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這個癥狀持續幾天了？”醫生看着X光片，又看了赫辛一眼。
“昨天就不舒服了，今天才開始咳嗽的。”赫辛簡言帶過，沒讓醫生知道，他差點都快把肺給咳出來了。
“你看這肺泡都發炎了，這兩天你是不是都處於發燒狀態，並且咳嗽時胸口會劇烈疼痛？”醫生指着X光片，仔細的確定赫辛的病徵。
赫辛考慮了會兒，才緩慢點頭。
“叫你早點來看醫生，你就是不肯。”艾薇臉色難看，不知道他的狀況居然會變得這麼嚴重。
“這是肺炎，不能輕忽。”醫生正色說道。“如果不治療，繼續發炎下去，極可能會導致敗血症，甚至是急性呼吸衰竭，這是很嚴重的！”
赫辛與艾薇兩人面面相覷，聽起來，好像真的很嚴重！
“去辦住院吧，你的白血球指數過高，目前看來很危險，要先住院觀察三天，等白血球指數下降再決定是否能出院。”醫生下了結論，準備看下一個病患。
“不行……”赫辛才一出聲要阻止，艾薇就瞪了他一眼。
“沒有不行，你跟我出來！”她一副凶婆娘的模樣，硬把赫辛拉出診療室。
赫辛為了不在醫生面前跟她上演對罵的戲碼，只能鼻子摸一摸，跟在艾薇的身後出來。
還沒等他們開口，護士便領了醫生的指示，準備幫赫辛辦住院手續。
“這邊請。”她帶頭往病房的方向走去，一邊告訴他病房的種類，赫辛都還來不及反應，艾薇已經幫他一一做了回應，讓他沒半點可以抗議反駁的機會。
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已經躺在病床上，手臂上也打着點滴，十足病人的模樣。
“我沒有時間住院。”赫辛看着手臂上的點滴，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他實在不應該為了艾薇掉了幾滴眼淚，就俯首稱臣。
“你已經住進來了。”艾薇白了他一眼，她已經決定再怎麼樣也要讓他把病治好，畢竟醫生那番話把她的膽子都給嚇掉了。
“小艾。”赫辛雙手合十，在她面前擺出拜託的請求姿態。
“沒得商量。”為了他能趕快好轉，她絕對不輕易就軟化。
“可是……”赫辛還想要說什麼，卻因為艾薇的一句話而住了嘴。
“我去買點東西，今晚我會在這裏陪你。”
“小艾？”赫辛由原本無奈的語氣轉為驚訝萬分。
“怎麼？不歡迎啊？”艾薇插着腰，伸出食指頂着他的鼻頭問道。
“歡迎！”赫辛用力點頭。“當然歡迎。”他差點就要去放鞭炮了，怎麼可能會不歡迎呢？
赫辛望着她眼眸里流露出的關心，柔和了她的眉眼，熨燙着他的心。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那該有多好！
艾薇給了他一個“這還差不多”的眼神之後，就離開病房準備幫他採買一些營養補給品。
在她離去之後，赫辛又是一陣猛咳，咳得胸口發疼，臉色慘白，但是他卻感謝這個突來的病徵，教他能有多一些時間與她相處。
不敢奢求她會回頭，但至少，她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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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小時之後，他發現他將事情想得太完美了。
他預想的是兩個人的獨處，沒想到，艾薇竟通知他的好友聶承傑來探病，這消息顯然就是要加重他的病情！
“不是壯得跟牛一樣嗎？竟然病倒了，真是令人訝異呀！”聶承傑好整以暇的倚在病床邊，舉手投足間充滿迷人的風采。
“少說風涼話了。”赫辛光看着好友的表情，就知道他此行不安好心。
一向都是他赫辛消遣別人，只怕今天風水要輪流轉了。
“聽說你要到歐洲去探察市場？”聶承傑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有着要好好聊一場的態勢。
“嗯。”一講到這個，赫辛的臉色就黯了下來，連艾薇削水果的動作也怔愣了一下。
聶承傑見狀笑了笑，有些故意的對着艾薇開口。
“艾小姐，赫辛是不是做了什麼得罪你的事？”聶承傑天外飛來一筆，讓她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才好。
“什麼？”艾薇不明白他語中要表達的意思。
“還是他有什麼把柄在你的手裏？”聶承傑不等她回答，逕自問道，表情顯得興緻盎然。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艾薇一邊切水果，一邊看了聶承傑一眼。
只見聶承傑笑得眼都彎了，顯出一副曖昧的模樣。
“之前伯父看他做得不錯，便要他去拓展市場，曾叫他長駐國外三個月，當初他說什麼也不肯，說是無聊之至，你倒是厲害，三兩下就把他弄出國，而且還沒打算定下歸期。”聶承傑雖然話里開玩笑的成分居多，卻也說出艾薇在赫辛的心裏所佔的地位非同小可。
此話一出，艾薇怔了怔，轉眸看了赫辛一眼。
“你少說兩句。”赫辛不願再給艾薇壓力，使力的瞪着聶承傑。
聶承傑哈哈大笑了兩下，原來整人的感覺這麼好玩，難怪赫辛那時會故意跑去整他和采恩。
想到那時候，赫辛竟然敢對“他的采恩”有興趣，他就覺得赫辛罪不可赦，但若要他看着好友為情所困，他也實在於心不忍。
看樣子，艾薇還是不肯相信突然“改過向善”的赫辛，也不願意接受他釋出的感情，聶承傑不免替好友覺得惋惜，看來，只能再加把勁了。
“這一個禮拜以來，有不少深閏怨女到我的咖啡館去，說有個赫大情人立志從良，把她們列為拒絕往來戶，害她們深情無處寄喔！”聶承傑一邊講，一邊注意着艾薇的表情。
原來，這陣子都沒接到那些狂花浪蝶打電話來公司的原因，是因為赫辛已做了切割，鐵了心不聯絡了？！
這幾句話，講得赫辛表情尷尬，一個喘氣不順，又是一陣猛咳。
艾薇見狀，趕忙跑到他的身邊，手臂一下又一下的輕拍，還不忘端上熱水，讓他順順喉嚨。
聶承傑在一旁看着，並不打算出聲破壞眼前美好的畫面。
畢竟，赫辛的好日子……算算也沒多久了。
“這樣吧，你們聊聊，明天有時間我再過來。”聶承傑看看時間，是該回店裏幫忙了。
艾薇點點頭，才揮手要送聶承傑離開，他卻示意想跟她聊聊。
明明知道來者不善，但艾薇並沒有退縮，大方的跟着聶承傑的身後出了病房。
兩人並肩走着，艾薇不急着開口，因為她知道聶承傑必定是有話要說。
“赫辛待你情深，你不懂嗎？”聶承傑突地開口，就是一記雷擊，打得艾薇腳步踉蹌，差點站不穩。
艾薇移開與他互看的視線，雙眼望向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赫辛風流，這事不是新聞，我們以為他這一輩子永遠都會在女人堆里流連，但這陣子的他卻完全變了個樣。”聶承傑攢着眉頭，嘆了口氣。“我想，他是真的愛上你了。”
“他是做了很多錯事，但是，不能再給他個機會嗎？他用他所有的精神注視着你，在知道你不肯接受他之後，甚至傷心到要遠走他鄉，這份心意，還是沒辦法感動你嗎？”聶承傑忍不住為赫辛說起情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艾薇緊咬着唇，美麗的眼睛不再出現亮眼的光采，此時的她，垂下肩膀，既彷徨又無助，似是在什麼情緒里掙扎一樣。
有了這句話，聶承傑知道，赫辛的感情有救了！
“既然不知道，那為何不先把赫辛留下來，等想清楚之後再說？”聶承傑向她提出這個或許能讓她回心轉意的建議。
艾薇只是嘆氣，望着夜空，她的心紛亂不止。
真的可以不在乎嗎？真能能放手讓他離開嗎？真能忽視心中漲滿的酸楚嗎？
他就要走了，就要離開她的身邊了，以後……他們之間，還會有以後嗎？
艾薇用手捂住臉，不住的嘆息着，憶起之前，他的手、他的胸口，帶給她那種好暖、好暖的感覺……
難道不去碰觸愛情，不再理會他，就能得到平靜了嗎？真的就不會受傷了嗎？
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決定？會不會因此而錯過了什麼？
她還在沉思着，卻見護士急忙的沖了出來。
“病人陷入敗血性休克，你們快來！”
艾薇與聶承傑一聽到護士的話驚訝不已，用最快的速度往病房內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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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承傑在手術室外頭用電話聯絡着幾名頂尖醫師，想利用關係知道敗血性休克該注意的事項。
還好這間醫院，擁有技術良好的醫療團隊，並有最新的體外循環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予最快、最好的治療。
但是，兩人的心仍懸在半空中，在急救燈未熄滅之前，他們無法放下心來。
艾薇坐在椅子上，靈魂像是被抽離一樣，驚懼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無助且害怕的樣子，讓她看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都是我……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她，赫辛也不會變成這樣。
“傻瓜，說這個做什麼？”聶承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願意她自責太深。
艾薇一向聰慧的眼神，此時卻漾滿淚光。
好刺眼！手術室的燈好刺眼，聶承傑關懷的眼神好刺眼，連地上的影子也好刺眼，就連走來走去的護士，都在在刺傷着她脆弱的眼。
“赫辛，你不能有事，不能……”艾薇的聲音破碎，充滿自責且後悔。
她怎麼可以為了保護自己，而去折磨他呢？
赫辛曾經擒住了她的心，擄獲了她的人，讓她朝思暮想的希冀他能愛上她，並回應她的愛情……
現在，他終於愛上她了，來懇求她的原諒了，她卻這麼怯懦的拒絕一切，只為求得一個安穩……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然而，她卻將所有的過錯，推到赫辛身上，她怎麼可以這麼可惡啊？
她的心好煎熬，好希望自己不曾這麼負氣過。
如果她當初接受了他，他們現在會是多麼幸福的一對，但是！
“來不及了，什麼都來不及了！”艾薇握起拳頭，憤恨的捶打着自己的腿。
“誰說來不及了！”聶承傑握住她的肩膀，低吼着要她回過神來。
“赫辛的命很硬的，死不了，知道嗎？”聶承傑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讓艾薇覺得有些痛。
她看着他用力點着頭，彷彿只要他們兩個不肯，死神就不能從他們的手中奪走赫辛的生命。
“對，赫辛不會死，他會活着，跟我共度生命的每一刻，他會活着，一定會活得很好的！”艾薇的信心因聶承傑的肯定而重新湧現，雖然淚眼迷濛，眼神卻充滿了堅定。
赫辛待她情深，她現在知道了也明了了，自然也懂得珍惜了，只要，他能活下來。
老天啊，請聽聽她的請求，讓他活下來吧！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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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赫辛終於從加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而這段期間，艾薇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候着。
夜深了，艾薇趴在他的床側，靠在最接近他的地方休憩着。
感謝上天的恩賜，她至今仍不敢相信，他又重新回到她的身邊。
雖然加護病房有探病的時間，但每到探病時，他不是處於昏睡中，就是精神不好，雖然她很想再多跟他說些話，但是又不忍打擾他休息，所以，每次來探望他的時候都是來匆匆、去匆匆。
終於等到他平安的回到普通病房，今晚，她不想睡，只想依偎着他。
病床上的赫辛輕輕的動了動手指頭，他緩緩的睜開眼，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他的手往旁邊移動了一下，然後察覺到身旁有人靠着他……
是她嗎？是他在做夢嗎？
因為昏迷太久，教他無法分清現實與虛幻？
赫辛艱難的舉起了手，直到柔潤的髮絲滑過他的指間，他才能確定，這真的不是夢。
他的動作雖然細微，卻仍驚醒了艾薇，她一起身，見到清醒卻憔悴的赫辛時，淚霧迅速氤氳她的眼眸。
“嗨，歡迎……回來。”艾薇哽咽的開口。
赫辛恍惚的望着憔悴的小臉，她帶淚的雙眸望着他，教他的心都要融了。
“怎麼不說話？”艾薇伸出手，擔心的撫上了他的額頭，測試他的額溫。
一摸到他的額溫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燙人，她隨即安心下來。
“小艾？”赫辛艱難的開口，因為喉嚨乾澀，所以說得有點辛苦。
艾薇看到他的模樣，貼心地遞了一杯水給他。
“你嚇死我了！”艾薇細細打量着他因生病而削瘦的臉龐，恍若隔世。
赫辛回視着她，嘴角輕扯出一抹笑弧。
她靠他靠得好近，長發就落在他的肩上、胸膛上，搔着他的皮膚，也搔着他的心，使他心湖泛起一陣陣的漣漪。
“你……一直在這兒？”一直在這兒陪着我嗎？
“嗯。”艾薇點頭，想起這些天的折磨，想起他在與死神搏鬥，她的心驀地又有了一股酸楚感。
見她眼眶一紅，赫辛又心疼了，他忽然抱住她，將她壓往他的胸口上。
感受到他心疼的情緒，她激動的回擁着他，小臉埋入他的胸膛，語氣哽咽的說道：“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熟悉而想念的味道，逐漸漫進他的鼻間，他能感覺她身體的香味，竄入他的鼻間，深入他的血脈，緊緊包圍住他的心，教他連人都暖起來了。
“傻瓜，說這些做什麼呢！”赫辛心疼的拍着她的背，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艾薇的臉緊貼着他的胸膛，聞着他身上的藥味，想着他受過的苦，她覺得好不舍。
生病的人是他，但她卻覺得身體好重，絲毫沒有半點力氣，好想就這樣緊緊靠着他，再也不要離開。
“不要走。”艾薇悶在他的胸口低聲嚷着，無助的索取他的停留。“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赫辛聽到她說出口的挽留，以更用力的擁抱回應她，他緊緊圈住她的身體，來確定這不是他的夢境。
“我說過，只要你留我，我一定不走。”赫辛真誠的說出承諾。
他會拚盡全力的保護她、呵護她，不會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也不會讓自己的身體，再發生任何病痛來嚇壞她。
“真的？”她從他的胸口抬起頭來，閃着淚眼問着他。
“當然是真的。”赫辛用力點頭，離開這個地方，從來不是因為討厭她，而是為了不造成她的困擾。
只是，他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她為什麼要留下他？是因為可憐他嗎？
“你告訴我，你愛我嗎？”這一回，他問得直接，無論得到的答案他能不能接受，都不讓自己再拖延下去了。
艾薇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因為女孩子家的矜持，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內回答。
見她怔愣不已，赫辛的心又掉到了谷底。
“你……還是不能愛我嗎？”他長吁了一口氣。
這樣的他，留下來又有什麼用呢？
他喪氣的搖搖頭，充滿精神的眼眸，一下子又變得黯淡了。
看着他眼裏的惆悵，艾薇知道他誤會她了。
“我愛你。”她從他的懷抱里起身，握着他的雙手，認真且誠懇的對他說出了口。
聽了這句回話，愣住的人換成了赫辛。
“你……你不用這樣。”他心疼的看着她，撫着她輕柔的髮絲，眼中有着些許不舍。
“不，我是說真的。”艾薇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邊低語。
“很多事情，讓我忘了去面對真實的情緒，只想着要保護自己，非要到生離死別的面前，才肯逼自己去面對。”艾薇激動得再次掉下淚來。
“我愛你，真的愛你。”她再次重申。“我不想失去你，我甚至不知道，如果你離開了，我該怎麼辦！”
“小艾。”那一剎那，他竟感動得眼眶刺痛！
“所以，不要離開我，好不好？”艾薇看着他，想要從他口中索取他真心的承諾。
“好。”赫辛帶着堅定的眼神，向她用力點頭應允。
她終於願意接受他了，他當然不會走，打死都不走。
當然，他也沒忘記，要讓她明白他真正的心意。
“從今以後，你是我唯一的甜心，唯一的寶貝。”他握住艾薇的手，眼神不但認真而且執着。
這輩子，他認定她了！除了她，他誰也不要。
艾薇咬着唇，感受掌心被握住的溫暖，有股甜意不停地從心口湧出，她似乎快被那股甜蜜的感覺給淹沒。
兩人緊緊相擁，幸福緊緊圍繞。
月兒西斜，照入窗口，拉長兩個相擁的幸福人兒，愛情重返人間，快樂已然降臨。
已嘗盡愛情苦楚折磨的他們，在確定愛情的存在之後，就要開始享受愛情的甜蜜，攜手走向未來。
將來，他們或許會爭執、會吵鬧，但是，他們也會幸福一輩子……
【全書完】
編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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