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一壺濁酒闖天涯

回了一趟“家”，我的心裏再也沒有牽挂。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沒有了親人，沒有眷戀，孓然一身，從此浪跡天涯……

我騎在馬上，四處遊盪，終日以酒為伴。這種日子倒也瀟洒，只是形單影隻的我總難免會有許多惆悵……

那一天，我忽然遇到了他——那個把我父母燒死的術士。已經模糊的記憶忽然又清晰了起來，我心中的仇恨之火再次熊熊的燃燒起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威嚴，法力無邊的術士了。現在的他看起來有點可憐：佝僂着身子，滿臉的皺紋，時不時的咳嗽着。我一眼就認出了他，雖然他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已經老了，也已經快走到生命的盡頭。時間並沒有寬恕他，雖然他曾做了那麼多驚天動地的事。從古至今，時間一直就是個冷酷的殺手。

我跳下了馬，慢慢的向他走了過去。我滿身的殺氣，我相信他也感覺到了。因為他正用一雙疑惑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分明還有几絲恐懼。但他沒能認出我來。

想不到我沒有死吧？我冷冷的說。

你……他迷茫的看着我。很顯然，他還是沒能想起我。

十八年前，你燒死了我的父母，毀了我一生的幸福。難道這些你都忘了嗎？！我快的拔出劍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他居然沒有躲閃。原來是你，他淡淡的說，人老了，機記性差了，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他沒有表現出一點害怕的樣子，這讓我有些失望。

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吧，我說，我現在就可以割下你的頭。

那你還等什麼，他居然閉上了眼睛，面色很安詳的樣子。一點沒有將死之人的眷戀和遺憾。

難道你一點都不為你所做的事後悔嗎？我幾乎有點不知所措了。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沒有什麼好後悔的。他睜開了眼睛，接著說，如果時光倒流，回到了過去，我還會那樣做的。

難道殺害兩個無辜的人也是你該做的！

只有這樣才能把你逼上絕路，但我沒有想到你還會活着。

你就這麼想我死？我大笑了起來，一陣悲涼席捲了我的全身。

這是我的職責，我必須保護所有的村民。如果我想辦法殺了你，必將後患無窮。只可惜我還是失敗了。

你是一個愚蠢的失敗者，我收回了劍，我來找你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妖孽。說完我跳上馬就走了。遠遠的，我還看見他愣在那裏……

我繼續飄零天涯，終日以酒為伴。偶爾，我也會靜下心來想：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嗎？想到最後我就不想了。我也慢慢的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沒錢用的時候，我就會公然闖入一些為富不仁的惡霸家裏，取走大量的金銀珠寶。很多時候，我會分一大批給貧苦農民。

邊疆烽火又起，戰火連綿不斷。人民流離失所，四處一片荒涼的景象。加上一些妖魔趁機作亂，天下蒼生正處於一片水深火熱之中。雜草叢生的原野，一具具不知名的屍體開始腐化，出熏天的臭氣。

看到這些景象，我的心中總是痛不欲生，難以自制的對天長嘆。一兩年之後，這裏只剩下一堆堆白骨，同樣雜亂無章的野草……

我忽然想起師傅的話，你可以選擇當英雄，同樣也可以做妖孽。可是，我怎樣才能做英雄呢？

不殺人可以當英雄嗎？我仰天大笑，要想平息無休止的戰火，只能動更大的戰爭來結束這種混戰的局面。

那樣，同樣會死很多人。我可以當這樣的英雄嗎？我做不到。我大口的喝着酒，痛心的離開了那些蠶不忍睹的場面……

我遊走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太多太多。內心深處時常被某些東西撞擊着。我忽然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改變這個世界，我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雖然我是一個舉世無雙的劍客。

最令我害怕恐懼又難以忘懷的是那兒童天真無邪的眼神，婦女凄慘的叫聲，戰馬的悲嘶聲和將死之人的嘆息聲……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撞擊着我的靈魂，把我的心撕碎……漸漸的，我就開始麻木了。我成了一個冷眼旁觀者，沒有眼淚，沒有嘆息，甚至沒有了同情。我只做那些我能做到的。改變那些我能改變的。對於眼前血淋淋的殘酷現實，我只是飲酒而悲傷，然後搖了搖頭，繼續我不變的旅程……

有一天，我追殺一隻食人獸闖進了一大片森林。食人獸一進森林邊消失的無影無蹤。我苦苦尋找，依然一無所獲。天漸漸的黑了下來，我在這個可怕的森林迷了路。我知道這個森林裏隱藏了無數可怕的怪物，殺機重重。可是我卻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去的路。我的馬也累了一天，不願再走。我只好停了下來，稍作休息。

我在森林裏找到了一塊大青石，盤腿坐在了上面，閉眼養神。我的馬被我栓在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它累了一天，卻沒有東西喂它。

夜晚的森林靜的可怕，一陣風吹來，只留下靜靜的松濤聲。月亮悄悄的爬上枝頭，在樹影間晃動。然而在這樣寧靜的環境裏，我卻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壓迫感。我似乎聽到了有一種聲音在我的耳邊說：這是一個吃人的森林，它會無情的把你撕碎，然後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