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語桐整理着自己的行李，等等她就要回鄉下家裏去了。
想起這幾天，她就覺得生氣。她真的被那個惡魔給整慘了，現在飯店上下全都知道他們兩個交情匪淺，害她每天都被同事團團包圍，還有經理級以上的人物跑來要認識她，弄得她每天上班都不得安寧，真是氣死她了。
那個白目的傢伙，害她在飯店連個班都不能好好上，她只好休個兩天，再請個兩天假，回鄉下家裏好好休息，順便避開那傢伙。
她用力的把要帶回家的東西塞進包包，藉着這個動作來宣洩心中的怒氣。
整理好，正打算出門坐車去，臨出門的前一秒，她家的電話卻響了。
“喂？”語桐沒好氣的說，小姐她心情還有點不爽。
“語桐嗎？我是媽。”打電話來的，正是語桐她媽，麗麗是也。
“媽，我要出門坐車了，有話等我回家再說。”她要去車站了，再晚點就趕不上火車。
她昨晚就先打過電話回家，說她今天會回去。
“等等，你別急……”
“怎麼了？”語桐覺得莫名其妙。
“是這樣的，昨天你打電話說今天要回來，剛好你美美阿姨的兒子嘉彥，今天早上也打電話說要回來一趟，所以你就別自己去坐車了，讓嘉彥去載你回來。”反正兩家就在隔壁，挺方便的。
“我不要。”想也不想，語桐直接拒絕。
開什麼玩笑！她就是為了躲他、躲公司那些人才回鄉下的，現在他也要回去？他是存心的是不是？
“語桐，嘉彥順路去載你有什麼不好，你不要個什麼勁兒？”真是不懂感恩。
“媽，我想起來我這邊還有事，我今天不回去了，所以你叫他不要來載我了。”要跟他碰面？她寧可自己躲在這。
一聽就知道是借口，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不管，你今天就是得回來。”
“媽……”語桐拉長了尾音。
她媽到今天還是沒看清那惡魔的真面目，所以才會這麼要求她。她真懷疑到底誰才是她親生的，是她？還是那個表裏不一的惡魔？每次都向著他，她這個老媽真是夠了！
“你聽話，讓嘉彥載你回來。”麗麗沉下聲音。
“我不要。”她死都不肯屈服。
接下來，她聽見美美阿姨說話的聲音，然後，老媽又道：
“語桐，你現在不要也不行了。”
“為什麼？”語桐不服的問。
“因為嘉彥剛打電話來，說他已經到你住的地方了，你快點下樓吧！”
啥？他已經來了？可為什麼她沒聽到汽車的引擎聲？她移步到窗邊，往下看一眼，的確有輛車就停在外面，這台不會就是那惡魔的車吧？
“媽，你在跟我開玩笑吧？”就算明知是既定的事實，語桐還是下意識的想逃避。
“我……”麗麗還沒說話，語桐就聽見門外傳來的聲音。
“語桐，快點出來，我來接你了。”嘉彥的聲音非常清楚的傳進語桐耳里。
這下，她連想躲都不行了……嘟着嘴，語桐背着背包，下樓走出屋外，瞪了那輛顯眼的跑車跟倚着牆面的男人一眼。
她真是不甘心！為什麼休假還要跟這男人在一起？她是越想越氣。
“幹嗎一臉不高興？特地過來載你回去不好嗎？”嘉彥站直身體，走到語桐面前。
她那副不情願的樣子，還真令他想笑。
當然不好……語桐這麼想，卻沒勇氣說出口，她承認自己是個俗辣。
“嘴嘟那麼高幹嗎？想吊豬肉嗎？”忍不住的，嘉彥就是想逗她。
語桐不想理他，哀怨着一張臉。
“笑一個給我看，不然我……哼、哼！”最後他還補上兩聲奸笑。
看他那不懷好意的臉，語桐知道自己要是不照他說的去做，鐵定會倒大楣。
“呵、呵。”她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很好。”嘉彥也笑了，伸手摸摸她的頭，當她是只聽話的寵物。“我們上車吧！我媽跟你媽還在等我們。”
牽着她的手，他帶她到車邊，為她開車門讓她上車。
低頭看着被嘉彥牽着的手，語桐覺得好像有股電流從他的手心傳來，麻麻的，而這股電流正緩緩流向心臟，讓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有點麻麻的。
坐在車上，她獃獃看着開車的男人。雖然他已經放開她的手，但那股酥麻的感受仍留在她身體裏。
她該不會是對他……
語桐被這個想法給駭住了。不！她怎麼可能對這個從小就欺負她的惡魔有感覺？她又不是瘋了！
“做什麼一直看着我？”嘉彥也發現她的目光。
“少臭美，誰一直看你了？”心直口快，語桐沒多想，話就已經說出口了。
“你說什麼？”嘉彥分神看她一眼。
“沒、沒什麼。”語桐趕緊陪笑。
嘉彥也沒再說啥，覺得這種情況還挺有趣的。
這女人好像比小時候更怕他了。
語桐突然想起前些天跟好姐妹們一起烤肉的情況。
當她們一群女人討論着青椒好不好吃的時候，她徹底表現出對青椒的厭惡，也把小時候被嘉彥迫害的情況告訴她的姐妹們，結果，年紀最大的欣嵐姐姐居然說，她討厭的應該不是青椒，是那個逼她吃下一整顆生青椒的男人。
欣嵐說的沒錯，她的確是討厭他的，可為什麼在他面前，她卻總表現出怕他的模樣？只有一個原因……因為她是個真正的俗辣！
不敢把自己對他真正的感覺表現出來，因為害怕會有更慘的下場，可也說不定是因為過了這些年後，她對他其實沒真那麼討厭，只是小時候殘存的記憶，讓她不想和他有更多的接觸。
說不定她並不是真的討厭他，只是不喜歡他老是整她、欺負她，還在媽媽們面前表現出模範生的樣子。
哎……她也不知道，反正她的情緒很複雜就是了。
“女人，回神了，我在跟你說話。”嘉彥伸手輕推了語桐一把。
“幹嗎？”這一推，只讓語桐半回神，她還有一半的靈魂在神遊。
“在想什麼？想得連我跟你說話都沒聽到。”他有那麼一點的不悅。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怎麼可以不專心？
“在想你啊！”語桐沒反應過來，憑直覺回答他的問題，待說出口后，她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
“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語桐趕緊解釋，不過好像沒啥用。
“你不用再解釋了，我知道自己長得還蠻帥的，你會喜歡我也是正常的，”摸摸自己的臉，嘉彥摸到了一個特大號的笑容，“你也不要再想我了，我就在你身邊。”話末，他還挑逗的對語桐挑眉。
他的名字不應該叫霍嘉彥，應該改叫霍自大才對。
“你剛叫我要幹嗎？”略過他的話，語桐要自己當沒聽見。
“我不在台灣的這幾年，你都在做些什麼？”沒她在身邊，他的日子變得好無聊。
“就長大、念書，念完書就去工作。”非常之平淡的生活，“那你在國外這幾年都在做什麼？”換語桐反問他。
“泡妞、幫我爸賺錢。”
他回答的還真直接。語桐聽了有些不以為然，前面那個答案她相信，後面那個，她可懷疑了。
“外國妞很合你胃口吧？金髮藍眼，波大又開放，一定很容易被你帶上床吧？”想也知道，男人都是色胚，她身邊這一個也不會是例外。
“你怎麼知道？”他丟給她一個“你挺清楚”的眼神，“不只是這樣，他們很大膽，玩起來很帶勁又放得開。”他還真不客氣的跟她討論了起來。
他的話勾起她的想像，腦袋裏浮現需要打馬賽克的畫面……
Oh,MyGod!她好色唷！
“你臉好紅。”嘉彥說出自己看到的事實。
“誰叫你要跟人家說些限制級的東西。”真是不害臊，也不想想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
狐疑的看了語桐一眼，嘉彥的語氣有點疑惑，“你不會還是處女吧？”
“誰……誰還是處女？我……我早八……八百年前就不是了。”她果然不會說謊，語氣薄弱就算了還結巴，這就是標準的打腫臉充胖子！
“嗯，我了解了。”嘉彥一副受教的樣子。
“你了解就好。”看他好像真的信了她的話，語桐有些不安，也有些放心。他應該不會拆穿她的謊言才是！
“嗯，我知道了，你也不用再辯解了，小處女。”那種一聽就沒啥說服力的話，他會信嗎？當然是不會啰！不過知道她還是個處女，嘉彥還挺高興的，雖然他不明白自己在高興個什麼勁兒。
小……小處女？這傢伙居然叫她小處女？
“喂！我說我不是。”她抗議，雖然知道自己在說謊。
“好了，你就不要再解釋了，雖然你是個處女，但這也沒什麼好丟臉的，沒男人要並不是你的錯。”他一副我十分明白的樣子。
“誰說我沒男人要？”第二次了，這傢伙想氣死她是不是？
嘉彥搖頭又嘆氣，當她是無理取鬧。
鼻孔猛噴氣，語桐快要被氣死了。撇過頭，她不想再跟他說話，免得氣死自己。
接下來的車程在無聲中度過，嘉彥知道自己的母親一定在語桐家，所以，他也沒將車開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停在語桐家的門口。
將車停穩，嘉彥下了車，也不管語桐，便興奮的往她家走去，邊大聲說：“媽，語桐說她喜歡我，而且她還是個小處女。”那聲音之大，連巷口賣檳榔的阿婆都聽到了。
剛下車的語桐當然也聽到嘉彥的話。
她哪有說喜歡他？那是他自己說的好不好！還有，她是處女又怎樣？他有必要幫她這麼大力宣傳嗎？這麼搞下去，她還能在這裏住嗎？語桐一覺睡醒，梳洗完后，下樓。
一想到還要面對那惡魔，語桐就是一陣無力。
拜他所賜，連她家對面的後面的那戶人家的國三學生，都跑來取笑她還是個處女，現在整個村裡，甚至隔壁村的菜市場賣菜老阿嬤都知道她是處女，而且喜歡住她家隔壁，最近才剛搬回來的男孩。
這是什麼世界呀？為什麼明明沒有的事，一下子就傳得好像真的一樣？
“沒想到語桐會喜歡我家那小子。”這語氣聽來就是很高興的樣子。
“就是呀！難怪她都沒交男朋友，也沒帶男孩子回來給我和他爸看。”這樣來看，語桐對嘉彥可以說是死心塌地。
還沒下樓，她就聽見她媽跟美美阿姨在客廳里的對話。這種話她昨晚已經聽了一整夜，可是不管她怎麼解釋都沒用，大家都當她是在害羞。
嗚……為什麼沒人聽她說？而且，這兩個媽媽只聽到那個臭男人說她喜歡他，根本沒聽他下一句說什麼，她懷疑她們是故意忽略的，好維護那個臭男人在她們內心的形象。
聽着媽媽們的對話，語桐覺得好想哭。她哪有不交男朋友？只不過她老是碰到豬頭，所以才沒交的，既然交不到，就不可能帶回來給爸媽看呀！
“沒想到十幾快二十年沒聯絡，語桐對嘉彥還念念不忘，要是我們都不回來，那她不就傻等着我家那小子？真難為她了！”美美是越說越心疼。
“誰曉得那丫頭會那麼死心眼，虧她還一直惡魔、惡魔的叫嘉彥，結果還不是愛他愛得要命。”麗麗也認定自己的寶貝女兒愛慘嘉彥。
她沒有愛他啦！為什麼他們都不聽她的？
“這麼說來，其實語桐很小就喜歡嘉彥了。”美美想起往事。
“怎麼說？”麗麗不明白。
“你忘了嗎？當時語桐在哭，然後嘉彥說她不哭的話，長大就娶她當老婆。”她對這段過往記得可清楚了。
“我想起來了，”麗麗的回憶被勾起，“原來語桐這麼不中用，六歲的時候心就被拐走了，還真是女大不中留呢！”麗麗感嘆，不過還好霍家就住隔壁，就算語桐嫁了，也在隔壁而已。
她沒有！她那個時候是嚇到忘了哭，不是聽到他要娶她就不哭了，他們怎麼可以這樣誤會她？她還記得自己有發過毒誓，正確的誓言內容是什麼她已經忘了，不過誓言的主旨是她這輩子絕對不嫁他，如果她嫁的話，她一輩子沒男人。
晃到兩個媽媽面前，語桐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什麼，來澄清她跟嘉彥之間的“清白”。
“起床了？快去吃早餐吧！我把東西放在廚房的桌上。”麗麗看到女兒，說道。
“喔。”語桐除了無力還是無力，低垂着頭，她晃進廚房吃早餐。
廚房裏，桌上滿滿的食物，實在是不像一人份的早餐，還沒坐下，語桐就聽見自家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媽、麗麗阿姨，早。”嘉彥有禮貌的跟長輩們問好。
“早，你也快去吃早餐吧！語桐也在廚房裏。”麗麗慈愛的看着嘉彥，現在她已經把他當女婿了。
“好，那我去吃早餐了。”頷首，嘉彥往蘇家的廚房前進。
目送着嘉彥，麗麗轉頭跟美美說著：“嘉彥還是這麼乖。”她挺滿意嘉彥的。
語桐聽到母親的話，看着在身旁坐下的人，心裏是滿滿的不以為然。
“幹嗎？不認同你母親的話嗎？”
語桐不回話，不過那表情就足以讓人明白她的意思。
她把咬過一口的飯糰放在桌上，轉身拿吸管插進裝有豆漿的杯子裏，可才回身，她看到自己的飯糰被人偷襲。
“你幹嗎偷吃人家的飯糰？”討厭，還咬她吃過的地方，他是什麼意思？
“我哪有偷吃？我是光明正大的吃，”他糾正她，“借吃幾口，你應該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就是這麼小氣，還我！”她就是小氣到不願意分他吃，怎樣？
“我都吞下去了，難不成你想叫我吐出來還你嗎？小處女。”
吐出來？“你好臟唷！還有，不要叫我小處女。”
誰規定二十五歲的女生不可以是處女的？在現在這種時代，她應該算是稀有動物，應該要被好好保護才是，他怎麼可以取笑她？
“明明就是小處女，為什麼我不可以這樣叫你？”看她氣呼呼的臉蛋，他好樂唷！
“你……”氣死她了！“你給我看着，等下我就到路邊隨便找個男人上床，等我不是處女之後，看你還叫不叫我小處女！”語桐氣到口不擇言。
手叉腰，語桐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嘉彥，卻見他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下一秒，她立刻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看她——
有人突然一巴掌往語桐後腦勺招呼去，打得她痛得哇哇叫，不爽的回身看是誰打她，卻看到本該在客廳聊天，卻突然出現在身後的母親。
“媽，你幹嗎打我？”語桐不服。為什麼每次她跟他爭執，她都是被她媽罵的那一個？
“你這女孩子說這是什麼話？我是怎麼教你的？居然敢說要到路邊隨便找個男人上床？你知不知道羞恥？家裏還有客人，你也留一點給人探聽，不然你這輩子別想嫁了。”哪個當媽的聽到女兒這麼說不會氣死的？
“媽！”語桐為自己發出不平之鳴。
明明就是那惡魔先取笑她的，為什麼是她被打？不公平啦！
語桐生氣的瞪着嘉彥幸災樂禍的臉，不幸的是，被麗麗看見了。
“你瞪嘉彥做什麼？明明就是你的錯。”語桐又被炮轟一次。
“麗麗，你別生氣，語桐是開玩笑的，她這麼乖，怎會到路邊隨便找個男人上床，不會的。”美美出面打圓場，她也跟麗麗身後來到蘇家的廚房，“而且你也不用擔心語桐會嫁不出去，再怎樣語桐還有我家這小子當備胎。”
語桐一臉委屈，她是被激到受不了才會說出那些話的。說到底，可惡的還是那個惡魔！
“好了，語桐，快跟媽媽道歉，保證你不會跟男人亂來。”美美催促着，扮起和事佬的角色。
“對不起，媽，我不會跟別的男人亂來的。”語桐低頭道歉，心裏卻開始詛咒那個死人頭。
“最好是這樣，我告訴你，如果你要失身，我也只准你失身給嘉彥，聽到沒？”
他是她內定的女婿人選，如果是他的話，她這個做媽的非但不會介意，還會在她被吃掉的那天放鞭炮慶祝，順便跟美美商量商量，把兩個人的婚事辦一辦。
聽到麗麗的話，美美也是掩嘴偷笑，她挺期待這兩個小輩能快點有些什麼，這樣他們霍蘇兩家就能辦喜事，熱鬧熱鬧。
麗麗話說完，又拉着美美回客廳聊天，留下兩人。
語桐老大不爽的死瞪着嘉彥，憋了一肚子氣；嘉彥被她瞪得不痛不癢，不過，他又開始嘴賤了。
“聽到沒？小處女，你媽說你只能失身給我耶！”他一臉小人得意。
語桐更用力瞪他，自己的老媽倒戈向著他，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什麼時候到我的床上報到？我隨時有空。”他故意逗她。
受不了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你這個死色胚！”語桐再也忍不住的吼出來。
嘉彥一樣沒啥反應，自在的吃着他從語桐那ㄎㄧㄤ來的飯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