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何以琦坐在杜威的辦公室沙發上，在秘書替她送上咖啡后，她開門見山說：「杜威，我是何以慧的姊姊，你應該認識我妹妹吧？」

「對。」杜威沒有否認。「我沒想到你就是灰姑娘里兩個姊姊的其中一個。」

「我是灰姑娘里的姊姊？以慧是這麼跟你說我的嗎？好啊，那個土包子，回去看我怎麼修理她。」何以琦叨念幾句，然後將話題拉回。「杜威，大家都是朋友，我就直接問了，你和我妹妹是什麼關係？還有，為什麼她說你是工人阿管？你在玩弄她嗎？」

「我沒有玩弄她，她到別墅來幫忙，誤以為我是工人阿管，而我覺得她只是暫時來幫忙，就沒有向她表明我的身份。」他也有過幾次想跟她說自己是杜威，不是阿管。「至於我和你妹妹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

剛剛他已經決定要和小丫頭保持距離，何以琦現在來問他，正好讓他趁機釐清他們之間的關係，本來他們就不該有交集的。

「沒有關係？」何以琦沒料到他的答案這麼的冷淡，畢竟她感覺得出來，妹妹說喜歡他，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喜歡他。

不過從他沉穩的神情來看，他應該沒有說謊，一切都是那個笨丫頭自己誤會他是工人，有可能，因為她太單純了。

其實來找杜威之前，她也猜想他應該不會喜歡以慧，可是那丫頭喜歡他。

何以琦嘆了口氣。「杜威，我妹妹喜歡你，真心的喜歡你。」

杜威眉頭皺緊。「你應該知道我的事，我的心無法再接受任何女人。」所以他要將那干擾他心的「小意外」給踢除，然後回到原本平靜的生活。

而且看來他也不需要再為她擔心，何以琦是個好姊姊，從她來找他，開口閉口都是「我妹妹」，他知道她真心關心那丫頭。

「杜威，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喜歡我妹妹嗎？一點點都沒有？」她要清楚的了解后，才能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而不會讓那個笨妹妹受到更大的傷害。

「我不喜歡她。」他明確的表示。

「我知道了，那麼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你說。」

「以後可以請你不要再和我妹妹聯絡嗎？就算她打電話給你，你也不要接，可以嗎？」她覺得這樣對妹妹是最好的。「因為她很喜歡你，就算被我捏着臉頰，她還是說喜歡你，我無法阻止她的喜歡，但既然你不喜歡她，那麼就別再讓她存有希望。」

杜威微握緊手。

「雖然她是我父親在外面的私生女，不過我跟你說，我們全家都很喜歡她，這次她回來，我們打算要她住下來，和我們成為真正的一家人，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因為她是我最可愛的妹妹。」

何以琦現在要他做的事，也是他應該要做的事。點點頭，杜威應允，「我知道了，以後我不會再和令妹聯絡。」

「舅舅，阿管現在真的不去花田工作了嗎？」

「你怎麼會問阿管的事？」站在別墅前，邱正清對於外甥女突然打來問這個問題感到困惑。幾天前他和妻子從高雄回到台南，本想跟以慧說謝謝，不過她已經上台北找她父親了。

「舅舅，你快點跟我說嘛。」

「阿管現在有別的工作，如果有需要會叫他來幫忙。」以前阿管是個臨時工，哪有工作就去哪做，後來他找到固定工作，但他說，若有需要，他假日還是可以過來幫忙。

「原來他真的不做了。」

「以慧，你是怎麼認識阿管的？」居然還專程打電話來問他的事。

「他不就是在花田工作嗎？」

「對呀，可我是問你怎麼認識阿管的？」

何以慧心情不好，不想再多談。「舅舅，你的腳傷都好了嗎？」

「對，就算用跑的也沒有問題。」

「那我有空再下去看你，再見。」

「好，再見。」

邱正清結束和外甥女的通話，一旁邱太太等着丈夫說完話，出門去果園。「以慧打來的？她在台北過得怎麼樣，還習慣嗎？」

「我還沒有問，她好像有事就掛斷了。」

邱太太嘆了口氣。「不習慣也得習慣，畢竟那個人是她的爸爸。」

抬頭看見杜威從別墅出來，兩人向他打招呼。

「少爺，早安。」

「兩位早安。」杜威回應着夫婦倆的問候。

「少爺，您今天又這麼早就要去花田工作了。」現在還不到七點耶，他們夫妻早起慣了，但少爺不知道為什麼，也這麼早去花田工作。

「今天工作很多，所以才提早出門，我先去花田了。」杜威沒有多停留，背着施肥工具往花田走。

看着他的背影，邱太太納悶地道：「奇怪，是因為我們太多天沒有見到少爺嗎？怎麼覺得他好像變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覺得少爺變得更不愛說話了。」

「而且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邱太太贊同老公說的話。「對了，你不是說想要問少爺，村子裏的人都把他當成阿管是不是？」他們回到村子裏，聽到大家提起以慧幫忙的事，還提到阿管，可是聽大家的描述，那個人應該是少爺而不是阿管，更何況阿管已經很久沒有過來了。

「算了啦，沒有看到少爺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以後再說好了。」邱正清不想拿這種事去煩少爺。

杜威來到花田，看着美麗的玫瑰花。這是他為穎慧栽種的。

他十七歲遇見她，之後的八年，除了當兵外，兩人可說每天都在一起，就算哪天沒有見面，也一定會打電話，對他而言，家人、工作之外，穎慧幾乎是他的全部。

失去她，讓他很心痛，直到現在，依然可以感受到當時那種窒息般的痛苦，也因此，他無法待在處處可以看到她的倩影，但卻見不到她本人的地方，所以他離開台灣。

自我放逐一年後，他回來了，前兩年幾乎每天工作超過十八個小時，將自己的失責的事給做好，直到讓公司回到正常的營運軌道，他才來實現對穎慧的承諾，為她栽種美麗的玫瑰花。

小霏曾說過很擔心他會變成農夫，其實當個農夫也不錯，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安靜閑適，即便偶爾會感到孤寂，但他已經習慣了。

就算何以琦沒有來找他，他也沒打算和那小丫頭有任何牽扯，再加上管理員夫婦已經回來，一切都跟以前一樣。

今天早上他又被簡訊給吵醒。一大早就傳，又沒有睡覺嗎？從半夜一通留言和兩通簡訊來看，應該是沒有睡覺。

「阿管，你到底為什麼突然不理我了？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如果你有聽到留言，請回電話給我，我會一直等你的電話。」

帶着哽咽的留言，在半夜聽起來，特別的楚楚可憐。不是說把她當成家人？為何還讓她大半夜的不睡覺，然後，吵得他也沒辦法睡！

真是的，都已經不在他身邊繞了，心卻還是一直被干擾。

阿管，請你回我電話，簡訊也可以，我到底做錯什麼？難道你不喜歡吃雪糕，我逼你吃了一口，所以你生氣了？

阿管，我跟你道歉，我不該逼你吃雪糕的。

很無聊的兩通簡訊，有誰會為了吃一口雪糕而不再聯絡？就知道她不聰明，所以想的事情也很簡單，但卻讓他很在意。

那口雪糕很好吃，至今他仍可以感受到那股甜膩。

他不知道她何時會停止在他手機留言和傳訊息，可他猜，直到她不再傳了、不再留言，他的心應該就可以平靜了。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卻改變了他多年的習慣，結果現在反倒是要再去習慣沒有她在旁邊吱吱喳喳，連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杜威將心思拉回到花田，然後開始施肥。

「土包子妹妹，快點下樓吃早餐了。」

從床上爬起來的何以慧，看了眼走進她房間的大姊，說道：「以佳姊姊，對不起，請你跟大家說一下，我今天沒有辦法下樓去吃早餐。」

何以佳輕笑，剛剛她是故意學以琦的叫法，沒想到床上的人雖然眼睛腫起來，但還是看得很清楚嘛。

「今天又不吃早餐？為什麼？」

「因為我心情不太好，怕會影響到大家的食慾。」剛剛她打電話跟舅舅確認過了，阿管真的辭職，不再到花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