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婚禮並不隆重，就只是在商家的客廳舉行，甚至沒有另外再叫人參加，擔心韋小盟終究會來鬧場，所以他們一個外人也不敢通知。

因此慶祝婚禮的人不外乎只有商威仁、洪眉這兩位老人家，以及他們一對新人。

但畢如音是快樂的，由她笑聲不斷的情況看來，她的確很愉快。

只是她心裏還是有個小小遺憾，本來鄭由香可以是她的伴娘，陪她嘻笑作樂的，可是因為鄭邦之的關係，這個遺憾將永遠是個遺憾。

“在想什麼?”攬住她的小蠻腰，頭枕在她的細肩上，已成為她的丈夫的商雋堯先在她頰上啵一聲才問道。

“本來由香可以是我的伴娘的，現在卻--”她指着這一切，沒有把話說完。

“我原想很隆重地把你娶進門，若不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不必這麼倉卒，但我會找機會好好補償你。”他溫柔地轉過她的身體，額頭枕着她。

“雋堯--”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像他這種人了。如此全心全意，如此設身處地替她着想，自己是何嘗幸運啊，能獲得他這般青睞!

“恐怕你沒有這個機會了，如音我要帶走!”話聲才到，韋小盟的身影也出現在半空中，然後是麥小丹一臉漫不經心地現身。

“韋小盟!”她尖叫，身子馬上被商雋堯抱在懷裏。

“如音，你要我說幾次，你才懂?你是不能和他在一起的。”

“你就是說了一百次、一千次都一樣，我愛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這是行不通的，如音，用用你的腦袋想一想，要是你可以和他在一起，我犯得着如此警告你嗎?”韋小盟直盯着她。

“我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我決定要試一試!”

“看來這妞兒意志很堅定哦!”麥小丹在一旁突然開口。“小盟，我看你不使上蠻力，好像行不能通了。”

“蠻力?韋小盟，你想做什麼?”抓緊商雋堯，她恨恨地大叫。

“不用怕，如音，他們動不了我。”看出她的擔心，商雋堯安撫道。

“是嗎?小子。”韋小盟勾起有企圖似的微笑，一面揚起手。

“韋小盟，你不會動手，你不會!”看見他的手勢，畢如音大叫。

“那麼你聽話，乖乖走過來。”麥小丹見韋小盟一時呆住，立刻朝畢如音勾勾手指。

“不要上他的當，如音!”洪眉聽見聲響出現在客廳，立即走出房間準備助陣。

商威仁也同一時間拿着棍子衝出來。

“婆婆!”韋小盟呼喊。

“小子，你的腦袋裏只有任務，還有我和如音嗎?”洪眉冷哼。

聞言韋小盟直想爭辯，但終究還是沒開口。

在一旁的麥小丹見狀，不以為然地伸手推推他，這小子再不拿出平日的威風來，他麥小丹可要撒手不管了。

“小盟，你再不出手，我可要回去了!”

“你不是來幫我的?何不由你動手?”

知道他實在下不了手，麥小丹嘆了口氣：

“好吧!壞蛋由我來做，你在旁觀戰吧!”

韋小盟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往一旁退去，但他的眼光卻直直望着那一臉戒備的畢如音。

但願事後她不會怨恨他，但韋小盟心裏明白這將是不可能的事。

她不要怨恨他一輩子就好了，還希望她能原諒他?

“你想做什麼?”畢如音故意忽視韋小盟的眼光，逕自轉向麥小丹，這個看來比小妖怪更冷酷無情的天使。

“小妞，你要牢牢記住一點，這件事全是你引起的，你可以選擇幸福又平安的生活，但你卻選擇了讓你身旁的男人受傷害，記得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麥小丹冷冷地看着她，心裏也不好受，當天使這麼久了，他不是頭一次扮演壞蛋的角色，感覺實在不好受

畢如音因為他的話而蒼白着一張臉，現在她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了，他們真的想傷害商雋堯，對他下手；而她怎麼能眼睜睜看着這件事在她面前發生?不，她不能，看他因她受罪她肯定會受不了。

“如音，用不着擔心，他不過是故意說給你難過的，你不要上當。”商雋堯一眼看穿麥小丹的計謀，於是趕忙安慰她。

看她被嚇白臉，一股難以形容的怒氣急急湧上來，商雋堯忿怒難當地朝着麥小丹大吼。

“有膽量別老是浮在半空中，下來，下來和我對打一場，別仗着是天使就居高臨下地欺負人。”

對於他的挑釁，麥小丹只是淡淡一笑，一眨眼的工夫身子已降落在地面。

“小心，孩子!”商威仁拿着棍子過來。

“爺爺，你不要干預這件事。”

“孩子!”商威仁一臉擔憂，但還是往後退了退身子。

“很好，小子，我就等你這句話，打一場可是你提議的!既然如此，咱們先聲明，只要你一落敗，立即放棄畢如音。”

“我不會做這種不討好的承諾。”商雋堯沒有上當。

“當然，萬一很不幸的我落敗了，我們立刻不再追究你們的事，如何?”

“別開玩笑了，你一使上法力誰也贏不了你。”

“所以我說你乾脆就放棄掙扎跟我們走吧!你也不想看這小子受傷吧?”

“雋堯，我們可以不理他們，反正就是誰也拆散不了我們，別和他斗，你打不贏的。”她轉向商雋堯，極力想說服他。

商雋堯卻一臉堅決，他心裏明白這是唯一的方法，他們要帶走畢如音十分容易，但必須踩着他的屍體過，否則任誰也無法在他面前帶走她。

“雋堯!”

“說出個標準來吧!怎麼區分輸贏?”商雋堯蓄勢待發，已開始凝聚全身力量。

“簡單!打到對方認輸為止，小子，聰明的話現在就舉白旗吧!”

“我們可以開始了。”

“雋堯!”畢如音驚叫，緊緊抓着他的手臂。

他低頭對她微笑，把她交給商威仁，並交代道：

“爺爺，看着她，小心別讓她衝進戰場來。”

“孩子，你可要小心!”

“放心，一個天使絕對無法打得我求饒。”

“小子，大話別說得太早!”

商雋堯沒回話，凝聚全身力量的拳頭已一記揍向麥小丹，只見麥小丹一個飛身輕輕鬆鬆地閃過，接着他彈個手指，商雋堯整個人便飛向牆上，發齣劇烈的撞擊聲。

畢如音尖叫出聲，掙扎地想沖向他，但被洪眉和商威仁抓住了沖向前的身子，只好蒼白着臉看着商雋堯很快地從牆邊站起來，再次沖向麥小丹。他的拳頭雖記記充滿力量，但沒有用，對於擅長飛行的麥小丹而言，他的拳頭就是再有力量，也打不着他。

“卑鄙!你這個卑鄙的小人。”畢如音大叫，然後又是一陣驚心動魄的尖叫，望着商雋堯第三次被扔向牆壁，她的心碎成碎片，原本已經夠白的臉蛋，這會兒跟張白紙一樣，慘白得嚇人；商雋堯還沒受傷，恐怕她已先他而去。

“不要再打了!”她吶喊，恐懼地看着鮮紅色的血從商雋堯嘴角流下。“不要打了，他認輸了，他認輸了。”

“好極了，那麼走吧!小妞。”麥小丹停下了動作，漫不經心地拍拍手，飛向她。身後商雋堯可還沒放棄，一把抓住他的翅膀，使盡全身力量揮出一拳。

麥小丹一聲吼叫，身子甩開他，後者重重摔往地上，砰地又是一聲巨響。

看得她眼角溢出眼淚來，一顆又一顆珍珠般的淚水不停滑落，但她咬住緊握成拳的手，不敢哭出聲，生怕會讓商雋堯為之分心。

遠遠看着她的韋小盟心中劃過一陣心痛，他不想這樣，他怎能看着她傷心落淚，卻又無動於衷?不，他不能!

但是他才正想開口阻止，門口卻跑進來鄭邦之和鄭由香，他們看着大打出手的兩人，吃驚地說不出話來。然後鄭由香衝到了好友身旁，見她哭得甚是凄慘，連忙擁住她，陪着傷心難過起來。

這是她二十餘年的好朋友哪!她是該替她朋友做做好事，這麼一想鄭由香抬起頭把視線落在自己的大哥身上，目光懇求地看着他。

接收到妹妹央求的眼神，再望一望哭泣不停的畢如音，以及正打得難分難解的天使與商雋堯，那個他曾經想將他揍成肉醬的人，鄭邦之在心裏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輸了，這一場愛情戲在還沒開始以前他就輸了，不管他是否是畢如音的命定愛人，她永遠不會是他的，這是在他還沒從美國回來之前就註定的結局，縱使心裏好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的確是輸給了商雋堯。

而這一刻他該做的不是自怨自艾，反而該是把畢如音從這苦難中解救出來，就當是他從小欺負她所做的補償吧!

“別打了，你就是打死他，我也不會和如音結婚。”鄭邦之站上前拉開商雋堯，因此卻被麥小丹一記揍向鼻樑。

“大哥!”鄭由香呼叫。

“鄭邦之!”畢如音淚眼婆娑地抬起頭。

“你還好吧?”商雋堯傷痕纍纍，卻仍關心地看着替他挨了一拳的鄭邦之。

“夠了!小丹，夠了!”韋小盟飛上前擋在兩個男人的身前。“你沒聽見他說的話嗎?”

“小盟!”麥小丹卻警告地看着他。

他只是無畏地站在那兒，然後嘆了口氣，說道：“也許你說對了，我的確和小奇犯了相同的錯誤，所以我無法站在這兒看着如音成了淚人兒。鬆手吧!小丹，反正鄭邦之也放棄了，我們還爭什麼呢?”

“小盟，這是你自己的決定，回去長老怪罪下來，可別說我不會幫你的忙。”麥小丹尊重他，反正這場架他打得很難受，用法力欺負人這還是頭一遭。

“我知道。”

“那麼我也不想多說，沒事我先走一步，回頭見。”麥小丹聳聳肩膀，一眨眼，身子已然消失。

韋小盟這才看向畢如音，心中是百感交集。

“小盟，謝謝你!”畢如音拭去淚水走向他。

他露出一抹苦笑。

謝我什麼?謝我把他打成這樣嗎?”他指向臉上已是挂彩的商雋堯，他正在商威仁的扶持下躺靠在沙發上。

但即使是如此，他的眼光還是密切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韋小盟十分清楚這小子擔心他會乘機抓走她。

唉!他早想通了，還有什麼比讓畢如音快樂更重要呢?

“小盟，開始我真的好恨你，我以為你為了達成任務什麼都肯做，可是你還是幫了我，我--”

“是鄭邦之說不娶你，我才放棄的。”韋小盟不想明說。

“小盟!”

“就是這樣沒錯，我還是那個鐵石心腸的韋小盟。”

“小子，想不到你也會害臊啊!”

“婆婆，我是說真的。”韋小盟臉上難得出現一抹不是非常清楚，但卻否認不了的紅暈。

客廳里所有人見狀全笑開了，只有畢如音抓住他的手紅着眼睛看他。

“如音，你這是幹什麼?”他難為情地直要收回自己的手。

但畢如音不肯鬆開手，這個面噁心善的天使，是她的守護天使，她一輩子都會記得他。

“小盟，我會想你。”

“我有說要離開嗎?”韋小盟故意訝然道。

離別在即，但他想要走得無聲無息。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小盟，這次換你幫我找找白馬王子吧!我會比畢如音還聽話，你說一就是一，我絕不會硬是說成二，如何?”鄭由香興奮地大叫。

“那恐怕我是非走不可了。”

“喂!你說那是什麼話?”

“人話!”不理會鄭由香，韋小盟轉身對畢如音道：“對了，如音，我向你撒了一個謊。”“什麼?”

“其實你就算不嫁給鄭邦之也沒關係。”

“為什麼?他不是我的命定愛人嗎?”畢如音訝然道，一直捂着鼻子的鄭邦之也聚精會神地湊向前。

“沒錯!但是只要你有歸宿，無論對象是誰，上頭都會批准的，所以就算你不嫁給鄭邦之，你還是可以嫁給你想要嫁的人；鄭邦之當然也可以娶他想娶的女孩。”才說完韋小盟飛快地將身子升到半空中，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韋小盟!你這沒良心地小妖怪，既然這樣你幹嘛要痛打雋堯?”畢如音是氣得直跳腳。

“因為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他哈哈大笑，躲過商雋堯擲向他的煙灰缸。

“小盟，那你又何必拚命阻止呢?”鄭邦之不解。

“任務就是任務啊!”韋小盟搖頭晃腦哼着，當然沒把長老懲罰的事說出來。說出來他韋小盟豈不是又要眼看着畢如音為他掉眼淚了?哦!算了，看她哭過一次，心疼一次就好，他可沒興趣、也沒自虐狂想嘗試第二次。

“韋小盟!”說來說去都是為了他口中的任務，畢如音氣得抓起抱枕丟向他。他再次哈哈大笑，閃過抱枕。

“彆氣了，如音，我走了，祝你幸福。”該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小盟，你不是說--小盟!”才說著他的人怎麼就消失了?畢如音環看着四周，驟然失望地大叫。

“喂!小盟，別走，我的白馬王子還沒着落呢!”鄭由香哇哇大叫。

“他走了，那小子必須回去交差了。”洪眉朝上面揮揮手，含着笑容看着他離開。

“什麼嘛!這樣就走了，就只關心如音一人，真不夠意思。”鄭由香滿臉的不平衡。

見她氣嘟了嘴，大伙兒再次開懷大笑，就只有商雋堯依偎在畢如音懷裏，一副可憐兮兮地哀號着。

“哦!痛死我了。”

“痛死算了，誰教你愛逞強，敢和天使鬥狠。”她嘴巴是這麼說，小手卻心疼地替他揉着背部的傷處。

“我這是為了你在拚命耶!老婆。”商雋堯委屈似的大叫，雙手緊捧着她的臉，抬起頭想吻她，無奈力不從心，呻吟一聲，他放棄親吻她的念頭，重新靠回她的大腿上。

見狀畢如音立即心疼地低下頭，關心地看着他滿臉瘀青的臉道：

“你不要緊吧?”

他悶哼一聲做為回答。

她正想再多說什麼，鄭邦之卻走了過來，一直來到她的面前他才開口說話。“如音，你會幸福吧?”

看看深情凝望自己的商雋堯，再看看鼻樑紅腫的鄭邦之，畢如音嫣然一笑。“會的，我會幸福。鄭邦之，剛才真謝謝你。”

“我可是不希望自己的老婆把心放在別人身上，所以我才放棄的。但是，如音，小時候我是真的喜歡你才老愛逗你生氣，如果會造成你的困擾，我很抱歉!”鄭邦之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

“鄭邦之……”她還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謝謝你替我挨了一拳，鄭先生。”商雋堯要比她有氣度多了。

“哪裏，我想這一輩子最值得慶祝的應該是我被天使揍了一拳吧!”鄭邦之摸摸鼻子苦笑。

“沒錯!被天使揍一頓也不是平常人想有就有的，是值得好好慶祝一番。”商雋堯頗有同感。

“你們瘋了，是不是?”畢如音為之氣結。

兩位大男人又是聳肩、又是相視微笑，惹得她是不停翻白眼，鄭由香卻突然在一旁冒出一句話。

“傷得這麼重，我看你這位新郎倌要不要換人做做看?要不然可壞了如音的幸福哩!”

“由香!”這種話聽進耳里，也教畢如音臉紅了大半天了。

鄭由香卻擺出一副她沒錯的表情，鄭邦之也會意地插上一腳。

“沒錯，我只傷了鼻子，我可以立刻走馬上任。”

“鄭邦之!”她氣呼呼地叫着，身子突然騰空而起，然後她聽見上頭傳來商雋堯的聲音。

“要辦事還不簡單，我們現在就可以馬上進新房。”

“商雋堯!”她大叫，錯愕地張大嘴巴，別人起鬨已經很要不得了，而他--她自己的丈夫怎麼也會……

商雋堯卻哈哈大笑一路奔上樓，身後的嘻笑聲他只是當做沒聽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