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急，然而引起的風暴卻未因風雨的停歇而停止。
清晨五點多，昨夜的狂風暴雨早已停歇，經過大雨的洗滌之後，清晨的街道上另有一種清新的空氣。
如果不是東倒西歪的行道樹，滿目瘡痍的廣告招牌，以現在寧靜的感覺，昨天的風雨彷彿只像是一場夢。
當風雨過後，左秋子馬上迫不及待的要回自己的家。
當她們站在自己的家門前，看着庭院裏被強風吹得亂七八糟，院子裏的櫻花和楓樹的葉子被吹禿了，最慘不忍睹的是那破了個大洞的屋頂，真不敢想像昨夜如果繼續待在屋子裏，會是怎樣的恐怖景象。
左秋子看着這殘破的屋瓦，不管是人還是房子，都禁不起歲月的摧殘。
“媽，您別太擔心，破了的屋頂我會請人來修理，其他的我和彤彤會整理。”
她點點頭，在女兒及孫女的扶持下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一夕之間，她又蒼老了好多。
昨夜對她來說，不止是個颱風夜，她心中的狂風暴雨，並不比屋外的風雨來得小。
一整夜未眠，此時當她一躺下，很快的便沉沉人睡，她已經是個八十歲的老人了，哪禁得起這般的折騰。
左思彤扶着外婆進去休息后，便和母親開始整理零亂的家，拿着掃把，拉着水管將滿室的污泥清乾淨。
而這時左家來了兩個男人，佟羿和賀凱，情敵相見，並沒有分外眼紅的戲碼上演。
兩人只是互相點點頭，很快的一起加人清掃的行列。
因為有他們兩人的幫忙，原本可能得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現在卻只花了半天屋子就恢復原貌。
除了破了個大洞的屋頂，需要等待專業的人來修理之外。
“謝謝你們。”左思彤對他們除了感謝之外還是感謝。
“你對我不用太客氣。”賀凱笑笑的接過左淑蓉剛端來的飲料。“謝謝您，伯母。”
佟羿也接下另一杯。“外婆還好吧？”
“她一整夜沒睡，現在已經累得睡著了。”
“這樣就好。”這樣他就放心了。
左淑蓉笑着說：“我去煮點萊，你們兩個留下來吃個飯。＂
“好呀！”賀凱爽快的回答，完全不知道昨天所發生的事。
“伯母不用了，我還要回去準備開店。”佟羿婉謝了，他不留下來的另一個原因是為了外婆。他故意貼在左思彤的耳邊，以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說：“我想吃你做的‘戀戀水晶草莓’。”
左思彤看着他，心中對他有着愧疚。
現在已是二十一世紀，她也不相信詛咒那種無稽又荒謬可笑的事。
然而佟羿的奶奶和母親的早逝，又該如何解釋？
難道說，真的只是巧合，還是一切都是她們的命？
“伯母，我先回去了。”佟羿帶着若有似無的笑容向左淑蓉說了聲后便離開。
賀凱在他回去后，馬上追問左思彤。“他跟你說什麼？”
“沒什麼啦。”
“既然沒什麼，他為什麼要靠在你耳邊，只說給你一個人聽？”
她轉身走到裏面去。“賀凱，你別胡亂猜測，是真的沒什麼。”
“我不相信，一定有鬼。”他不放棄的跟了過去，就像是個橡皮糖一樣。
“你別一直跟着我啦。”
“你不說，我就要跟。”
“唉……”
左淑蓉看着他們似嬉戲、似玩鬧的模樣，不禁笑了。
佟羿和賀凱都是好孩子，彤彤能認識他們兩個，是她的福氣，只是同時被兩個同樣優秀的男人給愛上了，就不知道是不是福氣了？
彤彤和佟羿真的有未來嗎？
三天後，佟羿開着車和父親一起送爺爺到南投山上的寺廟寄住，同時也捐了些錢給寺廟。
“你怎麼可以讓佟爺爺一個人到山上住？”左思彤知道佟爺爺還是離開台北到南投山上生活時，心中感到非常的自責。
“那裏的環境我去看過，很不錯，況且我只是讓我爺爺去住一段時間，過一陣子我就會去接他回來。”
“就算是一天也是一樣，佟爺爺的年紀那麼大了，如果發生個什麼事，那該怎麼辦？”
“你別想太多。”佟羿將她拉進懷裏，雙手環住她的腰，讓兩人之間完全沒有距離。“告訴我，你愛我嗎？”
“如果不愛你，我也不會讓我外婆這麼傷心和失望，也不會讓佟爺爺為了我們一個人跑到山上去住。”
佟羿聽到她的話，心裏感覺甜蜜異常。這可是第一次聽到她說承認愛他的話！
等了好久，也好辛苦，或許是他的愛感動了她，可他更希望自己的愛也能感動外婆，讓她答應他們兩人的交往。
“佟羿，你爺爺、爸爸都不怪我外婆對你們下詛咒的事嗎？”
“他們根本就不會去相信這種事，又怎麼會怪她。”
“可是我外婆——”
“思彤，你只要儘管相信我就好，我一定會讓你外婆答應的。”
左思彤看着他那深邃的雙眼，用力的點點頭，閉上眼睛迎接他那已漸漸靠近的唇，輕啟雙唇，等待着他在她的唇舌之間注人一股愛的泉源。
佟羿的唇一貼上她微啟的紅唇時，兩人的唇舌之間，彷彿沽了蜜糖緊緊黏貼在一起，他的唇舌很輕易的探人她輕啟的唇齒之間，撥弄着她的唇舌。
左思彤熱情的回應着他的吻，伴隨着滿天的星辰，只願他們兩人的未來，也有如天上的繁星般璀璨。
賀凱不知道左思彤的外婆突然找他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他一接到電話后，馬上就開着車過來。
“外婆，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先坐下來再說。”左秋子指着對面的沙發，示意他坐下，然後又對着孫女交代，“思彤，你也坐下來。”
左思彤心裏十分的不安。
中午過後，外婆突然說今天不開店，要她將放在門外的招牌收進來。
“外婆！”
“賀凱，我現在問你的話，你可得老實回答我。”她不看孫女，直接問他。
“外婆，您想問什麼，儘管問。”
左秋子直接道出重點，“你是不是真心喜歡我們家彤彤？”
“我是真心的喜歡她。”
她又大膽的問：“我想將彤彤嫁給你，你願意和她結婚嗎？”
“媽——”左淑蓉實在沒想到母親為了阻止女兒和佟羿在一起，竟然要賀凱現在就和女兒結婚。
“外婆——”左思彤睜大雙眼，無法置信的看着外婆。
“外婆，您肯將您的寶貝孫女嫁給我，我當然很高興，更是求之不得。”賀凱則是笑笑的說。“只是……”
“只是什麼？”左秋子擔心的問。
“只是我不會娶一個不愛我的女孩子。”勉強來的婚姻怎麼會有幸福，雖然他很喜歡思彤。
“我問過彤彤，彤彤也喜歡你。”
“沒錯，但僅止於喜歡不是愛。”
喜歡不是愛！
這一句話深深的撞擊着左秋子的內心，就好像當年佟剛對她一樣，喜歡她就像是親妹妹一樣，卻不是愛。
他的愛只給了那個英國女人！
這個執着讓她痛苦了一輩子，直到賀凱的這句話才敲醒了她。
“你不是告訴我，你喜歡我們彤彤，要追她嗎？”
賀凱老實的說：“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思彤愛的人是佟羿。”
“就算她愛的人是佟羿，你這麼輕易就放棄了嗎？”
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后，他坦然面對，“也不算放棄，只是我後來覺得我雖然也喜歡思彤，但那種感覺離愛似乎又有一點距離。”
左秋子緊張了，“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想娶彤彤了！”
“外婆，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什麼那麼反對思彤和佟羿在一起，但以同為男人的眼光來看，佟羿的確是一個值得女人託付終身的好男人。”至少比起他，自己不得不承認，他並不算是一個好男人。“思彤如果錯過這個好男人，那可是會遺憾一輩子。”
“你覺得自己不如他嗎？”左秋子仍然不願放棄的問。
她承認佟羿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如果他不姓佟，不是佟剛的孫子，或是她當年不曾因為怨恨，而說出那樣的話，今天她一定不會反對。
“如果以條件和外表來說，我當然不會不如他，只是如果要以對感情的忠誠度來說，外婆，我是真的不如他。”賀凱非常誠實，他這一番話，間接的承認他對感情的不專。
“媽，佟強之後有來找過我，他說他們都不相信那種無稽的事，希望您能答應讓彤彤和佟羿在一起。”在一旁始終沒開口的左淑蓉加人勸說的行列。
“不行，說什麼我都不能讓彤彤去冒那個險。”就算大家會怪她、恨她，她也絕對不能看彤彤這樣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子，就這麼毀於……
不行，說什麼她都不會答應。
“外婆！”左思彤了解外婆所擔心的事，苦惱不知該怎麼讓她放下這個壓了她五十幾年的負擔。
在一旁的賀凱完全聽不懂她們的談話，彷彿這之間有着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賀凱，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想娶彤彤嗎？”左秋子完全不理會她。
“外婆，很抱歉。”
“好了，我不會勉強你。”她站了起來。“從現在開始，我會託人幫你注意相親的對象，只要有合適的人，你就馬上結婚。”她話一說完，馬上走回房間將門關上，將一切的聲音阻隔在外。
“媽，現在該怎麼辦？”左思彤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以外婆現在這麼堅決的態度，是真的有可能將她隨便嫁給任何的阿貓阿狗，只要那個人不姓佟，不是佟剛的孫子。
左淑蓉也不知該怎麼辦，只能先進母親的房間，安撫她的情緒。
左思彤和賀凱兩人來到庭院商量對策。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斬後奏。”賀凱說出他的看法。
“先斬後奏？你是說……”
“沒錯，如果你外婆一直這麼堅決的反對，你和佟羿只好偷偷跑去公證結婚，到時你外婆就算再反對，也沒有用了。”
“不行！”左思彤搖搖頭，現在她都已經知道外婆反對的真正原因了，她更不能這麼做。
“那怎麼辦？”
“我要知道怎麼辦？也不會這麼煩惱了。”
“算了！到時外婆要是真的隨便將你給嫁掉，那我就犧牲一下娶你嘍。”唉，他這人雖然花心了點，可就是太善良了，況且誰叫他太喜歡她這女人。“不過你可得先告訴佟羿，我的保管費可是很昂貴的，一天一千美金。”
“賀凱！”左思彤抓着他的休閑西裝外套看着他，然後感動的將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我愛上的人是你，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問題了。”
為什麼她愛上的人是佟羿呢？
而這句話剛好被剛出現的佟羿給聽到，當場氣得臉都綠了。
“現在轉投我的懷抱還不遲呀！”賀凱也開起了玩笑。
“你想得美！”左思彤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來，赫然發現佟羿鐵青着一張臉，站在賀凱的背後。“佟羿！你什麼時候來的？”
賀凱轉過頭，與佟羿面對面的打着照面，一個是氣得鐵青的臉，一個則是滿面春風笑哈哈。
“這是不是所謂的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瞬間，佟羿將自己已然沸騰的情緒壓抑下去，臉上堆上笑容。
他將左思彤拉了過來，“你只是朋友，不是情敵。”
左思彤聽見他這句話，心裏實在好感動，知道自己沒愛錯人。
賀凱的心裏更是震撼！“你好樣的，我不得不佩服你。”
親眼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靠在別的男人懷裏，原本氣綠的臉，竟然能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這男人，真是了得！
佟羿也因他這句話釋懷了。還好他將剛才差點爆發的怒火給壓了下去，否則只怕會讓他和思彤的處境更糟。
情人之間除了要有愛，還要有絕對的信任。
賀凱故意告訴他這訊息，“你知不知道剛剛思彤的外婆問我要不要跟她結婚，如果我答應了，思彤就是我老婆了。”
“如果你敢答應，我一定會讓你無法用走的離開這裏。”
賀凱笑了笑，“要論身材我也不輸你，況且我還曾經學過幾年的空手道，若真要打起來，誰倒下去都還不知道。只不過愛情、婚姻若是可以靠拳頭打下來，那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對不起。”佟羿是個是非善惡分明的人，更是個能屈能伸的大丈夫，錯了就道歉。
“不過思彤的外婆決定要替她安排相親，只要對方外婆看得順眼，她就會讓思彤嫁給那個人。如果你不快點讓她答應你們的事，到時候可就……”
“你放心，思彤除了我之外，誰也不會嫁。”
賀凱仍舊只是笑了笑。這男人果然比他專情多了！
“記得老婆是我讓給你的，到時候謝媒禮可得包大一點，最少一萬塊美金，少於一萬塊我可是不收喔！”
“賀凱，你是土匪嗎？乾脆去搶比較快！”還少於一萬塊他不收咧！
佟羿拍拍左思彤的手，要她不用太激動。“你放心，因為我根本沒想過要包謝媒禮。”
“思彤，你看你選了個吝嗇老公，如果你現在反悔，我們馬上進去告訴外婆，一看好日子我們就結婚。”
“賀凱——”
哈哈……賀凱在一陣狂笑之後離去。
“思彤，你放心，我一定會求外婆答應我們的。”
“嗯。”她現在能做的也只能相信他了。
佟羿決定再一次去請求左思彤的外婆答應讓他們結婚。
“你又來做什麼？”左秋子面對他，完全役有軟化的態度。
他走到她的面前，雙膝一跪。“外婆，我請您答應將思彤嫁給我。”
“你回去吧，這件事我說什麼也不可能答應。”左秋子還是不答應，因為她不能拿孫女的生命開玩笑。
“外婆，這世上沒有所謂的詛咒，我奶奶和我媽絕不是因為您的詛咒而早逝。”
“不，她們是因為我的詛咒才會不幸，如果只是佟剛的妻子或許還只是巧合，但佟強的妻子呢？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詛咒，又怎會那麼年輕就發生意外過世？”這幾十年來，她深受良心的譴責呀！
“外婆，讓我向您證明，這世上絕沒有所謂詛咒的事。”佟羿知道這是唯一解開外婆心結的方法。
“不行，你別再說了，我絕不會答應。”
“外婆，”左思彤走到佟羿的旁邊，也跪了下來。“請您答應我們。”
“彤彤，我怎能用你的生命去做賭注。”
“外婆，我用我的生命向您保證，思彤絕對會平平安安的活到老。”佟羿拉起左思彤的手。“如果思彤嫁給我之後，真的有個什麼不測，您放心，我絕對會陪着她一起去。”
“佟羿！”她看着他，感動得紅了眼眶。
就算她的生命和他奶奶以及母親一樣短暫，然而她卻擁有了他全部無悔的愛，她也沒有任何的遺憾。
“我愛思彤，失去她，生命對我而言，根本不再有任何的意義。”
“媽，您就答應他們吧！”左淑蓉也被兩個年輕人的愛深深感動。
“彤彤，你真的愛佟羿嗎？”
“外婆，我愛他。”左思彤勇敢的承認她對佟羿的愛。
左秋子並不是鐵石心腸。她知道佟羿是個好孩子，彤彤要是真的嫁給他一定會幸福的。
她來來回回在他們的臉上看了幾次之後，終於點點頭。
“外婆，謝謝您。”左思彤起身，投人外婆的懷裏。
“外婆，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讓思彤過着幸福的生活。”
終於，他們的愛感動了天地，也感動了固執的左秋子，她終於點頭答應讓他們結婚。
佟羿回家之後，將這好消息告訴父親，佟強知道后，馬上打電話將這事告訴遠在南投的父親。
佟剛只交代了兒子一句，趕快為他們籌辦結婚的事，便沒有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