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晤歌專心地在房內綉着鴛鴦帕子,貼身丫環倩兒隨侍在側。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秦晤歌應了聲:“請……”
龐夏雪頂着一張冷艷美顏,不待秦晤歌答完腔
便推門而入。後頭跟進了幾個丫環,手上還拿了上等的綾羅綢緞。她指着桌上:“就放這吧!…/環們放下后隨即退出房,只留下貼身丫環春梅隨侍在側。
秦晤歌不明所以地看着桌上的物品,又瞧瞧眼前面容姣好的美艷女子:“你……這是……”
“來者是客,這是我家小姐送你的見面禮。”春梅儼然已經將龐夏雪當成將軍府的女主人。
小姐?
秦晤歌視線越過說話的丫環,落在她所謂的“小姐”身上:“你是……”秦晤歌不記得入府時曾經見過她。
“我們家小姐是堂堂……”春梅正要揚聲介紹主子的身份,卻被龐夏雪揚手阻止,春梅倏地噤聲不語。
“將軍沒告訴你?!”范飆塵竟沒介紹她的身份!龐夏雪黛眉輕輕一挑,然後倏地平復,慍色一閃即逝。
秦晤歌搖搖頭。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我是將軍重
要的人就好。”語出輕柔,卻夾帶濃濃尊卑之分的藐視;龐夏雪不屑對秦晤歌直說自己的名,她根本不配知道!
秦晤歌生性溫婉,沒意會出她的意思。她仔細地端詳眼前標緻的姑娘,她身上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貢,但似乎對她有莫名的敵意。
“你跟大將軍是……”秦晤歌有任務在身,所以她必須對將軍身邊的人有所認識,尤其是女人。
“我——”龐夏雪冷哼一聲。“飆塵將軍與我是從小就認識的,我們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她刻意將兩人的關係說得極為親密。
“青梅竹馬?”秦晤歌心一驚,青梅竹馬多半也是婚配之人,若將軍與她已有婚約,那麼她將如何得到將軍的專寵,進而借其力量報殺父之仇。
寵夏雪微彎的唇角漾出一抹輕蔑的笑意,希望這青樓女子會識相點,否則只要她龐夏雪動動手指頭.她就有罪好受。
“可是……將軍沒跟我提到你。”秦晤歌心想,若是身邊重要的人,為何將軍沒跟她說明?漂亮的秀
眉因眼前女子的一席話而緊蹙着。
“那是因為你是外人,他沒必要跟你說這些。”龐夏雪徐徐道出,話中隱隱有股淡不可聞的冷厲。
“你住在這兒?”秦晤歌一心想弄清楚龐夏雪與范飆塵的關係。將軍府里若只有她一個女子,那麼要得到將軍的寵愛也就容易多了,她不像妹妹晤言那麼機智聰穎,多了無法預料的狀況,她會擔心自己無法應付。
“只是到這兒玩幾天罷了。”龐夏雪冷睨她一眼,“而且我既不是色妓,也不是舞娘,不需要與你一般長住在將軍府里,以色事人,等着將軍寵召。如果你是來勾引大將軍,妄想當將軍夫人,那麼我告訴你,你一點都不夠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你以為將軍真的會娶一個青樓女子當正室嗎?他只是跟你玩玩罷了!”龐夏雪愈言愈厲,故意說出這些傷人的話讓她難堪,以斷了她的期望。
哼!也只有秦晤歌這種身份低賤的女人,才會以這種姿態進入將軍府。
秦晤歌聞言一凜,“以色事人”四個字椎人她的
心,難抑的酸澀從心底竄上了喉頭,再漫人眼鼻,熱辣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只是這樣而已嗎?
若真如她所言,那她不就永遠等不到將軍喜歡她的那一天了?那她要怎麼讓將軍幫她報殺父之仇呢?秦晤歌黛眉緊蹙,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將軍只將她視為暖床的侍寢,可隨時異處、隨便擱置……甚至是遺棄?
撫着胸前潤玉,秦晤歌噙淚瞅着眼前的美艷女子:“將軍不會這樣待我。”
“喔?是嗎?”龐夏雪瞪着那天將軍親手為她佩戴的碧玉,冷嘲道:“你以為一塊玉石能代表什麼?”她要擊碎秦晤歌所有的希望,即使只有一點點,她都不容許。
心一揪,手中的瑩玉幾乎嵌進掌心裏。眼前這女子為何如此咄咄逼人?
不,她不能被擊倒,她還有深仇大恨等着要報,而將軍正是她們姐妹倆的希望之一。
秦晤歌昂起麗顏。“將軍如何待我,與姑娘無
關,而我如何對待將軍,更與姑娘無關。姑娘相贈之禮,晤歌實承受不起,請姑娘收回。”
聽到秦晤歌這樣的回答,龐夏雪凌人的氣勢在瞬間退去。秦晤歌的漠視讓龐夏雪早已存在的敵意更加濃烈。秦晤歌若小看她,那她就錯估了,她不會讓秦晤歌得逞,不會讓范飆塵有任何愛上她的可能。
“相贈之物要扔、要毀都隨便你,那東西我已經不要了。”臨走前龐夏雪繃緊怒顏,冷冽道:“將軍府不容你撒野,你秦晤歌最好記住這一點。”話一說完即拂袖忿忿而去。
見小姐氣惱離去,春梅狐假虎威地在臨走之際再數落秦晤歌幾句。
“你別以為將軍現在喜歡你,你就可以耀武揚威,在將軍府里再怎麼排都輪不到你撒野。現在將軍喜歡你也只是一時的,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以為有一天會飛上枝頭做鳳凰。”
瞧見秦晤歌臉色蒼白的樣子,春梅露出勝利的笑靨。
而秦晤歌聽到這番話彷彿又見到了生機。原本
憂心忡忡的臉龐倏地綻出光亮。只要將軍喜歡她就行,那麼她就可以央求他為她殺了龐世尊那狗賊以報不共戴天之仇。
秦晤歌在心裏一直盤念着——現在只要讓將軍愈來愈喜歡她就可以了,等到時機成熟,她會告訴將軍一切,然後請他幫助她。
一步出秦晤歌的閨房,龐夏雪即擺出十分不耐的神情,姣好的面容因盛怒而扭曲着。
“二小姐,那秦晤歌真不識好歹,小姐送她東西,她竟敢不要,真是不知好歹。”春梅數落完秦晤歌后,隨即跟上主子湊近她身旁罵道。
龐夏雪瞥了眼身後的房間。
春梅為主子出氣,自顧自地說著:“我一想到她的樣子就討厭,長得纖纖細細的,好像風一吹就倒似的。她以為巴着將軍就有榮華富貴可得?哼!簡直是痴人說夢!”
春梅朝門輕哼一聲,繼續道:“她一定是有企圖才來接近大將軍的,不承認也就罷,還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模樣,真是不要臉。”她稍稍頓了頓,喘了
口氣。
“她這麼不要臉,分明是有意與小姐互別苗頭。”春梅拚命在一旁煽風點火、加油添醋,“事實上根本沒得比,她連小姐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小姐,那……我們要怎麼對付她?”春梅興緻勃勃。
“別再說了。”龐夏雪現下不想再提到她。
春梅興頭被壓下,低首不甘地囁嚅道:“是……”
龐夏雪雙眼進射出狠毒的眸光,不管秦晤歌是從何而來、為何而來?她都不會讓她好好地在將軍府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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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到飆塵將軍府遊玩的龐夏雪對范飆塵的生活作息已然熟悉,推測此刻他應該在書房研讀兵書技法,於是龐夏雪體貼地為范飆塵沏一壺上好的醒腦茶,輕叩他的書房門。
范飆塵銳利的烏眸沒離開過書冊,應了聲后,龐夏雪熟稔地推門而人。
不用猜也知道,只有一個人敢堂而皇之地打擾她。
一見龐夏雪進門,范飆塵不着痕迹地收起嫌惡繁榮表情,在唇邊隱隱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是你,這麼晚了還沒休息?”他懶懶地問。
“想幫你沏壺茶,吵到你了嗎?”龐夏雪溫柔地說道。
范飆塵搖搖頭:“正好想休息一下。”他放下書.伸手接過龐夏雪遞上的熱茶。
“聽說最近你接了個人到府里來。”龐夏雪在一旁坐下,看似隨意,實則有意的試探。
“你聽說了?”這位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一聽到他說、”塞北里”接回一位姑娘,就非常巧合地挑這個時候到將軍府作客,其心昭然若揭。面對她幾近狂熱的愛慕,范飆塵雖不言破,卻早巳心知肚明。
“嗯!怎麼沒介紹我認識認識?是你的朋友嗎?”溫言軟語,輕輕拂向她鍾愛的大將軍。
“也不算是,應該是一種緣分吧廠范飆塵想一言帶過。秦晤歌如何進府的細節,龐夏雪毋須知道。
“她是誰?打哪兒來的?”明白范飆塵刻意迴避的態度,龐夏雪仍盈滿笑意,與之前陰鷙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她在范飆塵面前永遠是這副溫柔可人的嬌媚樣。
龐夏雪對晤歌的敵意打從她一踏人廳堂,范飆塵即可感覺得出來。但他不想為了這事引起不必要的禍端,他知道龐夏雪只對他溫柔而已,以她的身份,不管她的要求是否合理,龐將軍的死土隨時可以為她效命。他不希望晤歌被捲入無意義的爭寵之中,更何況,他對龐夏雪根本沒有任何情愛,若不是皇上密派的任務在身,他也不必與她周旋、應付。“從‘塞北里’來的。”他不相信她會不清楚晤歌來自何處。
“‘塞北里’?那裏不是……”龐夏雪表情甚是誇張,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你怎麼會接那裏的姑娘回來?身家清白的女子多的是,將軍又何必帶一個這樣的人回來。”其實她早已從探子那裏得知秦晤歌的身份。
“她不是你想的那樣。”范飆塵有些不耐。他不
喜歡他的晤歌受人輕視。
“喔!那她是怎樣的?能令將軍如此另眼相看。”龐夏雪嗅出范飆塵對秦晤歌的寵愛比她想像的還要
深,他竟然護着她!濃烈的妒火熊熊燃起,那天鮮明的記憶又躍人腦中——范飆塵看秦晤歌的眼神、
為她戴上翠玉的模樣……那情景緊緊地嚙噬着她的。
”她……”范飆塵一想起秦晤歌就有一種奇異的情愫產生,他知道她絕對是特別的。“她真的很不一
樣:”絕麗的面容已足以傾國傾城,翩然如蝶、如風、如水、如火的胡旋舞姿又是美得能夠顛倒眾生。從
未想過他竟能在遙遠的沙州城內,得到如此佳人。他這一個衝鋒陷陣、征戰沙場的鐵錚錚漢子,在初見
她那一刻也不禁生起未曾有過的柔情。
“可是我怎麼覺得你對她好像一無所知?!”根據探的回報,秦晤歌的身世似乎是個謎。這一點讓
她得很可疑。
“我說過她來自‘塞北里’。”范飆塵愈加顯得不耐。
龐夏雪不敢再繼續刺探,遂婉轉地道:“我只是很意外,因為將軍不是那種貪戀女色的人,如今卻突然帶個女子回來將軍府,我想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很訝異。”
“是她蠱惑你?”她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
見范飆塵沒有回應,龐夏雪逕自認定了必然是那低賤的青樓女子主動勾引他的!真是不要臉!
“哪天介紹我們認識,好不好?反正我們終會見面的。”她壓下心頭的怒氣,勉強維持着臉上的笑容。
“嗯。”他知道她說得沒錯,所以即使不願,也只能答應。
哼,到時候她一定會讓秦晤歌知道,她與自己的差異有多麼的大!她要那個女人在范飆塵面前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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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飆塵高坐在廳堂之上,秦晤歌身邊跟着一個丫環,蓮步輕移,緩緩地走到他面前。
秦晤歌一個欠身。“將軍,您找我?”
”我幫你介紹一個人。”范飆塵揚起手擺向左邊。“她是夏雪。”
寵夏雪擺出最迷人的笑容,禮貌地與她打招呼:“秦姑娘,你好。”溫順可人的她與秦晤歌前日所見判若兩人。
秦晤歌朝她點點頭,這不就是那天送她綾羅綢緞的人嗎?原來她叫夏雪。“那天謝謝你的禮物。”雖然不喜歡她那天的態度,但秦晤歌仍是有禮地向她道謝。
”你們認識?”
寵夏雪忙不迭地解釋:“是將軍說要介紹她讓我認識后,我想先送個禮物才不會失禮。”
”以後你們別這麼客套。”范飆塵不認為她會單純地送禮而已。看來他得多注意着點,以免性子溫婉的晤歌招架不住,教她給欺負了。
”是呀!以後就是好姐妹了。”龐夏雪勉強從齒逢中擠出這句客套話——她們這輩子只會是敵人,不會是朋友!
“將軍說你是從‘塞北里’來的姑娘。”龐夏雪打定主意要在將軍面前讓她丟盡顏面。
秦晤歌點點頭答道:“是的。”螓首低垂,怯生生地看着藍綠相間的地毯。
“那……不是個乾淨的地方,秦姑娘一個姑娘家怎會在那裏呢?”龐夏雪優雅地端起一杯溫茶徐徐地啜飲着。
“我只是在那兒跳舞。”為什麼在龐夏雪面前,秦晤歌覺得自己變得好低賤。
“喔……只是跳舞。”龐夏雪刻意揚起音調,這回她不再掩飾,嘴邊泛起的嘲諷之意大刺刺地向秦晤歌拋去。
范飆塵截斷龐夏雪帶刺的話:“哪天請晤歌教你跳舞,她跳的胡旋舞真是美極了。”他想起初見面時,晤歌翩然起舞的妖嬈媚態,他就是在那時對她傾心的。
胡旋舞?龐夏雪知道國內盛行的胡旋舞,會跳的人也不少,但多半只是學些皮毛,能跳得美的並不多。
”秦姑娘會跳番邦的舞蹈,真是多才多藝。”
”哪裏。”秦晤歌虛應一聲,一心想要離開廳堂。寵夏雪繼續追問:“秦姑娘是中原人嗎?”
“是的。”
“那怎麼會胡旋舞呢?”她就知道她有問題,也許是哪一族派來的姦細,看來她得再叫爹爹的探子去查一查。
“我……我小時候學過。”
范飆塵沒略過秦晤歌眼神中一閃而逝的凄然。為何提及童年之事會讓她如此的悲愴?
“小時候?你既生在中原,卻又會番邦的舞蹈,而且還跳得極美,莫非……是家中有番邦的朋友教你的?”
“這……”秦晤歌想起妹妹千叮嚀萬囑咐,在時機未成熟前,絕對不可透露身份,故不知該如何接話。
范飆塵眼一揚,敏銳的察覺力讓他對秦晤歌的身世起了一絲懷疑。龐夏雪的醋意是其來有自,但她說得也不無道理。尤其是一問及她的身世時,她
總是欲言又止。
“你該不會是哪裏來的姦細?打算先勾引將軍,以竊取機密,然後再滅我中原吧?!”見范飆塵不再出
言阻止,龐夏雪更肆無忌憚地以中原安危為由,步步逼問秦晤歌。
“不是、不是、我不是。”秦晤歌極力否認。
“夏雪,你說得太過分了,晤歌不是那種人。”范飆塵雖這麼說,卻也不免開始狐疑。
“我只是好奇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龐夏雪轉向秦晤歌言笑晏晏道:“剛剛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秦
姑娘多多包涵,你也知道將軍的身份特別,處在這邊境之上,有很多事都要小心注意,你剛好又會精湛的
胡旋舞才會引起我的好奇,能將胡旋舞跳得這麼好,應該不是三兩天就學會的,你一定下了一番工夫苦
練吧!哪天真的得教教我,我聽說了,胡旋舞真的挺美。”龐夏雪瞬間退去欺凌的氣勢,又回復溫雅嫻淑、
態度大方的模樣。
“好了好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夏雪,我差人送你回房。”范飆塵急着遣龐夏雪回房,他想要親自解
開心中對秦晤歌的疑竇。
而秦晤歌也在貼身丫環倩兒的攙扶下逕自回房,一進房門就以休息為由差倩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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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開倩兒后,秦晤歌獨自來到將軍府後花園。
後花園是秦晤歌進將軍府後,最喜歡獨處的地方。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像極了她當時的家。
只可惜那個家已經被人無情地毀了。
秦晤歌背倚在涼亭的樑柱邊,眺望高懸夜空的弦月,此刻妹妹正在做什麼呢?不知道她那邊進行得順不順利?她低頭想着。
范飆塵一踏進後花園就發現秦晤歌若有所思地坐在涼亭里,他沒打擾她,只是靜靜地觀察她。
什麼事讓她眉頭深鎖?難道住進將軍府的她其實並不開心?還是……她在想某個男人?一思及這可能性,他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果真如此的話,當初她又為何願意跟他回府?
滿腹的疑問讓范飆塵的腳步不自覺地向前,他
不小心踏斷一根樹枝,發出的聲響驚動了不遠處的佳人。
秦晤歌螓首微抬,表情有些驚惶。
范飆塵朝她一笑。“是不是嚇着你了?”
秦晤歌搖頭不語。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睡不着嗎?還是……在想什麼人?”范飆塵在她對面的石椅上坐下。
心事全給人猜中,秦晤歌滿臉羞赧,頭不自覺地低垂,不敢直視眼前的范飆塵。
范飆塵實在看不出這麼害羞的秦晤歌對他會有什麼威脅,但身經百戰的他卻也深知,愈是令人放心
的地方就愈要小心。
為求心安,也為了更進一步了解秦晤歌的身世,他還是想親自問問她。
“晤歌——”范飆塵輕輕地喚她。
秦晤歌抬起頭凝睇着他。
“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秦晤歌點點頭。
“你為什麼願意與我回將軍府?”仔細回想,當初
在‘塞北里”時,她時常主動地對他傳送秋波,這……意昧着什麼嗎?
“因為……”
“當時你還有好多選擇不是嗎?”當時為她傾倒繁榮男子不在少數。
“因為將軍……因為……”秦晤歌慌了手腳,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你說不出個理由來?”
“不是……”該怎麼辦?
“你怎麼會在‘塞北里’?總該有個家世背景吧?萼片不會嘲笑你的出身,我只是想要更了解你而已。你既然跟我回將軍府,我就有權利知道你的一切,不是嗎?”
“我……”她的一切……可現在時機還未到,她不能說啊!
“難不成你有難言之隱?”
“我沒有,只是……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你為什麼不相信?”秦晤歌情急之下驚慌地落了淚。
范飆塵心疼地握着她的藕臂:“我不是不相信,
只是……你好像一團謎,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解開它、了解它。”
“我只是個……我……嗚……嗚……”秦晤歌潸潸落淚,纖弱的肩膀不住地顫動,夜寒露重,秦晤歌
瑟縮着身子冷不防地打了個哆嗦。
范飆塵靜默不語,止住對秦晤歌的追問。他可以確定一件事,秦晤歌必定有一個秘密的身世,否則
她大可坦白告知,而不是如此支吾其詞,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她真的如龐夏雪所言,是敵方派來對付他的姦細嗎?
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假設。
不可能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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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飆塵終究還是差人調查秦晤歌真正的身世。
“啟稟將軍,屬下查訪的結果與晤歌姑娘說的不盡相同。”范飆塵得意地左右手正從“塞北里”探聽完
消息回來。
“說來聽聽。”范飆塵端坐在正堂之上,眉宇之間透出英氣。他將手中書卷置於一旁茶几上,順手端起清茶晶飲,一陣熱煙從杯中升起。
“是。其實‘塞北里’上下也不知她的來歷。”副將先行跪禮,然後起身貼近將軍耳邊,一一稟明近日來也查訪到的消息。
“此話怎講?”“塞北里”本來就是龍蛇雜處之地、多嘴雜,小道消息自會不脛而走。所以應不至於會無人知曉晤歌的來歷才是。
“晤歌姑娘至‘塞北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副將也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探聽到有關秦晤歌的消息。
”這麼短?”范飆塵劍眉一挑。
”是啊!而且她一到似乎就穩坐第一把交椅的位置。”副將無喜無慍,只是平鋪直敘他所探聽到的。
“她的確是才華出眾,琴棋書畫都很精通。”而且國色天香的美貌及出眾的氣質,又比俗艷的女子勝之許多,因此,穩坐第一把交椅這一點,范飆塵認為她尋當之無愧。
”但人紅必遭人嫉,在‘塞北里’里有不少姑娘都
不喜歡她,因為她一來就搶盡了她們的丰采。”副將猶記得“塞北里”里的鶯鶯燕燕,一聽到“秦晤歌”這
三個字,鮮少有好臉色示人。樹大招風,的確不無道理。
“這是可以理解的。”
“相對地,對她的傳言也不少。”
“什麼傳言?”范飆塵知道,可能與她的身世有極大的關係。
“聽說她小時候並非住在中原。”副將道出驚人之語。
“喔?她不是中原女子?”范飆塵眸中閃過異采。秦晤歌愈來愈使人捉摸不清。
范飆塵雖不藐視邊疆民族,但以他的身份要留着一位來自邊族的女子,更是需要清楚知道她的身世、來歷,即便是他傾心的女子也一樣。他絕不能因一時的疏忽而誤了軍機大事。
“這個屬下還不確定,但她的確住在關外好一陣子。”副將有些氣餒,無論他怎麼問、怎麼查,關於秦晤歌的身世也僅止於此,她到底生於何地?背景如
何?拼拼湊湊,總兜不出一個完整、確切的答案。
“她住過哪兒?”
“回紇。”這是他僅能得知的,再多也問不出什麼了。
“這……”秦晤歌竟然是從回紇來的?!范飆塵怎麼也料想不到。回紇受突厥撥弄,以為大唐威勢已降,因此極盡侵擾滋事之能。現在得知秦晤歌從回紇來,他不得不起疑心。
“將軍……她該不會是……”當副將知道秦晤歌是從回紇來的時候,不禁感到驚訝與懷疑。心想如此絕色佳人卻委身在“塞北里”,接着又進了將軍府,難保她不是心懷不軌、別有目的而來的。
“你也這麼懷疑嗎?”范飆塵沒忽略副將烏眸中一閃即逝的光芒。他也同自己一般,嗅到了危險的訊號,這是身為武官的本能。
“晤歌姑娘的背景的確不單純,我們不能不防,更何況她來自回紇。”副將說出內心的擔憂。
“我知道。”范飆塵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那……將軍要如何處理這件事?”
“我再想想……就算她真的是姦細,我也不能讓她回去。”范飆塵心中一陣揪痛,秦晤歌難道真如他們所猜測的,乃邊族細作嗎?他忖度着。
“屬下明白。需要我監視她嗎?”副將自告奮勇。
“暫時不用,我不想打草驚蛇,你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再怎麼看秦晤歌也只是一介弱女子,沒有武功底子的她,對將軍府的安危暫且沒什麼威脅,至於軍事機要他會更加慎重戒護的。
而且截至目前為止,秦晤歌完全沒有展開任何可以證明她是姦細的動作,范飆塵真希望這一切只是他們多慮了。
“你下去休息吧!”范飆塵示意副將退下。
“屬下告退。”副將跪禮后躬身退出。
范飆塵在廳堂上來回踱步。秦晤歌為什麼要隱瞞她的身世?這背後真有什麼陰謀嗎?基於職責他有必要弄明白,但在感情上,他寧可當作什麼都不知情,他不想為此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