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梔子，過來把榨好的西瓜汁給少爺端上去！”李美玉忙着收拾善後榨汁機，一邊輕喚過女兒。
“嗯。”七歲大的梔子乖巧地走了過來，安安靜靜地，一點也不吵鬧。平常李美玉忙着家務，梔子總是乖巧地呆在一旁，常常是坐着發獃，不知在想些什麼，不發一言。要不，就是去花園裏幫園丁老李種花澆水，也是悄悄地，靜靜地，很容易讓人忘記她的存在。
這會兒，聽媽媽叫她，她立即輕輕地從小板凳上站起來，放下手中破舊的布偶，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西瓜汁。
“小心點兒，別打翻了。”李美玉叮嚀。
“嗯。”梔子再次輕應一聲。小心翼翼地走出廚房；望着女兒那瘦小的背影，李美王心裏一陣發酸。這孩子，乖巧懂事得讓她心痛！從小到大，她幾乎從不吵鬧，連嬰兒時餓了也不知道哭。
記得有一次雷家大宴賓客，李美玉在大廳里忙着送酒穿梭，一時也顧不上未滿八個月的小女兒。
等她忙完一切，稍得空閑，溜回工人房喂她牛奶時，小女兒那烏黑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着她，一雙小手握成小拳塞進了嘴裏，滿是口水。一咬住奶嘴，她那貪婪的，不顧一切的吸牛奶的饞樣，看得李美玉一陣心酸。
可憐的孩子！要是長在殷實之家，該是怎樣地彼人呵護疼愛啊！
梔子費勁地爬上三摟，輕輕地敲了敲門。聽到門裏傳來少爺“請進”的聲音，她才捧着杯子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生怕吵着了少爺正在進行的電腦作業。她輕輕地把杯子放在書桌上，怯怯地開口：“少爺，你的西瓜汁。”
“是小梔呀，來，讓君凡哥哥抱抱！”十五歲的雷君凡回頭看見乖巧的小梔子，立即綻滿了笑容，一把抱起她，讓她坐在大腿上。梔子不好意思地動了動。
“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要叫我少爺，叫君凡哥嗎？”雷君凡故意板着個臉，不高興的樣子。
“不是，我記得的，”梔子趕緊申辯，小手不住絞動，急得差點要哭了，“可是，媽媽說我應該叫你‘少爺’的。”說完低下頭，不安地撥動小小的手指。
“好，君凡哥哥不怪你。”雷君凡按住她快要扭斷的小手，心疼地抬起小臉，為她抹去眼角的淚滴。這個小丫頭，從一出生就讓人憐愛不已。她是那麼那麼地乖巧可愛啊！
記得小時候他最喜歡捏她的粉臉、小手、肉乎乎的胳膊……有一次他捏得高興，不小心用力太重了，白嫩嫩的手臂上立時一團紅痕，他嚇了一跳，以為她會痛得大哭。豈料她只是小嘴一撇，似痛得難受，卻沒有哭出聲來，一雙大眼盛滿淚水委屈地望着他……
當下，就讓他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直抱起她不住輕哄。
“小梔今年七歲了，秋天就該入學了吧？”雷君凡又習慣性地輕捏她的小臉。
“嗯。”梔子柔順地點點頭。
“一入學就是小學生了，小桅子上課要專心聽講哦，不然考試會吃鴨蛋的！”這回雷君凡改捏她的小鼻頭。
“吃鴨蛋是件不好的事嗎？”梔子怯生生地問道，暗自奇怪，鴨蛋不難吃呀，尤其是鹹鴨蛋，好好吃喲！
“嗯！那表示很笨。”雷君凡輕笑出聲，“小梔子一定不喜歡做笨小孩吧！”
“可是，”梔子又低下頭，不安地說，“我真的很笨的。”
“誰說的！小梔子最聰明了！”雷君凡抬起她的頭，保證道。這年代，已經沒有幾個小孩這麼妄自菲薄了，他班上的女生，個個驕傲得象孔雀！
“是阿輝哥哥說的，他常罵我笨。”梔子難過地又低下頭。
“阿輝他亂講！”雷君凡立即反駁，心裏沒來由地一股酸味，為什麼那個臭楊輝就是阿輝哥哥，他卻只是少爺！不公平，他也是君凡哥哥呀！“小梔子常常跟阿輝在一起玩兒嗎？”雷君凡輕撫着她的兩根小辮子。隨着年齡的增長，他與阿輝之間的友誼也不如從前那麼濃厚了。雖仍就讀一個學校，但阿輝死也不肯再搭他的車上下學了，即使開車的是他老爸！
“嗯，媽媽常托阿輝哥哥帶我出去玩兒。”梔子輕輕地回答道。
“君凡哥哥以後也會帶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玩的！”雷君凡有些賭氣地說道。
“可是……”梔子有些怯懦，“媽媽說不要去煩你，而且……”說到這裏梔子又低下了頭。
“而且什麼？”雷君凡有些不高興了。
“而且你就要出國念書了呀。”梔子小聲答道。
雷君凡一陣茫然。是的，他要去美國了，終於可以脫離母親大人的牢籠了！“嗯，君凡哥哥就要走了。所以，小梔子你一定要好好念書，多吃東西，乖乖地好嗎？君凡哥哥會想你的！”雷君凡再次捏捏她的小鼻子，忍不住輕輕吻了她的臉頰、額頭、小嘴……
“少爺，我該下去了，不然呆會兒媽咪會擔心的。”梔子怯怯地開口，望着雷君凡。
“那好吧，呆會兒君凡哥哥再找你玩。”雷君凡不舍地放她下來，再次扯扯她的小辮子。
“嗯。少爺再見！”梔子乖巧地走出去並不忘輕輕地把門帶上。這是媽媽交代過的！
※※※
十九年了！光陰似箭，歲月如梭，這話說得一點兒不誇張！想想看，她來雷家已十九年了，真是歲月摧人老，轉眼間，她已是五十歲的老嫗了。值得欣慰的是女兒，梔子如今已長成十九歲的大姑娘了！女大十八變，真是一點不假，梔子長得雖不如明星大小姐般地亮麗搶眼，也算得上是亭亭玉立，清秀可人！
“媽，今天要我帶點什麼菜回來嗎？”
梔子輕輕走進廚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綠色擺裙，一件樣式有些過時的白布襯衫，手裏緊捏着一個自己縫製的綠色小錢包，柔聲地打斷母親的沉思。
“噢，梔子，你要上班啦？早餐吃過了？”李美玉關心地拉過女兒。她攏好鬢角有些散亂的髮絲，一頭黝黑髮亮的頭髮辮成一根大辮子，雖有些不流行，但更顯出她的清純與天然。雖然沒有多餘的錢買農購首飾，但她的女兒天生麗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自己的女兒，怎麼看怎麼好看！
“嗯。”梔子還是那麼乖巧。
“今天你不用帶菜了。少爺十點的班機回來，我會親自去買菜的。”李美玉開口道。
“少爺要回來了？”桅子有些吃驚。已經有十二年了，每年只是老爺和夫人飛去看他，他從未回來，聽說在那邊畢業后自我發展，順便照看美國的分公司。
“嗯，你下了班早點回來，幫我洗洗菜什麼的。”
自從五年前，楊輝自己開家小餐廳以來，生意越做越好，就把老楊夫婦接了去同祝順理成章地，李美玉就成了雷府的管家。本來雷夫人要再請一個傭人幫她的，但李美玉說什麼也不肯，說什麼雷家對她恩同再造，這點兒家務事她還應付得來。
況且梔子也長大了，也可以幫着做點兒事。要不，白養個閨女，她心裏說什麼也過意不去。
而梔子呢，在襁褓時期就受李美玉熏陶，也是對雷家感恩備至，毫無怨言。雖然三年前她初中畢業后就在一家花店找到了小妹的差使，但仍在下班之後為雷家做這做那。她也認為，不僅僅是雷家的收養之恩難報，就算房租錢和飯錢，她也應該為雷家做點兒事的。
走出雷家大門，騎着單車一直駛向花店。越過象徵雷府地界的鐵柵門，經過一段長長的坡路，拐過幾條街，“春日鮮花店”的招牌赫然在望。
“小文，早！”梔子沖花店裏的另一位小妹溫柔地笑了笑，輕聲打過招呼，就連忙停好單車，幫她一起把剛送到的鮮花搬入店內。
小文是位胖胖的女孩子，圓圓的蘋果臉上經常掛着甜美的笑容，露出一對笑酒渦。平常她最喜歡看明星的畫報和新聞了，對那些帥哥美女痴迷的很。梔子很喜歡和她在一起，她有着自己所沒有的青春活力與熱情。
自初中畢業后，李美玉就不讓女兒再念了。說女孩念書有什麼用，還不是嫁人！雖然梔子很想再念下去，可是也沒有說一句反駁的話，她也明白，念高中、大學是很花錢的，她也不忍心看媽媽好不容易地存起來的一點兒養老金，就這樣花掉。反正她早就認命了，在花店做個小妹也不錯，勉強能夠養活自己。
“梔子，你說你住在雷家，是不是那個大富翁雷志堅啊？”剛放置好鮮花，坐下來喘口氣，小文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兩眼閃着精光。
“嗯，我媽媽在他家幫傭。”梔子起身把昨天的花枝浸泡在清水裏，漫不經心地回答。
“那，你有沒有見過雷君凡？”小文追過來，立即詢問道。
“有，是他把我們母女撿回雷府的。”梔子頭也不抬地處理手中的鮮花。
“真的？好浪漫的情節喲！富家少爺遇見貧家女，然後一見傾心……”小文一臉陶醉，羨慕不已。
“你管無家可歸、身無分文叫浪漫？”梔子怪異地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說你老土你還真老土！”小文一臉不敢領教的樣子“你到底是不是十九歲呀！言情小說你沒看過？”
梔子困惑地搖搖頭。念書時，在學校認真念書，回到家幫媽媽做家務，現在也一樣，她從未看過什麼言情小說。
小文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大如牛眼的眼睛如看星外來客。天！她真的受不了了。
“你的生活真沒樂趣可言！”最後，小文總結性地發言，走回櫃枱。
是嗎？梔子狐疑地皺皺眉，手中仍不停地忙着。她不覺得呀！
“梔子，雷君凡長得帥不帥？是不是跟雜誌上登的一樣魅力四射？”一會兒，小文又想起未完的“訪問”，暫時拋開了對梔子的“不可思議”。
“雜誌？他小時候就那麼有名啊？”梔子又是一陣莫名其妙。
“我問你現在！”小文受不了地輕呼，不耐煩地提示。
“現在？我也不清楚。”梔子老老實實地回答，不明白為什麼小文如此激動。
“哦？”小文一臉失望，“他真的十二年未曾回過國？”
“嗯。”梔子又低下頭，把清水中的鮮花撈起。
見她沒什麼反應，小文只好自動打開話匣，奉上所知道的消息。
“雜誌上介紹說他是美國十大刊物評出的最有前途的建築和室內設計師耶，聽說早在十七歲那年就獲得世界級的大獎，這些年來更是獎項不斷。還有，他還是哈佛的管理博士呢！真不知腦袋怎麼長的，能拿這麼多文憑！而且，梔子，你聽說嗎？他換女朋友比換領帶還快，聽說是花花公子雜誌社評出的本年度最有魅力的花花公子呢！”小文她如數家珍地一一報道。
聽得梔子又是羨慕又是崇拜。只是，換女朋友換得快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嗎？她的心頭想着，不敢問出口，怕小文又嘲笑她的無知與老土。
“梔子，你知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台灣？”小文又開始探聽消息。真可惜了她的才能！
若小文能念到大學，一定是個出色的記者。
“嗯。聽媽媽說，他搭今天的飛機下午兩點到。”梔子終於可以坐在高凳上歇會兒了。
“真的嗎？”小文一臉興奮。“怎麼報上沒說？天！梔子，我要是能親眼見見他就好了！”正要開口，瞥見門口進來一位客人，梔子趕緊走過去輕聲地詢問，留下小文在那兒發獃。
快四點時，梔子匆匆忙忙地給小文打了個招呼，就提前離開了花店。
一進雷府，她就鑽進了廚房，默默地幫媽媽把保鮮膜里的肉類洗凈切好。
“梔子，少爺已經回來了耶！”李美玉掩飾不住地興奮，一邊忙着手中的萊餚，一邊側着頭對女兒笑着說道。
“哦？”梔子輕聲的應了一句，心裏也很高興。
雷府的喜事就是她們母女倆的喜事。
“媽，你都做了什麼好菜？”雖然平日裏李美玉很少顧得過來替女兒弄吃的，但對雷家主人的飲食，她可是從沒馬虎過。
“魚香肉絲，紅燒牛肉，酸菜魚，饃芋燒鴨，涼拌三絲……”李美玉如數家珍，一臉笑意，“全是少爺愛吃的家常小菜，在美國，哪能吃到正宗的中國小菜！少爺一回來，就直嚷着要大吃一頓呢！”
“是嗎？”梔子也笑了，想着雷君凡流出口水的樣子，心裏一陣好笑。
雷君凡洗了個澡，換了身白色休閑裝，瀟洒地從樓梯上步下來。神采奕奕的臉上一點兒也看不出剛長途旅行過的樣子。
“爸、媽，你們還坐在客廳呀！”雷君凡沖二老一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腳順勢擱上了沙發前的茶几，惹得雷夫人一陣皺眉。
“我還有事兒給你說。”雷夫人趕緊移了移座位，靠近兒子身邊。
雷君凡沒答話，一臉好奇地盯着坐在對面的父親。
“你以為我想坐在這兒啊？”雷志堅被兒子盯得發毛，忍不住開口解釋。
雷夫人杏眼一瞪，雷志堅到了嘴邊的話又溜回了肚裏。別過臉去不再看兒子嘲弄的笑容。
“君凡，”雷夫人再次開口，“明天沙伯伯的女兒二十歲生日，邀請我們一家去參加晚宴。另外，沙水兒也想請你做明晚的男主人，我已經替你答應了，我們兩家是多年老友，到時候你不要忘了，不要給人難堪。”
“OK，沒問題。”雷君凡爽快地應道，與美女相伴，有何不可？只要別逼他娶她就行！只要老媽不明說。他也不會傻得自動挑起話題。
“嗯，晚餐好了沒有？我快餓暈了，我好想念中國的家常菜！”雷君凡有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狀似可憐的棄貓。
“就不會想念者爸老媽？”雷夫人不滿地輕打兒子一下，能把他騙回台灣已經是成功了一半了，至於婚事，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她深深懂得。所以，雷夫人也聰明地任他轉開話題。
“對了，梔子也回來了，這會兒大概在廚房裏。”雷夫人突然想起這個乖巧的丫頭。
“喔？”雷君凡頓時精神一振，那個柔弱可愛的小梔子？不知現在是不是那麼叫人憐愛？雷君凡一躍而起，走向廚房。
而一旁的雷志堅呢，苦笑地搖搖頭，一臉不解。為什麼所有雷家的女人都急着把兒子“嫁”出去？就象當年的雷老夫人。偏偏所有雷家的兒子都不甘約束，能逃則逃，就象當年的他。難道她們不明白，時候到了，他們自然會娶回心中的女神嗎？笨！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這個兒子的風流，比起當年的他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想當初，他也只是一月一換，從不同時交兩個女朋友，他這個兒子倒好，女朋友天天新款不說，同時交往的女友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確切數目。
“小梔子！”雷君凡一扯梔子那烏黑的髮辮，突然地跳將出來。
“少爺！”雖是十二年未見，梔子還是一眼認出他來，又驚又喜地望着他。雖然她不太懂什麼叫男性魅力，不過眼前的少爺無疑是她見過的最吸引人的男子！高大挺拔的身材，俊朗的五官，瀟洒的舉止，更加襯托出她的渺小和卑微。第一次，梔子覺得自己的醜陋，什麼叫相形見拙，她真的體味到了。她有些難過地低下頭。
“小梔子，你還是那麼害羞！”雷君凡輕笑着抬起她的頭。
剛才，他一直在打量她。雖然全身上下無一名牌，但衣服洗得很乾凈，臉上也乾乾淨淨的，不同於他看過的千萬張臉。真沒想到，女人不化妝也能這麼漂亮！雷君凡讚美地看到，那纖瘦的身材，怯生生的眼神，更讓人不由地湧起一種想保護她的英雄氣概，這個讓人憐愛的小東西！驀然間，他有種想擁她入懷的衝動，但他立即止住了這個念頭，暗罵自己卑鄙！她是他帶回來的小妹妹啊！這麼純潔，這麼弱小，他怎麼能玩弄她呢？看得出，小梔子是那種不宜拍拖拍拖就算了的女孩，她是個會一頭栽入的傻女人。既然他不打算娶她，也不可能娶她，他就不會欺負這個從一出生就讓他憐愛的小梔子！
“梔子，我給你帶了禮物耶！”雷君凡習慣性地捏捏她的臉頰。
“真的？”梔子有些興奮，也有掩飾不住地驚訝。一旁的李美玉感動地又差點掉下眼淚。剛才少爺也說有給她帶禮物的。
“嗯，是瑞士巧克力，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不過我想女孩子都愛吃巧克力，所以我就買了。”
雷君凡受不了地白白李嫂。又要哭了！
“謝謝少爺。”梔子立即道謝。雖然她從未吃過巧克力，也就不知道巧克力好不好吃，但她還是好高興少爺給她帶禮物。念書時她的零花錢除了搭公車，連買支冰棍也算奢侈。十幾年來，她也習慣了不吃零食，所以上班后，也是把錢全交給媽媽，從未想過要自己去買什麼吃的穿的。
“好香！李嫂，什麼時候可以吃呀？我快餓暈了！”雷君凡深吸一口氣，貪婪地盯着那剛起鍋的魚香肉絲，顧不得燙，順手拈了一根入口，一時間，又是甩手又是抽氣。
“好燙……”“這就可以吃了，少爺，你去飯廳等着，我這就把菜端過去。”李嫂又是好笑又是寵溺地望着他。
“噢，萬歲！小梔子，待會兒再拿禮物給你！”雷君凡小孩似地歡呼一聲，回頭沖梔子一笑，再順手端起那盤魚香肉絲，走出廚房，一邊還不怕燙地再次偷襲那盤中美食。
幫母親收拾好廚房，梔子回到了工人房區的小套房。沖了個熱水澡，換上自己縫製的白棉綢睡裙，她放鬆地在小床上靠了一會兒。拿起床頭的毛線針，她專心地織起來。這是小文托她織的短外套，金色的圖案，白色的底色，很是亮麗搶眼，很適合小文開朗活潑的個性。
外面小客廳傳來電視機的聲音，梔子知道，母親已經洗完澡準備欣賞歌仔戲了。梔子一向對電視不太感興趣，很少去看，平常吃過晚飯她習慣一個人呆在自己的房裏，有時織織毛衣，縫縫衣服，有時也看看每次路過書局時買回來的書，她一直很懷念念書的那些日子。一到九點，她就早早地上床安歇了，因為第二天一早她還得趕去花店接收送來的鮮花。
“少爺，你怎麼到這邊來了？”客廳里傳來李美五又驚又欣喜的聲音，接着又是忙着讓坐忙着倒茶。
“李嫂，你不用忙了，我來發禮物的，這是給你的，希望你喜歡。梔子呢？”是雷君凡低沉略帶磁性的聲音。梔子放下手中的毛衣，正欲下床穿好鞋子。
“她在屋裏。梔子！梔子！快出來，少爺來了！”
“嗯。”梔子有些不安地招呼雷君凡。
“來，小梔子，這是給你的。”雷君凡一臉笑意，“準備休息了？”看着她身着一襲白袍，雖質地粗劣，倒也不失動人的韻味。
“謝謝少爺。”梔子有些興奮又有些害羞地接過禮盒。她從未見過包裝如此精美的禮物！閃亮的禮品紙上結着一個美麗非凡的粉黃玫瑰結，天！好美！她抬起頭感動地望着雷君凡，眼裏閃爍着發自內心的欣喜。
雷君凡也笑了！他從不知一份禮物能帶給人這麼大的快樂！以前送東西給女朋友時，她們總是裝出一副欣喜萬分的樣子，但雷君凡心裏明白，那種欣喜只是來自於禮物的價值不菲，而這個小梔子，僅僅因為一盒巧克力就開心成這樣，雖然沒有他常見的歡叫與笑意滿面，但從她的眼中，他讀到了真摯的喜悅與感激。一瞬間，雷君凡心裏湧起好久未有過的輕鬆與歡樂。看着梔子抱着禮物捨不得拆開的樣子，他忍不住泛起一絲憐愛，宛如投入湖中的石子，一圈又一圈，盪開美麗的漣漪……“李嫂、小梔子，你們休息吧，我走了！”雷君凡止不住嘴角的笑意，轉身走出小套房。回家真好！這裏有着外面沒有的溫馨與真摯，那樣讓人感動！“少爺，你慢走！外面黑，你小心點兒。”李美玉一直追到門外，不放心地叮嚀着。
“回去吧！李嫂！不會有事的！”雷君凡回頭安慰地拍拍李美玉的肩。
一直到自己的卧室，雷君凡都還在想着那惹人憐愛的小梔子！可愛的小丫頭！他再次忍不住綻開了嘴角。點燃一根煙，在裊裊煙霧中，他似乎看見了無數個小梔子，都帶着那害羞而興奮的笑容……在輕鬆與開心的回想中，雷君凡悄然進入了夢鄉。這個可憐的花花大少，還未覺察出，這個他帶回來的小女孩，已經老早老早就在他的心靈深處佔據一方，再也揮之一去了……只可惜，在滾滾紅塵中，太多的煙霧迷濛了他的心，待他明白過來時，伊人已經遠去，再也不可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