重重嘆了口氣，眼有深意的道：“離兒，記住，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嗎？什麼東西都莫要強求，一切順其自然，這樣爹爹和你娘親就會很開心了。”說罷仰起頭來，痴痴的看着天空，不再言語。
莫離一呆，淚水嘩的一下便滾滾而落，嘴裏大叫道：“不要，離兒不要，離兒不要和爹爹分開，離兒要和爹爹去找娘親，永遠陪着爹爹和娘親。嗚……”
老頭低下頭，哈哈一笑，一把抱起自己的兒子，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道：“兒子，你要記住爹爹的話，不論如何你都不能放棄生命，要好好活下去，爹爹不要你活的如何轟轟烈烈，爹爹只要你能開心的活着，做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知道了嗎？”
不明所以的點點頭，莫離抬起頭，鏗鏘有力的道：“離兒一定會做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的，爹爹。”說完又轉過頭繼續看着那村東山道呆，嘴裏不停的說著模糊不清的話語。
老頭滿意的點點頭，就這樣抱着他一起望着村東山道呆…………..
“對了，爹爹，你等我回來和你學武功，我去那田埂邊瞧瞧。”說完一下從老頭腿上蹦了下來，頭也不回的便急急往外跑去。老頭會心一笑，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眼神里忽然流露出一絲濃重的不舍。
莫離蹲在一雜草堆里不停的翻找着，良久一**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手裏不住的晃蕩着什麼。笑罷，莫離仔細的看着手上的事物，卻只是一個小木偶，卻聽他低聲自語道：“小靈兒，等我長大了，我就帶着她去找你。你可要把我那隻帶在身上，別弄丟了。”嘿嘿一笑，莫離急忙起身，一把把木偶塞進懷裏，又飛也似的朝家裏跑去。
田埂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彷彿是風一般輕快，一蹦一跳的向村裡跑去。只餘下一陣陣歡躍的笑聲還在回蕩着。
“離兒，你跟着爹爹這般坐着，爹爹現在就教你真正的武功。”老頭盤坐在床上，對着莫離說道。
依樣學樣的盤坐好，莫離剛想開口詢問什麼，卻聽得老頭道：“離兒，爹爹以後得先自己先去娘親，待你長大后，自然知道爹爹和娘親住在哪了。”看了眼瞬間滿是焦急神色的兒子，老頭忍不住伸手撫摩起他的腦袋，繼續說道：“兒子，乖，你是男人，以後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以後你的肩膀上會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我向…我的兒子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看扁，必須是個頂天立地的好兒郎。爹爹能幫你的不多，以後的日子你一定得記得答應過爹爹的話，然後好好的活下去，做個對的起天地良心，問心無愧的真男子。”
莫離很想說些什麼，但聽得父親的話后，竟然是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莫名的心頭有隱隱的憂愁慢慢的蔓延開來。無盡的悲傷不斷的侵蝕着自己，忍不住的眼淚終於慢慢的滑落下來。
老頭不再多話，輕喝一聲，隨即一掌輕輕按在他的背後。頓時，絲絲白色煙氣，不斷的繚繞而生。莫離只覺得後背一陣暖流緩緩的鑽進自己的身體，游遍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好不安逸。也不知過了多久，老頭收回手掌，看着出一聲舒服的輕哼后，沉沉睡去的兒子，煞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是疼愛的笑容。只是那眼神里，無盡的不舍，無奈的唏噓，無限的悲傷讓人不忍去看。
老頭慢慢挪着步走出茅草房，一片黑暗中，朝着那高崗走去，月光下的背影，顫顫巍巍的，彷彿一陣風便能把他吹走般。好不容易坐到青石上，老頭忍不住的直喘粗氣。凄然一笑，抬眼望天，自語道：“莫愁，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你別怪我好嗎？我捨不得離兒，但是我這傷遲早會讓我離開，既然如此，早些年又有什麼關係呢。和離兒分開了，我們可以一起在地下看着咱們的兒子，為他祈禱，為他祝福。莫愁……………”最後的一聲呼喚彷彿要穿透千百年的歲月般，綿綿長長，不斷的在夜色中輕傳。
山風再次帶起了那蕭聲，除了那一直不變的惆悵，便是那無盡的不舍。不斷的縈繞在這幽深的小山村上空，久久揮之不去。山風蕭瑟，更是為這絲愁苦憑添了更多的憂傷和凄涼。老頭放下玉蕭。依舊是輕輕展開那看了無數次的畫卷。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的低聲傾訴，只是無限嚮往與期待的眼神在說著什麼。
站起身，老頭留戀的再次看了看這高崗，這青石，這明月。良久后毅然轉真離去，只是那身影卻不復往日的矯健，卻是那般的蒼老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