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安吉拉看見Angel家裏突然更新的紫色牆壁，妒意立即冒了出來。她很小心地掩藏起來，不讓自己一時的不忍壞了氣氛。
Angel點起一支煙，冷冷地看着阿南。
“我以為你暫時不會回來。”
阿南一笑，“如果我阿南淪落到那種落水狗的境地，就不是阿南了。”
“可是最近警察追你追得挺緊，你竟然還出來？”Angel利落地扔給阿南一包煙，一副熟絡的樣子。
“是啊，兄弟們不小心，被警察發現，偏偏吸的粉是最新進的。警察很快就找到我這裏來。”
“你到底進了多少天使塵？”安吉拉坐進沙發，很自然地偎依進Angel伸展的臂彎。相處這麼久，這是他們很正常的動作。
阿南精明地吸進一口煙，眼睛炯炯地看着Angel，“我說Angel啊，我阿南勸你入幫也勸了進兩年了。你還是沒有打算？幫里最近進了不少粉，只要你一句話，想吸多少就有多少。賣出去的還有分紅。你上哪裏再找這麼好的條件？”
“我也說過，我不進幫派，”
“為什麼？你可知道炎幫的實力？”
“我這個人不習慣受人控制。”
阿南大嘆一口氣，“我說老兄！誰說要控制你了？你加入炎幫，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擦皮鞋都有兄弟替你干。”
安吉拉輕蔑地對阿南笑着，“可是那還是‘一人之下’啊！Angel這人你還不了解，他哪怕單身一人，也絕對不受任何人擺佈。”
“那這樣好了。”阿南從懷裏掏出一小包白色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我留下些，你嘗嘗，貨色好的話，給我回復也不遲。”
“別把你的東西放在這裏，我可不想惹麻煩，”
Angel拿起毒品，剛想還給阿南，門就突然被推開，幾個人愣在原地。
——*※*——
艾薇一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Angel曖昧地摟着安吉拉，手裏還拿着一包白色的東西，不用猜也知道裏面絕對不是麵粉。她原本將信將疑的心頓時被凍成冰塊。
艾薇覺得頭暈目眩，窗外射進來強烈的陽光讓她站不住腳跟。她一直那麼信任他，把全部的信心都放在他身上。雖然他並不是父母眼中合適完美的男人，她頂着那麼大的壓力也要堅持和他在一起的決心。
可是……
可是他這麼不上進！
艾薇心裏委屈地想哭叫，可是眼淚彷彿乾涸了似的。是啊，跟他在一起，她哭了太多次了。
艾薇快步走上前，憤怒地給了Angel一巴掌！
只聽清脆的一聲，在場的幾個人都驚愕得不能動彈。
阿南和安吉拉驚訝的是竟然有人敢挑戰Angel，而Angel驚訝的是艾薇憤怒的舉動。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艾薇會有這麼激烈的動作。然而接着他就眯起眼睛，冷酷地看着她，要求她對挑戰他的原因做出解釋。
艾薇嘗試張嘴說道歉，可是激動的心情下，她根本不能平穩地說出什麼來。反而是安吉拉先反應過來。
她氣憤地推開艾薇，“你這個瘋女人！你到底是在幹什麼！”
艾薇看看安吉拉，再看看阿南，很快認出他的身份。
她轉向Angel，“你和他們是什麼關係？”
“你有什麼資格質問他？你以為你是他的什麼人？”安吉拉高傲地看着蒼白的艾薇，高興地意識到艾薇和Angel之間的矛盾會成為他們註定的分界點。
艾薇不去理會安吉拉，仍然定定地盯着Angel。她累了，不想再掩藏自己的想法，不想再跟他爭執……
“阿南，安吉拉，你們出去：”Angel冰冷的聲音迸了出來，很容易就能辯出他聲音中帶着的壓力。
“Angel，你難道要讓這個女人主宰你……”安吉拉憤憤不平。
“出去！”吼聲頓時震住她，她趕緊拉着阿南離開Angel的公寓。
艾薇哽咽地質問Angel：“你告訴過我你不是黑幫的人的！我那麼相信你！”
“我沒有騙你。”Angel冷冷地解釋，可是艾薇的質問在他心裏深刻地劃下傷口，她終究是不信他的。
“別騙我了！”艾薇從口袋裏拿出艾倫給她的照片，。你怎麼解釋這個！”
看見照片，Angel臉色立即陰沉下來，“你怎麼會得到這張照片？”照片根本是在他認識艾薇之前的事情，也就是說艾薇去凋查他的背景！
“你別管我是怎麼得到的。這個人叫阿南對吧？他是個毒品販子，在黑幫裏面，對嗎？”
Angel默不作聲。
“你——吸毒？”艾薇害怕聽到她心中的答案，聲音都有些顫抖。
Angel輕輕瞄了她一眼，點點頭承認，對於她的誤會毫無解釋。如果她根本就不信任他，那麼解釋也沒有用處。
艾薇驚愕，灰心地看着Angel，現在在她眼前的人不是那個她一心想愛的男人。
“如果我不知道這些，我還以為你只是……只是……”艾薇急切地找着詞語想要描繪，可是腦袋裏面一片空白，失望，焦急，憤怒，交織於胸口。
她沒有說出一個詞語，可是Angel卻已經深深地受傷了！她不需要說出什麼，只要看到她現在的表情，他就知道，在她足夠了解他之後，還是看不起他的。
他低沉地說著：“這就是我生長的環境，這就是我身邊的人。”
“可是你不是必須和他們在一起的啊！你可以擺脫他們的！”
擺脫？Angel嘲笑地搖搖頭，“誰說過我想‘擺脫’他們的？”
艾薇被Angel的一句話堵住。才驚覺原來介入的竟然是她！在他眼中，胡攪蠻纏的人竟然是她自己！他根本就從來沒有覺得結交不清白的朋友是錯誤，他從來就沒有覺得吸毒是什麼錯事！噢！或許對與錯只是在她看來？
她踉蹌一步，覺得這麼長時間來建立在他身上的愛情是多麼可笑，也可憐！
要離開了嗎？要放棄了嗎？必須要脫身，否則自己也會陷進沼澤里了……
她蒼白臉上流露出的絕望和悲觀令Angel徹底冷了心。
“我以為你早有心裏準備，你要跟我在一起，就必須接受我的信念，我的習慣。”Angel把臉別過去，緊緊握住拳頭，不讓自己的沮喪表現出來。可是那割心的痛在心底翻騰着……
艾薇悲慘地一笑，想起剛剛開始的時候，是自己堅持要跟他在一起。那時的自己是多麼幼稚，深深地相信只要相愛就能長久。可是她現在才不能接受地發覺自己和他的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儘管她壓制自己，可是她眼睛裏絲毫容不得沙子，多年來接受過的教育太清潔，她不能理解，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不完美。
可是，Angel並不完美……
“那你就不能為我有絲毫改變嗎？”艾薇含着淚水輕輕說道。
“這就是我，你曾經不是發誓似的說過你可以接受這樣的我嗎？”
艾薇和Angel對視着，Angel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從艾薇眼睛中流出來的淚水，清澈、帶着悲傷……他最愛的女人的淚水，是對他徹底的失望。
淚水輕輕地滑落臉頰，Angel的話把艾薇最後的希望也粉碎了。
她努力地讓自己笑起來，可是笑意很淡，“你錯了，我也錯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在乎你的地位……但是我不能接受墮落的你。”她不能挽救他，卻不能准許自己也陷入萬劫不覆。
不能接受墮落的你！
Angel深深呼吸一口，試圖讓痛苦和傷口減輕一些，可是沒有用！一切就要結束了！他最愛的女人對他說她不能接受他！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痛……疼得他幾乎願意死掉。
艾薇轉過身子，朝門口走去。一切在Angel眼裏彷彿成了慢動作。他很想衝上前抓住她，可是他追不上，他永遠只能待在陰暗的角落偷偷看着她光彩照人的臉頰，看她幸福地微笑。他不配她！
Angel咬緊牙，不止自己求她留下。至少他還保留着他那分可憐的尊嚴。荊棘在他心中蔓延着，在他殘缺的心口上劃下無數的血口，最終包圍了他。
沒有心了……
痛苦的眼睛裏再看不見光彩……
她口口聲聲說恨他墮落，可是難道她不明白……
只有她的離開，才能讓他墮落……
——*※*——
時間美好的地方在於它的溫和，在於它的經久不息。
時間殘酷的地方在於它的絕烈，在於它的轉瞬即逝……
艾薇的心被遺忘在一個角落。
艾倫知道，麥斯知道，伊莎貝知道，查理知道，她自己也知道……
她不去聽，不去看，甚至不去想，不去挖掘深埋的渴望，因為她不能控制那股壓抑的力量。
可是每天的深夜，她都會靜靜坐在窗前看着月光穿過她的窗口，穿過她的心臟，一束一束的光華照亮她臉上的晶瑩水珠，飽含着悲傷，雖然不斷告訴自己她不能，可是她仍然想像着Angel孤單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窗外。然後她會像那一夜一樣，不顧一切地跳到他的懷抱里……
不！
不能！
為什麼還想他呢！他讓她這麼失望！
不去想！忘記他！
忘記他……
——*※*——
門鈴叮咚響起，傭人打開門，進來的客人是麥斯。
正在沙發上讀報紙的查理一見是麥斯，立即友好地請他坐下。他很喜歡這個年輕人，閱歷深厚，又毫不浮誇。
麥斯剛剛坐定，伊莎貝就下來樓梯。發現他來了，也是笑容滿面。
“麥斯先生！”
“伊沙貝，晚上好。”麥斯已經直接叫伊莎貝的名字，可見他和艾薇一家的關係已經很熟了。
“是來找小薇的吧？”伊莎貝坐到沙發上，偎進丈夫的懷裏，和藹地朝麥斯問。
“是啊。想找她去看歌劇，普雷沃的《曼儂》，不知道可否得到二位的准許？”
“當然！當然！”伊莎貝趕緊讓傭人上樓叫艾薇，一邊還熱情地招呼着麥斯，邀請他下個星期一起用餐。
其實艾薇早在樓上就聽到麥斯和父母交談的聲音。
離Angel的事情已經近兩個月了，雖然家裏誰都不再提任何關干他的話題，母親沒有再質問，艾倫沒有再疑心，可是她敏感地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
父母謹慎的言談，艾倫有些低沉閃躲的眼神，身邊傭人們的注視……
以往溫馨的家突然變成了牢房。真的不是她多心，她知道父母對她的行為開始十分注意，連她隨便的走動都要加上一個傭人，怕的就是她跑掉。
她苦笑，不是她不能跑啊，是她……不能准許自己……
這期間，麥斯出現了。他在父母面前是個信譽絕佳的男人，他們對他的信任遠遠超過對她的，所以很放心地讓她單獨跟他出去了幾次，不然她自己根本出不了家門。然而在她面前，他給了她無分的自由和空間。她明白，麥斯是為了讓她可以自由呼吸，才常常來帶她去看什麼歌劇或者音樂會，其實他們去的目的地完全是由她來決定。
麥斯，這樣一個完美的男人，為什麼她不能愛他呢？為什麼非要去想Angel？艾薇眼前又浮現那雙湛藍的眸子，帶着冷漠，卻緊緊地追隨着她。
——*※*——
從歌劇《曼依》出來，已經是深夜，冷冷的風吹打在艾薇的身上，而麥斯的大衣立即就為她遮擋了寒風。
兩人在仍然明亮的街道上毫無目的地走着！
艾薇抬起眼睛，感激地看着麥斯。
“我……”她想說什麼，卻又無從說起。
麥斯一瞥艾薇複雜的表情，立即明白她心裏的感受。
“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是在獵艷。只是處於朋友上的幫助。”心裏卻在嘆氣，好一個言不由衷啊！
“我似乎只能說謝謝，可是……我欠你的絕對不止一聲謝。”艾薇輕輕地，卻衷心誠懇地對麥斯表示。
麥斯長嘆一口氣，“我其實也是希望你對我的感覺多於謝謝。呵呵。艾薇，如果你不認為你是任何男人想要得到的女孩的話，你就低估了你的實力。”
艾薇俏皮地一笑，“讚美的話我收下了。”
“真的？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就是那種很特殊，很珍貴的……珍珠。圓潤，美麗，朦朧，安祥，但是卻是絕對與眾不同。相處下去又發現，你溫和的表面下隱藏了不知道多少熱情，多少堅強，多少智慧。你是一本書，越讀下去越深刻，越難以自拔……”
“麥斯……”
“可是，你把所有的‘熱情，堅強，智慧’都給了那個男人……值得嗎？你還愛着他吧。”麥斯深深地看着艾薇。
艾薇勉強一笑，知道自己不管怎麼掩藏，在一個閱歷如此豐富的人面前，自己是毫無城府可言的。
“對，找還愛他。”她拂去髮絲，凝視着天空中的星星，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想，而是不能控制。”
“可是你卻提出分手了。”
“分手是惟一的路。我雖然沒有經驗，可是我有最起碼的是非觀，他的生活方式……我不能接受。”
麥斯看得出艾薇心裏面的矛盾和痛苦，他把她摟進懷裏，安慰着她。
“告訴我，我做得沒錯。告訴我……”艾薇呢喃着。這多天的折磨下，她自己也開始不清楚了。到底她做對了沒有，她已經不像開始那樣堅定。
“我不能回答你。艾薇，你得自己找到答案。”
麥斯放開艾薇和她繼續走下去，“像剛才的《曼儂》，男主角為了一個不忠貞的女人放棄自己高貴的家庭，背叛朋友，不惜犧牲所有，只是為了愛她而已，不管別人怎麼看，只要他覺得值得，那就沒有錯。”
“可是普雷沃仍然對於這樣叛逆的愛情表示悲觀，不是嗎？”
麥斯沉默了。
“如果他支持曼儂和‘我’之間的愛情，濃烈，卻缺乏持久，不夠堅定忠貞，他絕對不會讓女主角最後死掉的。在他心念中，一段太迥異的愛情終究不受歡迎……”
就像她的那樣。不被理解、不被期待的愛情太難維持，她不敢再繼續下去，所以在可以脫身的時候毅然離開。
她做對了嗎？本能的自保，對了嗎？
Angel的身影，孤獨的，黑暗的，彷彿就在那裏，輕輕觸摸就能感到沉淪。那邊的……
忽然艾薇的眼睛停留在遠處黑暗中一群人影上。
中間那個高大的身影……是他的！Angel！
“怎麼了？”麥斯順着艾薇的眼神也看到了他們。街道那邊的幾個人東倒西歪地調笑着，從走路的形態一看就知道是喝醉了。
從遠處艾薇看到Angel連站立都不穩地在街道上走着，身旁的阿南歇斯底里地笑，有幾個人搭到他身上，可是他似乎沒有覺得壓力，仍然堅持着想向前，突然被身後的手攔腰擋住，一個踉蹌地撞擊在街邊玻璃窗戶上。爛醉如泥的他無力地順着玻璃滑下，不清醒的笑容帶着墮落？幾個人吆喝着想把他架起來，Angel的身軀搖晃着……
艾薇的心被他折磨着。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艾薇狠狠地咬住下唇。
有什麼東西在撕咬她的心，腐蝕的疼痛彷彿在皮膚上淋上硫酸。不讓自己發出抽噎，艾薇屏住呼吸，不想讓身邊的麥斯發現她的異常。
Angel被幾個人攙起來，其他的人嘲笑他的無力，在他嘴上堵上一瓶酒，Angel順從地被他們抬起頭，眼睛緊閉，烈酒從他嘴裏溢出來，流下他的脖子。艾薇看見他的身體在打顫。
天哪！眼淚已經不受控制了，艾薇捂住哆嗦的嘴唇，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幾個月前那個驕傲冷漠的Angel。她好心疼……
突然意識列，這樣的Angel會……死！他也就要像那個婆婆一樣，不知道哪天被人打死，吸毒而死，酒精中毒而死……冰冷地拋棄在骯髒的街頭，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發現，甚至沒有人會在乎。直到變冷，僵硬，然後被送進裹屍袋……
Angel……會死嗎？艾薇打了一個冷顫。
她應該跑到他身邊，在他身邊扶持着，告訴他她要幫他，她要救他。
你忘記了嗎？忘記你在父母面前做出的保證了嗎？你忘記他是怎樣讓你失望傷心的了嗎？幫他嗎？你會連自己都救不了啊！
她顧不得了，心裏的愛衝破牢籠，呼嘯着對地喊，愛他就去救他。
艾薇邁出了第一步，向那個黑暗的影子走去。
麥斯一把抓住她，“你真的要去？你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樣子的壓力？”
艾薇含着淚，回過頭對麥斯說：“我不能不去。他需要我。”
“可是……你的父母……”
“我不會再回去了，也不能了。”
兩個人頓時心知肚明。以伊莎貝的性格一定會把艾薇趕出家門。在她眼中，Angel和艾薇的感情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如果是艾倫，他絕對不會讓你走。我把你帶出家門，我該怎麼向你父母交代啊……”麥斯勉強地一笑，明白艾薇的決心他是絕對阻擋不了的。
他放開她，“你走吧。”
“謝謝。”艾薇知道她已經沒有別的可以說了，“真的謝謝。”
“自己保重，如果有困難就來找我，我會幫你。”他輕輕地拍拍艾薇的肩膀。
“走吧。”他嘆了一口氣，完全放開她。
艾薇回過頭，向Angel的方向跑去。
夜風中，麥斯靜靜地站了一回兒，然後朝車子的方向走去。唉！他這是做了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呢？把自己喜歡的女孩親手放開。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變得這麼善良。不過，他心裏這時是真的很想找個人來痛扁一頓啊！搖搖頭，他還是放棄這樣的想法。真正打起來，不知道是他扁別人還是別人扁他了。
——*※*——
風從耳邊呼呼而過，艾薇心臟急速地跳動，在風中跑着，彷彿脫線的風箏。
跟Angel的距離越來越近，跟她的家庭的距離越來越遠。可是她此刻絲毫沒有後悔，無論如何，她要再嘗試一次。否則她一輩子也不會甘心。
她定住腳，喘息着。
跟Angel一起的幾個人被艾薇的出現弄得一愣，一時間兩邊的人都安靜地站着。
艾薇看着Angel，發現他根本就不清醒，也不可能認出她來。再看看他身邊的人，她有些擔心，不知道怎樣才能把Angel帶出來。
她嘗試着呼喚他的名字，“Angel？”
阿南認出眼前的女孩就Angel以前的女朋友，立即上前不客氣地推開她，“你走開，別礙着我們。”
艾薇不理會其他人的叫囂，仍然直直地站在那裏。
“Angel，你認得出我嗎？”艾薇想上前，可是被其他人擋住。
Angel懶懶地抬起眼睛，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好像剛才有人叫他的名字？罷了！罷了，不會是她……
阿南生怕艾薇的出現會帶走Angel，便鼓動其他的兄弟。
幾個人一見艾薇長得嬌嫩，流着口水地上前，“小姐，今晚寂寞了？”
艾薇厭惡地打掉幾個人在她身上的手，趁機鑽入人群，抓住Angel下垂的手臂。“Angel！看看我。”
突然間，地感覺到他手臂上的凹凸不平。她震驚地舉起他的手臂一看，發現他兩隻手臂內側扎滿了針眼！由於過多的注射，附近血管都凝固成青紫色。
“我的天……我的……Angel！”艾薇眼淚頓時溢出眼眶。
她離開的時候，他到底是怎樣折磨自己的？
她把他抱進懷裏，而他聽話地被她摟住，彷彿沒有自己的意識。
阿南舉起一根煙，對艾薇說：“我說，你還是離開吧。Angel早就不是以前的Angel了。”
艾薇心中氣憤至極，她轉過身朝着阿南大吼，“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阿南顯然沒有預料到艾薇的勇氣，他奸詐地一笑，“Angel就是那種任何人都無法掌握的人。那麼……就只有用毒品了，他這兩個月注射的都是最上等的天使塵。”
他滅了煙蒂，看着艾薇，“所以，你還是趁早離開，他恐怕早就不認識你了。即使是他這樣強壯的人也根本不能抵抗天使塵。”
“你！你……卑鄙！”
“哈哈哈哈……小女孩，你根本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還想人非非地想跟着Angel。你看看Angel，他現在只認識毒品，不認識人了。”
艾薇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打個賭吧。”
“噢？說說看？”
“如果我能讓Angel認出我來，你放我們走。”艾薇手心有些冷。她今天打了很多賭，是贏是輸她自己也是沒有數。可是她仍然面似鎮靜地跟阿南談着條件。
阿南猶豫了一下，可是想到四周的兄弟，再想想近日來Angel的表現，覺得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這時恢復神志的。所以爽快地答應了。
艾薇輕輕地撫摸着Angel的面頰，看見他清澈的雙眸早已經是一片混沌。
我能不能幫你，就要看你自己了。她在心底對他說。
然後她退後，阿南的兄弟嘲笑地看着她的動作，可是還是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突然一陣冷，溫暖從手臂上離去。Angel渾身又是那種孤獨的冰冷感。想去抓住什麼，可是全身又沒有力量，連舉起手臂他都做不到。
“Angel，你跟我走嗎？”
渾渾噩噩中，有一個聲音朦朧地傳來，好熟悉。抓住這個聲音……
“Angel，跟我走。”
等等，等我……小薇，我跟你走。
阿南和其他人看笑話似的看着艾薇，艾薇的聲音絲毫不起作用。Angel臉上甚至連表情都沒有。
冷風中，艾薇瑟瑟地站在Angel前面，心裏也是一片冰冷。
他真的認不出她來了。艾薇知道他根本是在酒精和毒品的作用下才會不清醒的，可是她就是免不了地失望。垂下眼睛，艾薇試圖掩飾自己的傷心。
可是就在這時候，Angel突然掙扎着向艾薇走來。雖然踉蹌，可是卻是堅定地走向艾薇的方向。
阿南當場呆住，其他的人也不敢相信地看着Angel。
他還是……認出她來了嗎？
艾薇含淚微笑着抬起頭，伸開雙臂，迎接Angel。
這次輪到她來說：“過來我這邊，我接得住你。”
Angel的手接觸到艾薇的，彷彿遇溺的孩子抓到救生圈似的。艾薇把他攬到懷裏，Angel體力耗盡似的跪倒在她面前。艾薇也跪下，撐住他沉重的身體。雖然很吃力，可是卻很欣慰。她聽見趴在她肩膀上的Angel喘息地說：“小薇，別離開我。”
別離開……他認出了她。
摟緊懷中虛弱的Angel，艾薇抬起頭，仰望無際的天空，她不信神的。可是如果有上帝的存在，她要他見證，她絕對不會再離開她的男人。
她……絕對不放棄他！
忽地，她吻上了Angel，手指插入他的髮絲，黑髮混進她的發里，融進她的生命。她用手支撐他的頸，在他毫無意識的唇上印下誓言，深刻地要把他喚醒。儘管Angel意識並不清醒，可是似乎本能地開始回應她。艾薇摟緊他的身體，用自己的力量支持着他，幫他，挽救他。睜開眼睛，艾薇眼中盈滿淚光，她吻住他的額。
高聳的黑幕，愛火燃燒在不言中……
——*※*——
將近聖涎節，紐約大街上飄着寒冷的雪，漫天的白，紛紛揚揚的，格外美麗，也格外襯托節日氣氛。
艾薇家裏，伊莎貝正忙碌地準備給各個親友的禮物，家裏的沙發，桌子，甚至地上都堆滿了漂亮的包裝紙盒！
“查理，你看這條珍珠項鏈是不是給瓊比較好？我記得她蠻喜歡白色的東西的。”
查理沉默地看了伊莎貝一眼，什麼也沒有說。
“你別什麼都不說啊！你知道瓊的丈夫是紐約的議員，在競選中或許能夠幫上你的忙。”伊莎貝左右打量着珍珠，突然發現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在忙碌，艾倫和查理都默默地坐在一邊。
“艾倫，你是怎麼了？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你最活躍的時候。”
艾倫抬眼瞄了一下母親，勉強笑笑。
“那是因為我能夠看見薇姐姐穿漂亮的衣服……”
查理放下手裏的報紙，望向窗外的茫茫大雪，心裏擔心艾薇的處境。天這麼冷，她還好嗎？
他感嘆一聲，“小薇很喜歡雪的。小時候，每次下雪，她都要捧一把雪進屋裏，可是不久又都化了。她還很傷心呢……”
少了艾薇，原本就不熱鬧的家突然變得格外冷淡。
伊莎貝扔下手中的禮物，冷冷地說：“我們都提醒過地，她要選擇那個男人是她自己的決定。既然她那麼不知好歹，那麼我們再怎麼想也沒有用。”
她把手中的禮物盒硬塞給艾倫，“來幫幫我！”
艾倫站起來，機械地把禮物裝進盒子裏。忽然他拿起一盒金色的巧克力蛋，回憶起小時候他最喜歡巧克力，可是母親不讓他多吃，每次姐姐都會悄悄地帶給他一些。那時候，金色的巧克力蛋就是他最愛的東西，可是也許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最愛的就是姐姐對他的關懷了……
眼淚“啪嗒”一聲掉在盒子上，伊莎貝和查理震驚地看見從來不在父母面前哭的艾倫竟然掉下眼淚，頓時客廳一片寂靜，靜得能聽到雪落地的聲音，查理安慰地給兒子一個擁抱，而伊莎貝也別過臉去，對着五光十色的禮物沒有了感覺。
雪盤旋着落在窗外，偷窺着窗內三個僵硬如石頭的人，快樂的聖誕節只剩下了思念和悲傷。今年的聖誕，沒有一個人會過得好。
——*※*——
艾薇抱着一大堆食物，頂着風雪趕回Angel的公寓。聖誕節了，是她和Angel第一次一起過節呢，她希望能給他一個全新的生活。冷風中，她甜美地笑了起來。
“Angel？”艾薇換下鞋子，把東西放進冰箱裏，一邊喚他的名字。可是沒有人應。屋子裏面暗然寂靜。
“Angel？”艾薇奇怪地推開卧室的房門，他剛才還推說自己不舒服而不跟她出去呢。
拉上窗帘的卧室里暗得不能看清楚人。可是床上那個圈縮成一團的人顯然是Angel了。
“Angel！”艾薇緊張地跑上前去，手撫上他僵硬的肌肉，發現他身上汗濕了一片，可是體溫低得不可思議。
艾薇把Angel的臉翻過來，只見他緊緊閉着眼睛，牙齒撞擊着打顫。臉色蒼白得像鬼，只有嘴唇是鮮紅的血色。他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Angel，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艾薇焦急地對他喊，可是他沒有反應，只是更緊地抱住自己。
“你是不是冷？”艾薇掀起被子把他裹起來，自己鑽進被子抱緊他。冰涼的汗水讓她也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這樣好點了沒有？”
她注意到他不斷抓着什麼的動作，舉起他的手臂，發現他不斷抓着手臂內側，皮膚都被抓爛了，可想有多麼痛苦。
“別抓了！”艾薇用力拉開他的手。
這是怎麼了？艾薇不知所措地焦急。她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樣。
突然她猛地明白，他毒癮犯了！
那天把他從阿南那些人手中帶出來，他酒醒了之後就一直很好，她以為一切都可以過去了。可是她忘記了他……毒癮有多深！
不能讓他這樣！雖然艾薇沒有照顧過人，可是她知道就讓他這樣一定不行。
“來，Angel，我們去醫院。”艾薇吃力地把他攙扶起來，“我們去醫院。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他一定得好起來……
——*※*——
當醫生穩定他的情況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醫院外面飄揚着雪片，天空中斑斕的燈光映照得如同白晝，把紛飛的雪花繪上一層熒光，砰砰的聲音是升上天空的繽紛的氣球和艷麗的焰火，金銀的線條從黑色的天幕上墜落，好像是聖火。笑聲，喊聲，人們高聲對彼此說著“我愛你”的喧鬧聲都從遠處傳到艾薇的耳朵……
而她，獨自一人坐在死靜的醫院長椅上，白色的燈光家是蓋着死人的白相似的有些恐怖。艾薇緊緊地握住自己冰冰的手，心裏焦慮不堪。第一次，她這麼害怕，這麼無助，這麼軟弱，她忍不住想要落淚，可是卻不准許自己哭。如果她現在哭了，那麼Angel有誰來照顧呢？她要堅強！為了Angel，她也一定要堅持下去。
醫生從急診室里出來，艾薇倏地站起來上前。
“醫生，他還好嗎？”
醫生搖搖頭，“他的心跳很快，體溫降低。他在之前有什麼癥狀？”
艾薇猶豫了一下，才說：“他吸毒。”
“毒癮發作。”說中他心裏的想法，醫生明了地點點頭。
“他現在沒事了吧？”
“現在是暫時穩定了。我們注射了鎮靜劑和其他藥物，可以暫時平緩他的痛苦。但是我建議你還是把他送到戒毒所去。那裏有完善的設施，可是針對他的情況醫治。”
艾薇眼睛一亮，她怎麼沒有想到，有醫生在他旁邊幫他，總比她一個人擔心要好。然而醫生的下一句話把她所有的想法打碎。
“那現在就辦手續吧，他的情況實在不能再拖了。噢，大概需要一萬美元呢，你能取到現金嗎？”
一萬美元！
艾薇當場凍住。別說是一萬美元，她全身上下連一百美元都找不出來。讓她上哪裏去找一萬美元？
醫生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經濟上有困難。
“唉，”他嘆了一口氣，這樣的事情他不是沒有見過，可是這麼大一筆數目，他也是幫不了她的：“小姐，我必須要告訴你，戒毒所也是有人員限制的？現在只剩下一個位子了……你恐怕要快點決定。”
錢！錢！
此時的艾薇就快要被這個字逼瘋。她真的拿不出來啊！突然她想起麥斯說的話。現在這個情況，她只能去找他了。
她抬起頭，不知所措地看着醫生，“醫生，您能不能暫時看着Angel，我出去想想辦法？”
“好。你出去試試看吧。”
艾薇急忙跑出醫院，纖瘦的身上彷彿壓了千斤的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