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章 信箋
日，嬤嬤帶着出宮的令牌出了宮。
將近年關，原本擁擠的街頭，現在更是寸步難行，但每個人臉上洋溢着歡樂的氣息，嬤嬤雖然還是臉色愁苦，卻真真正正感受到每個人的歡樂，戰爭的陰影已經離大家好遠好遠。
林尚書的宅邸很容易找到，只要隨便找一個人都樂意告訴你那座偏僻的宅子怎麼走。
所以沒有多花時間，也沒有走什麼冤枉路，就到了眼前這座看起來十分質樸的豪宅大戶，唯一張揚的恐怕就是門口的兩隻貔貅，張牙舞爪，好不嚇人。守門的兩人十分的和善，與其他盛世凌人的僕役不同，對於陌生的嬤嬤和顏悅色，聽得是皇宮來的嬤嬤，帶來二小姐的消息，笑着前去通報。
嬤嬤在門口才等了一會兒，就有一個穿着一身考究的青衫白衣男子從府里出來向自己施禮：“嬤嬤遠道光臨，敬失禮了。”
嬤嬤倒吸一口，好俊俏的外貌，一看便知是人中之龍，相貌完全不輸宮中的那位人上人。直到林少爺重新說了一遍，嬤嬤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禮數，回過神的時候匆忙還禮：“林大公子客氣，今日我來，是替女官送一封信。”
說著嬤嬤就從懷中掏出厚的一封信，雙手呈給林大公子。
大哥含笑雙~過，向本來要走的嬤嬤做了個嬤嬤裏面請，家父很是期待同嬤嬤的會面。”
“林尚書？他……”
“恩，父親大人一直最疼小妹，難得嬤嬤大駕光臨，還請同我父親大人好好說說話，多對父親說些小妹在宮裏的事才好。”
“這。這妥吧？”嬤嬤連連搖手。她可沒有這個能耐。
大哥卻已;招來了幾名侍女。大家簇擁着還在推辭地嬤嬤進入府邸。
低頭着手上這厚重地信封哥地原本含笑地弧度細微地往上彎上幾分。整張臉如沐春風。完全地鮮活起來。
他走進府邸。彎進一片竹林。其中有座八角亭。那是小妹在府中最喜歡帶着地地方。
延瑞一直在身旁伺候着。看着大少爺在亭中坐定。趕忙找人張羅暖爐熱茶爺好久沒有象今天這般好心情。
大哥從懷中拿出一柄鋒利地小刀。小心地將信封裁開慢地取出裏面地幾張信紙以及……另外一封信。
看着信封上的‘瑞親啟’三字，指腹來回在那個‘瑞’字上摩挲，不知這個叫‘瑞’的人是誰，總不會是我的侍童吧。
看着眼前忙來忙去張羅的小廝，他不由莞爾。
展開那封寫給自己的信看了第一行，眉頭就不由皺在了一起。
‘兄信安好。’
“安好？難道還以為我不知道皇宮裏的事嗎！”
‘小妹知道你看了這句話一定十分生氣，一定在埋怨我報喜不報憂，但是此刻，小妹確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還記得當初太后對我的囑託，小妹原以為，可能年許到死也不做不到。’
看到這，他不由懊惱地捶了一下桌面么囑託遺言的，關小妹什麼事什麼將她捲入這漩渦之中！
喝了一口延瑞地上的茶，大哥又低頭往下看。
‘但現在小妹豁然開朗，當初這麼以為，只因把自己算入其中。不是世上有這樣一句話：當局者迷，盤觀者清。所以當我跳出這個圈子再看這一切的時候，我現，原來只要三月，三月就可以順利完成太后的囑託，那時，便是一切結束的時候。’
大哥面露喜色，呢喃，只要3個月嗎？
‘但是這三月尚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小妹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再次拜託大哥，希望大哥去尋一人，將信中的另一封信交予他。他看完此信后，若是應允，必將事說予大哥聽，若是拒絕，大哥便當沒有這一回事，小妹再另尋他法。’
‘地址如下：……’
‘又及，小妹記得府中藏有百年桃木，可癬鬼怪，請贈與來者，佑她平安。’
‘願爹平安康泰，兄吉祥如意。
’
‘妹卿晏上’
將這封信好生收到自己的懷中，大哥招來延瑞去將庫房中的百年桃木送與嬤嬤，命人備了馬出府。
那地方離林府不遠，是整個皇都除皇宮之外，最宏偉的建築，大哥騎馬，不多時便到。
看着眼前富麗堂皇的宅子，大哥一嘆，不想竟是這裏，當今聖上唯一胞弟九皇子的府邸。這麼看來，宮中傳聞九皇子與小妹關係慎密是真的。
延瑞上前叩門，不一會兒就有個人應門，沉了臉看着他無禮地問：“什麼人啊？”
延瑞從袖口之中掏出一封拜帖交予來人：“我家大少爺想拜見皇子一面。”
“哪來的少爺啊。”守門的怏怏說了一聲，打開拜帖看到‘林尚書公子’幾字，揮揮手說：“知道了，我這就將帖子呈上去
‘唔——’的一聲，又將門牢牢地關上。
延瑞退下來本分地站在少爺身後，跟着少爺走南闖北，什麼樣的人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還算是好，至少沒有把門砸到自己臉上。
通報的時候寂靜無聲，他們已經等了一些時候。
九皇子是皇上的胞弟，這宅邸恐怕連皇上都曾駕臨，區區林尚書的公子，又能有幾分薄面。
所以，原本以為要一兩個時辰才能開的門在一炷香之後敞開，並且由兩列奴僕夾道歡迎的仗勢，延瑞即使見過不少大場面，還是不由嚇了一大跳，這，這是幹嘛？
“少爺小心，這好請君入甕，不懷好意啊。”延瑞說著，腦袋就挨了一下。
“閉嘴。”少爺低喝，笑容滿面，向內走去，一旁候着的王府總管急忙笑臉相迎往內引路。
才入大廳奉，一身蟒袍，頭戴紫金冠的九皇子就匆匆趕來，身後還跟着一名黃衣侍女。
大哥見是皇子，起身抱：“九皇子，今日匆忙拜訪，失禮了。”
“哪裏里，本王未親自到門口迎接是失禮。林公子不必拘泥，請坐。”九皇子伸手請大哥往旁坐自己也在主座上坐了下來。
而那名黃女子在大哥面前盈盈一拜：“少爺安康。
”
一抬，楚楚動人之中透着歷練，這人不是月霜是誰！
大哥輕輕點頭，將目光投向主座：“今日敬冒昧來訪，是來送一封信的。”
說著從懷中掏出那封信來，交予月霜由月霜呈到九皇子面前。
九皇子狐疑，會是誰給自己的書信，要由林公子相傳？
接了信看到‘瑞’一字，九皇子心裏不由多跳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拆開信來。
大哥端起茶，眼睛卻在仔仔細細地觀察九皇子的表情見他神色變幻莫測，從一開始的驚喜交集之後的大惑不解，以及現在的遲疑不決后化做一聲長嘆。
九皇子看完信后，屏退左右將門窗關牢。富麗堂皇的大廳在夜明珠的光澤下並不顯得漆黑，最後剩下的那，神色各異。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九皇子只是專註地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大哥也不催促，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待。
延瑞站在大哥身旁如同木頭一般，分別只在於呼吸。
月霜的臉色並不好看，剛剛看到信封的時候，就認出了是小姐的字跡。從聽說皇上有了新寵開始，知道皇上與小姐關係的自己就心神不安，不知道小姐一個人在宮中過得好不好。沒有自己在身邊伺候着，小姐傷心的時候有誰會去安慰她？偏偏太後走后，九皇子的顧慮甚多，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樣在後宮走動，連着自己也再沒有見過小姐了，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
一想到這個，月霜的眼睛就紅紅的，轉了身拿衣袖拭淚。轉回身時，九皇子正放下了信。他緩慢地將信折好收在懷中，遲地看着少爺。
大少爺眉間帶笑，溫和地看着九皇子：“九皇子若是相信敬的話，有什麼苦惱，不妨說來聽聽。”
過去協商一旦陷入僵局，大少爺就是這副安撫人心的表情，令人不由自主地迷惑在他的眉宇之間。
果然，九皇子也不例外。
“這信，是卿晏寫的。”
“我知道，我也收到了她的信。”
“真的？”九皇子迫不及待的問：“她在信里了說什麼？”
“小妹在信里只是托我將這封信交予九皇子，並說九皇子一旦有了抉擇就知道該怎麼做。”
聞言，九皇子不由露出一抹苦笑，卿晏啊~~~
“怎麼，九皇子是決定不了嗎？”
“是，我難以決定，卻並不是說卿晏托我這件事有多難。只是……”
“只是？”
“林大哥，若是我拒絕了卿晏的要求，她會怎樣？”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事，但我清楚小妹的個性，她一定不會埋怨你的。”
“是啊，她一定不會埋怨我的，”他悵然若失地說：“只是我知道，這事我若不插手，卿晏只怕會更辛苦。”
“可是，要是我這麼做的話，這麼做的話，這麼做的話……”九皇子越說越輕，越說越是沮喪，到最後才用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恐怕我再難見到她的面了。”
“在皇宮之中，恐怕九皇子也難見她一面。”別人或許聽不到，但大哥自幼習武，九皇子的喃喃自語，他聽的一清二楚。
九皇子脹紅了臉，一來是自己的心事被揭穿，二來是心中的苦惱無人能懂，所以激動地一連捶了好幾下案台，聽得杯子杯蓋‘砰砰’作響，這才頹然地說：“至少我知道她在哪，至少，至少我離得她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