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從京晶和石堯之的戀情曝光之後，果然引起了附近三姑六婆們的漫天酸言酸語。
瑪麗亞是第三者的謠言，更不知從何時起不脛而走。
甚至托兒園裏那群年紀比較小的小小毛頭更在上課的時候大咧咧的問着她：“瑪麗亞，什麼是第三者呀？”
對這一切，京晶除了苦笑置之以外，她什麼也無法反應。
她還是努力的照顧着小甜甜托兒園，她還是儘力的扮演着園長的角色。
雖然因這個事件，小甜甜里的學生銳減了許多，但京晶還是一如以往的為這些肯留下的小寶貝付出所有心力。
畢竟，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
“會沒事的，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棄瑪麗亞的。”
石堯之不只一次的安慰着她，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真的是自責不已。雖然，自己也沒在這社區里得到多少好臉色。
可是每每回應他的，都只有一抹淡淡的苦笑，和更深的嘆息。
日子就在愁眉莫展中一天一天的悄悄溜去。
或許，時間真的會沖淡一切；也或許一切真應了石堯之的心愿。
一個月之後，小朋友們還是一個一個又撲向了瑪麗亞的懷抱，京晶也終於重新舒展了眉頭。雖然，心底還是有一抹黑黑的陰影，為了小藍。
“小藍，來瑪麗亞這裏。”對縮在角落的小女孩招了招手，京晶拿了她最愛吃的果凍誘惑她。
“不要。”小頭顱甩了甩，小藍的倔睥氣還附送了京晶一聲冷哼。
面對這樣的情況，京晶除了無奈，心底還藏了更多的難過。
自從小藍小小的頭腦理解了瑪麗亞和她親愛爸爸的新關係之後，小女孩強烈的戀父情節冒出了頭，無時無刻不努力着和瑪麗亞爭風吃醋。
不但從此不再粘着她之前熱愛的瑪麗亞老師，也從此沒再給過京晶任何一枚好臉色。
“為什麼不要？”耐着性子，京晶知道她需要有更大的耐心。
“因為我不喜歡你。”
抽空對妄想和她爭奪玩具的小男孩揮了一拳，小藍說的十分直接。
“為什麼不喜歡我？”
重重的嘆口氣，故意忽略心底小小的傷痕，京晶乾脆走到了她的身邊。
“因為瑪麗亞要和我搶爸爸。”又送了兩個大鍋貼給不死心的小男孩，小藍的暴力因子最近正沸騰燃燒着。
“瑪麗亞沒有和小藍搶爸爸呀！爸爸還是小藍的，只是再多一個瑪麗亞疼你而已。”
不知道該怎麼向小女孩解釋大人之間太複雜的關係，倒是小女孩先似懂非懂的喊起來。
“我知道，瑪麗亞會變成小藍的新媽媽對不對？小藍不需要新媽媽，小藍已經有一個自己的媽媽，而且媽媽昨天已經回來了。”
小女孩搖頭吼鬧着，最後乾脆賴在地上撒野，表明了自己堅決反對的決心。
“小藍的媽媽已經回來了？”愣住了，京晶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對呀，而且媽媽昨天都一直和爸爸在一起，我們全家都很開心。”細心的感覺出瑪麗亞的反常，小女孩雖然有些不忍心，但心底揚起的是更大的竊喜。
故意撒了個小謊言，她為自己好不容易的勝利開心着。
“是這樣的嗎？小藍真的很開心？”怔怔的看着眼前紅潤的小臉，京晶真的有一些迷惑了。
“當然開心，小藍最喜歡媽媽了。”特意重重點了點頭，小女孩敏感的發現了瑪麗亞的致命傷瑪麗亞好像不喜歡提起媽媽。
“真的？”瑟縮了一下，京晶的心底有一抹不知如何形容的哀傷。
“當然，爸爸也最喜歡媽媽。”
又強調着，小藍為了趕跑瑪麗亞不惜編出了一大套謊言。
“那昨天小藍看見了最喜歡的爸爸和媽媽，一定很幸福了。”眼神有些受傷的空洞，京晶這才想起昨晚撥電話找他時，石堯之的口氣似乎有些古怪。
經小藍這麼一說，京晶才終於恍然大悟。
“我……”看見瑪麗亞難過的表情，小女孩自責了。
“小藍當然是很開心，謝謝瑪麗亞老師的關心。”
突然間，一陣溫婉的女聲介人了沉默的兩人，小藍驚訝的抬起了頭，驚喊。“媽媽？”
“小藍乖，媽媽來接你下課了。”楊莞清一身的優雅，輕輕的牽起了女兒的小手。
“可是……”傻愣住了，京晶抬頭望了眼時間，發現還沒到下課的時間呀。
“是這樣的，今晚我們一家三口要回我老家向我媽媽請安，所以我提早來接小藍回家準備。”
不慌不忙的，楊莞清還是一如京晶記憶中的典雅。
“是這樣的嗎？”另一隻捉着小藍的手鬆開了，京晶吶吶的點了點頭。
“不是的，昨天爸爸不是說……”有些着急，小藍想起昨天爸爸不是堅決不肯再接受媽媽，還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嗎？怎麼今天會變成這樣？
小腦袋遲疑惑不解着，小藍感覺得出瑪麗亞的低潮。
“小藍不是想趕跑瑪麗亞嗎？媽媽是在幫你。”伸手捂住了小女孩嘩啦嘩啦大吼的小嘴，楊莞清附在她耳畔輕聲的道，眼中閃爍着一抹只有自己才了解的精明。
“幫我？”也壓低了聲音，稚嫩的嗓音含着濃濃的不解。
“相信媽媽，你只要乖乖聽話就可以了。”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楊莞清難得的對女兒如此有耐心。
“嗯。”點了點頭，石靚藍也有些受寵若驚。
畢竟在她不多的印象里，媽媽似乎總是嫌麻煩的漠視她。
“瑪麗亞老師，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我不在家裏，這一家老小一定是給你添了很多的麻煩。”好不容易終於安撫了小傢伙，楊莞清這才轉過頭向京晶有禮的欠身。
“不……不會麻煩。”不知該作何反應，京晶只能一昧的搖着頭。
“不麻煩就好。反正現在我已經回來，這些日子真的是多謝你了。”牽起小藍的小手，楊莞清意有所指的望着臉色蒼白的京晶。
“是嗎？那真的是太好了。”一臉蒼白的回應着，京晶發現自己沒有大多的氣力再去應付眼前的一切。
“你們不是還有事情嗎？那就快回去吧，小藍的東西我會替她整理的。”
站起身來迎送她們出門，陽光灑落在眼前，京晶似乎看見了一幅好美的母女情深圖。
“小藍，和瑪麗亞老師說再見。”楊莞清晃動着沉默小女孩的手。
“瑪麗亞……我、我，我最討厭你。”在好幾個我之中，小女孩的眼神可憐地掙扎着。
忽地，她想起了自己最愛的爸爸，決心倏地竄起，石靚藍大吼了聲，頭也不回的跑了。
“小藍……”怔怔的看着小女孩遠去的背影，京晶彷彿看見了正滴血的心。
“真對不起，是我沒有管教好。”
眼前的女人似乎嬌柔的猛道着歉，但京晶總覺得自己聽見了她話里止不住的笑意。
眼前有片黑暗乍臨，京晶踉蹌了腳步，一陣噁心的反胃感忽起。
她不知道女人究竟是何時離開了眼前，京晶下意識的撫向了小腹。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正起着變化——
之前不敢證實，只為了未出嫁女孩的害羞；而如今，京晶更不敢有任何證實的念頭和衝動——
只因，她心底清楚，當許多事實被揭開之後，必定會面臨到更多不堪的現實和打擊……
尤其是現在。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裏，京晶呆愣在沙發上，好不容易才從驚天動地的敲門聲拉回了一些神智。
“是你。”眼神空空洞洞，京晶只是淡淡的掃了石堯之一眼，絲毫無視他一臉的急切和驚慌。
“你怎麼了，怎麼沒等我去接你泥？還有小藍，你們怎麼都不見了？我打電話沒人接，打手機也沒人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石堯之急得一頭汗，慌張的拉住她虛弱的身子，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今天公司下班遲了，去到小甜甜已經是大門深鎖。這種情形並不常見，所以石堯之馬不停蹄的着急跑向了京晶的小窩。
“小藍被她媽媽接回去了，你們晚上不是有約嗎？”看着手機上那十幾通的未接來電，京晶這才發現自己恍惚的有多嚴重。
“莞清？”也愣住了，石堯之沒想到她會去托兒園找京晶。
“你聽我解釋，我和她真的沒有什麼。”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看見京晶那副模樣，石堯之也知道大事不妙。
“嗯？”面無表情，京晶只是獃著一張臉望着他。
“莞清昨天晚上突然回來了，還帶着那個男人的死訊。”石堯之拉着她坐上沙發，慢慢的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京晶。
“她要求複合？”終於有了反應，京晶睜着一雙無神的眼眸望着他。
“是的，但我拒絕了。”沒想瞞她，石堯之點了點頭據實以告。
“她接受嗎？”其實也是白問，看她今天的樣子，京晶想也知道答案。
“她不得不接受。”他回答的斬釘截鐵。
“你有考慮過小藍嗎？說不定小藍還是很想念她媽媽。”不着痕迹的閃開他的懷抱，京晶想起今天小藍說的話。
討厭——這是一個多傷人的形容呀？
尤其是在她為了小藍用盡所有心力之後。
“不可能的。”搖了搖頭，石堯之很清楚她們母女間感情的淡薄。
“你真的確定嗎？今天，小藍才親口告訴過我。”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京晶能理解那種真正母女間的羈絆。
直覺地拍了拍肚子，也許不久后她也可能有個血淚於水的羈絆。
“是真的嗎？”困惑了，石堯之想起自己倒是從未徵詢過小藍的意見。
“那現在打算怎麼辦？”
心情無法開朗，反胃的感覺又起，京晶只能有氣無力的問着。
“我……”對她的問題一時無法回答，他突然莫名的頓住了，石堯之怯怯的望了她一眼，鼓起勇氣還是說了。
“我想先收留她一陣子再說，我想她一時也沒地方可去。”
雖然和莞清沒有感情，但他還是有着朋友的道義和惻隱之心——即使她之前對他不仁。
更何況，他們說到底也曾是夫妻一場。
“一陣子是多久？”不知道怎麼形容心底的感受，她當初不也是為了他這份憨厚而動心。
能怪他嗎？也許京晶該訓練自己有更大的肚量和胸懷。
“不知道，等莞清找到安置的地方再說。”搔了搔頭，石堯之知道是自己過分了。“你生氣嗎？氣我隨便作下這些不負責任的決定？”
躊躇不安，雖然石堯之想做個好人，但他更想做個好情人。
“這怎麼會呢？你的決定不就是為了替莞清負責嗎？”
搖了搖頭，京晶沒有大大的反應。
“可是你……京晶，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愛你。”一着急起來，石堯之又開始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相信你呀。”她給了他一個虛弱的笑容，從沒懷疑過他的真心。
“但是你……看起來並不快樂。”石堯之擔心的望着她。
“唉……我能體會你的心思，能不能請你也體會一下我的感受？”很虛弱，京晶淺淺綻放了一朵微笑，雖然摻着些微的苦意。
“今天你前妻在我面前表現了你們一家三口的幸福，她有什麼用意，我相信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能體會你總是這麼好心的對待你身邊的一切人事，那能不能也請你體會一下我屬於女人的嫉妒和驕傲。”
輕輕的嘆息，京晶知道自己心底有着多少擔憂。
“你不需要嫉妒她，我愛的是你。”搖了搖頭，石堯之無法理解。
“怎麼可能不嫉妒，她怎麼說都是小藍的媽媽，是曾經和你共同孕育小藍的人哪，即使你對她無情，但總存在着責任。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你能保證不會再有任何的萬一嗎？”
不是對石堯之不放心，京晶不放心的是他的前妻。
“再說，莞清回來了。相形之下，我似乎真的成了第三者。況且今天小藍告訴我，她討厭我，她愛自己的媽媽。像這樣的情況你還要我如何開心？”
從沒想讓自己受委屈，這個男人本來就有必要替她分擔這些壓力。
“小藍又讓你受委屈了？”
口氣里滿滿的心疼，石堯之知道寶貝女兒最近總愛惹禍。
“談不上什麼委屈，或許小藍說的是事實。”
也許她真的是討人厭的，京晶忍不住哀傷的想着。
人家常說懷孕的女人容易憂鬱，京晶苦笑，也許事實真是如此。
“你到底怎麼了，怎麼今天這麼的死氣沉沉？”心疼的抱住京晶軟軟的身軀，石堯之不懂一向樂觀又有朝氣的她是怎麼回事。
“人總會有低潮的時候吧？”淡淡的笑了，京晶不想讓他知道太多。
“可是，你真的沒事嗎？”
還是很擔心，石堯之總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沒事，放心吧。”笑了笑，京晶又開始覺得暈眩。
蒼白了小臉，她狼狽的衝進了廁所——
“京晶、京晶，你還好吧？”
關心地沖了上前，石堯之只看見她干惡不停的可憐模樣。
笨笨的，還是沒想大多——
“吃壞肚子了嗎？還是怎麼回事？”
“別窮擔心了，只是最近腸胃不是很舒服。”
硬撤着借口，這種爛理由大概也只能騙得了石堯之這塊大木頭而已。
“我明天帶你上醫院檢查。”
“不要，我不要。”想也沒想的就搖頭拒絕，京晶打死都不願和他上醫院。“我真的沒事，你快回去吧。”轉身把石堯之推出了客廳，替他拎起沙發上的公事包和鑰匙，京晶二話不說的將他推出了大門口。
“你真的沒事？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馬上打電話給我。”
一鼓作氣的被推進了電梯，還沒來得及道再會，電梯門已經在石堯之的眼前緩緩合上。
“再見。”
對着關上的電梯門喃喃的道別，京晶虛弱的靠上了背後的牆壁，努力不讓強大的暈眩感吞噬自己。
不行，她一定要撐下去，她還有一場硬仗得打呢！
想起今早楊莞清所做的一切，京晶說什麼也會堅強的撐到最後——
要她京晶不戰而敗……
等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