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橡園“米高……”

她微弱的呼喚近乎耳語，但席斯仍警覺的自睡夢中醒來，他扭開床頭燈，下床來到她身邊，伸手觸碰她冰涼的額頭，燒已經退了。

薇亞睜開眼睛，清澈的美眸深情的凝望着他。

“我夢見你……米高……”她的唇上綻出一抹甜美笑容。“你就在我身邊。”

“你讓我別無選擇！”席斯收回手，眼神變得陰鬱冷酷。

“但是你病癒之後，就必須回到孤兒院，一個人！”

“不要。”薇亞急切的搖搖頭，金紅的秀髮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芒。“我要留在你身邊，米高，我愛你。”

“愛？”一股深沉的怒氣點燃他的藍眸，他一把捉住她不堪一折的手腕。“不，薇亞，你愛的不是我，而是米高，一個存在你想像中的男人。”

她的棕眸睜得好圓，對他語氣中的憎恨感到困惑。“你就是你，是米高，是席斯，也是我的天使。”

“不是！”他憤恨的低吼，絕望的想扼殺體內湧起的溫柔和渴望。“看清楚，薇亞，告訴我你在我眼中看到什麼？”

他像頭鷹集一樣的注視着她每個表情變化。

眼淚開始湧入她的眼中，那雙曾經溫柔的注視着她、比天空還湛藍的眼眸，變得像冰一樣的寒冷。

席斯粗暴的將她的手按在他胸前，“該死的感覺我，如果這是你惟一能分辨的感受，告訴我，你感覺到的是什麼？”

是悲傷……源源不絕的痛苦和憤怒，因為他將自己的心關閉起來，不去感覺，也不讓她觸碰，但是她知道，她感覺得到他的心好冷、好冷。

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哀泣，？他的痛苦，？他封閉的心，也？

她自己的無助而哭。

薇亞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痛恨過自己的無知，如果她聰明一點，或許就知道該如何解除他的痛苦。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哭聲像把利刃在他的腹中絞刺著，她苦楚得像孩子似的眼神，那種連自己的感情都無法隨心所欲的表達，連話都無法傳遞的無助眼神，痛苦的觸動着他。

然而他殘酷地壓碎那種感情。“你愛的不是我，薇亞，而是任何倒在地上，被你誤認為天使的男人。”

薇亞絕望的搖著頭，他眼中短暫的溫柔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怒氣。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你單純的腦袋所能理解的愛究竟是什麼？甜言蜜語的兒戲？還是情愛的肉慾？你要的是什麼？”

他眼中冷酷的火焰越燃越烈。“你究竟要我給你什麼？”

“我……不要你給我什麼。”她哽咽的哭訴。“我只想……只想給你……”

“給我什麼？”

薇亞在他厲聲逼問下噤聲，眼淚刺痛了她的雙眼，她顫抖的唇吐不出心中深切的愛戀。

天哪，她要怎麼讓他明白？她想給他快樂，給他溫暖，給他一切她所能給的東西，她要把自己所有的都給他。喔，上帝，？

什麼她不是梅雯，不是任何一個正常的女人？

那麼她就會知道該怎麼做，知道該怎麼傳遞她的愛……他們的目光膠著凝視，她無盡的愛祈求着他的眷戀，她溫柔的淚洗滌着他的傷痛，幾天以來，他極力抗拒的情感，在剎那間彷彿決堤的水壩，憤怒地衝浪而出，他低下頭，當他的唇觸到她的時，她融化在他懷裏。

驅策着他的不是激情的慾望，而是一種更深刻、更迫切的需要，席斯粗暴的撕開她的上衣。“你知道我要對你做什麼嗎？

我純潔的天使。”

她不知道，但這並不要緊，她願意？他做任何事，只要能減輕他的痛苦。

“我要做的事是連你的上帝都要詛咒的暴行，害怕嗎？薇亞。只要你開口，要我停下來。”

他的威脅並沒有得到預期的恐懼，她對他伸出雙臂，純凈的棕眸寫滿了溫柔和信任。

為什麼她的眼中沒有任何防備？她一點都不知道，他可以輕易的擊潰她天真的情感嗎？

“該死的，開口要我停下來！”他粗暴的聲音彷彿從喉中撕扯而出。

然而她只是充滿愛意的望着他，好似她的愛能保護她免於他的玷污。席斯苦澀的閉上眼，他不需要她，她太溫柔，太脆弱，太該死的純真，他根本沒有資格擁有她，更沒有權利闖入她的生命，讓她渴望一些他根本付不起的東西。

“滾開！”席斯撐起身子，金色的長發凌亂的散肩上，她不該出現的，不該出現在他早已遺忘了感情的生命中。

為什麼他要抗拒她的愛？薇亞感覺到自己的心痛苦的揪緊。

她只想緊緊擁抱他的寂寞，撫平他靈魂的創痛啊！

薇亞再度伸出雙臂擁抱他，主動獻出他拒絕佔有的雙唇。

世界在剎那間消失了，只剩下他，他就是她的世界，她體內那股被他喚醒的溫柔情火同時也燒灼着他。

他的意志無法抵禦她的付出，她深植於他的血液之中，揮之不去。

她的吻熱切而純潔，她的擁抱是如此的溫柔，溫柔得讓他感到一陣陣心痛，被她的愛所碰觸的心，彷彿獲得重生。

然而生命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他污穢的生命真的可以得到凈化嗎？

還是那僅僅只是錯覺？

他不是一個會做夢的人，但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渴望有夢，然而夢醒之後，剩下的會是什麼？

薇亞迷惑的看着他臉上強烈的情緒變化，他的眼睛從來不曾如此明亮而激烈，然後，他緩緩地低下頭吻她。

那感覺溫柔而甜美，卻又強烈的令人痛苦。

他知道必須停下來，他想停下來，但體內的火焰焚毀了所有的理智，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屈服於靈肉的渴求。

不想再抗爭什麼，他已經累得不想再和命運對抗，無論是什麼力量將她牽引至他的生命中，他都不想抗拒。

即使是上蒼惡劣的玩笑，即使明知夢醒后，剩下的只有寂寞和痛苦……即使如此，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攫取今晚僅有的歡愉。

愛她吧……就這一次，讓他愛她……他的吻灼燙着她的肌膚，他的腳沉重地壓着她，止住她可能想掙脫的衝動，但她並不想掙脫，他所做的一切只令她更想靠近他，當他的舌尖探人她口中，需索誘哄時，任何思考早已停擺。

他的手狂野地喚起了她，濕潤的舌在她曲線玲瓏的身軀上親吻膜拜，挑逗的在她玫瑰般的蓓蕾上繞圈，他的手下移到她柔軟而未經開發的處女地，技巧的輕柔撫摸，那狎不及防的強烈情感在她神經末梢狂舞。

薇亞只能不住的喘息，雙手糾結在他的發中，渴求着某種她還不完全了解的事物……他覺得彷彿有一顆星辰落下來，用所有燦爛的光芒，焚盡他生命中的苦澀和寂寞。

無邊的狂喜席捲而來，擁住她，他似乎也擁住了全世界，一個不再冰冷的世界。

“我愛你。”在睏倦的激情餘韻中，薇亞哺哺地輕訴愛語。

席斯凝視着她，一手撫着她絲般的柔軟秀髮，她甜蜜的愛刺進他的靈魂里，令他渾身震顫，他的呼吸仍未平復，潛伏在內心的黑暗已經襲來。

席斯綬緩地抽離，往後退開，他的身軀疼痛的抽搐，空虛的雙臂渴望再次攫住她的甜美。

他原以為這一生不會得到任何愛情，現在卻在她的愛中棲息。

原以為他這個罪惡的身軀是不容許享受歡愉的，現在卻如此輕易的獲得滿足。然而，她的愛真能洗滌他的罪惡嗎？

更甚者，她的愛能使自己兔於傷害嗎？

她不是卡娜娃，卡娜娃的野心和慾望堅強得足以保護自己，而薇亞缺乏保護自己的力量，她需要他的保護。

但是他能嗎？

他失敗過一次，那一次他失去了母親，也徹底的毀了自己，在他早已被一連串的背叛澆熄了心中所有熱情時，是否還有餘力再？她燃燒一次？

席斯露出滄涼的微笑，表情變得比以前更加疏遠，難懂。

？？？“不見了？我要你們跟着他，為什麼會跟丟？”其實也不能怪他們無能，即使再精明的人，碰上席斯也會變白痴，卡娜娃吐口氣，冷靜心中的怒火。

“算了，丟了也沒辦法，你們繼續盯着孤兒院和鎮上，或許會有什麼動靜。”掛上電話后，她的心中感到一陣怪異的不安。

席斯為什麼會帶著一個神智不正常的女人一起走？

不可能是為了她想的理由，那有着冷酷的獸之眼，任誰也無法馴服的席斯是不可能愛上任何人的。

那麼失憶中的席斯呢？卡娜娃咬咬牙，煩躁的起身踱步。在孤兒院乍見席斯時，他眼中的溫柔是針對誰而發？是那個女人嗎？

不，不可能的，她親眼看着他眼中的溫柔被冷酷取代，不管他失憶時有着什麼樣的感情，都已經徹底消失了，他又回復到從前的席斯，一樣的冷酷無情。

？？？曾經，他這樣的觀察狄克的愛人；而令，他站在這裏，雙眸凝視的是自己的愛人。

曾經，他不惜背叛也要摧毀狄克的愛情；而今，他不惜毀滅的是自己的心。

席斯緩緩的收回目光，轉身離開窗前，重新將分散的思緒凝聚在這通電話上。“既然一切都布署好了，就開始行動吧。”

“知道了，我會通知姬兒等阿諾德回城后，立刻行動。”

就算阿諾德再怎麼狡猾，也想不到姬兒，這個一步步讓他迷戀上的女人是一張席斯精心編織的網。

“阿諾德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他似乎還沒從你‘死亡的喜悅’中恢復過來。”

“很好，傑克，通知姬兒今晚過來橡園一趟。還有，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明天一早帶著那個醫生過來。”

傑克一怔，眉頭立即皺了起來。“席斯，雖然一切都在計劃之內，但意外是無法掌控的，現在這個緊要關頭如果我離開，要是出什麼狀況就無法應變，如果你只是要那個醫生，我可以派人帶他過來。”

“我要你親自去！”他再次重複，慣有的冷靜似乎夾雜著一絲抑怒。“把你的任務交給柯西，明天十點之前，我要見到你和那個醫生一起出現！”說完，他掛上電話，不讓傑克有任何發問的機會，也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

席斯疲憊的閉上眼睛，片刻后才起身離開書房。

他在花園裏找到了薇亞。

她坐在草地上，演紛的花朵兜在她的裙擺之中，她彷彿總是沐浴在陽光里，那白色耀眼的光，炫目得令人無法思考，就像她內在所散發出的溫暖光輝。

而現在，她正將這種溫暖毫不吝惜的賜與他。

“送給你。”

她微笑的將手中的花環套在他頸上，席斯心中湧起一股近乎疼痛的感覺。他不記得有誰曾這麼費心取悅他，當然，除了那一大堆出於恐懼和服從的人們之外！

席斯的目光移向她身後的藍空，他沒有柬發，麥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幾乎忘了天空有多藍，陽光有多耀眼，他只記得夜有多黑，雨有多冷。

他早忘記了花瓣的馨香，柔軟的撫觸，他只記得血有多腥紅，拳頭有多冷硬。

他所知道的世界沒有溫柔軟語，只有冰冷和罪惡。

但薇亞卻走進他的生命，將光亮和色彩一迸帶進他的世界裏。

愛和歡笑這些原本與他無緣的東西，突然之間他全部都擁有了……然而像他這種人，根本不配擁有！

席斯的嘴角抿成一抹嚴厲的嘲弄。

突然一隻柔軟的小手撫上他，抹去他嘴角的僵硬線條，席斯綬援地低下頭，她微笑的將殲手伸人他掌中握緊，他感覺心似乎要融化了。

她讓他想起關婷薇，同樣的美麗純真。

然而她不是關婷薇，懂得遠遠的逃離傷害，她只會拚命的接近，就像飛蛾撲火，明知是粉身碎骨，也無怨無悔。

他幾乎要痛恨起她的單純，但他更痛恨的是她的存在動搖了自己的意志。

在她那份熱切而執著的愛情下，他冷靜的自製似乎變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當他輸給那份感情時，他是否會墜得更深？

不，席斯咬緊牙關，她不是關婷薇，一如他不是狄克，狄克小心翼翼的呵護愛，而他卻要將她的愛連根拔除。

因為惟有徹底摧毀她的愛，他才能自她的魔咒中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