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日的海濱。

陽光、沙灘、比基尼，是男人生命的三元素。

「怎樣，紀少？就跟你說這趟保證不虛此行吧！」遮陽傘下，王文濤得意地笑着，墨鏡后的視線離不開那些身材姣好的火辣美眉。

無言地睨了眼好友，靠在躺椅上的紀漢武，僅是如豹般姿態慵懶地舒展了下臂膀，那悠閑恣肆的神態，與開襟白衫下露出結實的深黝胸膛，都讓他輕易贏得了女性崇拜痴迷的目光。

經歷了前天的飛車搶劫事件，待他至警局做完筆錄，安撫完受到不小驚嚇、並直哭着要立刻搭機回家的李秘書後，他取消了隔日的行程，決定放自己幾天假，應好友之邀來這個渡假海灘享受一下難得的悠閑時光。

「嘖，上天真是不公平吶！」

鋒頭全教身旁這傢伙搶了去，王文濤雖不是第一次見識到他這同窗友人的男性魅力，但總不免吃味。

瞧那些不時朝這裏偷瞄放電的美女們，數一數人數大概剛好可以坐滿一輛雙層巴士，他乾脆來開辦個主題式觀光團，專門送這些女人北上去紀元生技一睹鑽石極品單身總裁的翩翩風采好了！

「你這好命的傢伙，平常身邊就美女圍繞，上班時又有迷人的秘書陪伴，到了海邊還要招蜂引蝶，真是罪過！」王文濤頻頻搖頭，代替全天下男人指控他。

他這朋友，簡直是男性的公敵！太可惡了！

「什麼美女圍繞？我快被那些八卦雜誌胡亂報導給煩死了！至於迷人的秘書，如果你對李秘書的印象這麼好，早說嘛！我這做朋友的一定全力支持，你放膽去追吧！」推了下墨鏡，紀漢武露出一個會讓人氣得牙痒痒、拳頭更癢的笑，大方提議。

「嗟！誰在跟你說李秘書了？」王文濤誇張地打了個冷顫，一臉敬謝不敏。

「難道，你看上的是曉伊？」瞇了瞇黑眸，紀漢武問道。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友人對方曉伊頗有好感，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讓他們扯上任何關係……

不，應該說，他不想讓任何男人有機會接近她。

因為，她是只屬於他的私人秘書！

「曉、伊？你居然叫得這麼親熱！」瞪大了眼，王文濤不懷好意地詭笑，緩緩舉起了右手小指。「喂喂喂，紀少，說老實話，你是不是和那個甜美小秘書有一腿？真是艷福不淺！」

八卦人人愛聽，他自然也不例外。

「收起你那淫蕩的笑容，我和曉伊之間沒什麼，她也不是那種女孩！」聽了他的話，紀漢武胸口莫名升起一股怒意，只因對方言語間的輕薄。

「是是是，不過是開開玩笑，你幹麼這麼激動！」舉起雙手告饒，王文濤一臉興味。

看樣子，紀少這傢伙八成是對那個甜美小秘書頗有好感，只是嘴硬還不肯承認罷了！

嘖，真是不坦白的男人。

被友人看得有些心虛，紀漢武輕咳了聲，為自己辯解，「好兔不吃窩邊草，我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是是是，大少爺您說的都是！只不過……如果你真對那小秘書有好感，前途恐怕多難喔！」王文濤一臉神秘地笑道。

「為什麼這麼說？」問題直覺地脫口而出，紀漢武想收回已來不及。

「呵呵，經過前天發生的事，讓我想起來，你家那個小秘書－－」如果我沒認錯的話，來歷可不簡單！」搔了搔下髭，王文濤詭異的神情果真引起他滿心的好奇與疑惑。

正當他努力思索着該如何開口又不至於遭到誤會，卻在下一刻被好友狡猾地阻斷了已到舌尖的問題。

「不過，既然你堅持對方小姐沒有他意，那麼這事也就沒那麼重要，你千萬千萬不用放在心上，哈哈！」還惡質地笑了幾聲。

經王文濤這麼一說，紀漢武也真問不出口了。

可要他別放在心上？

該死的，這傢伙分明是故意這麼說的！

「啊啊啊，十點鐘方向，美女出現！」為了避開好友殺人似的眼光，王文濤努力轉移對方注意力。

朝他所指的方位看去，紀漢武沒什麼興緻地哼了聲，「你又沒看到臉，怎麼知道是美女？」

「嗟，這你就不懂了！女人的身材也是欣賞的重點，光看她們穿的泳裝，我就能精準地猜出一二。」他自信滿滿地開口。不是他自誇，這可是他經過多年訓練出來的好眼光，一般人是學不來的！

撇了撇唇，紀漢武對友人一副得意揚揚的嘴臉不感興趣，可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被其中一抹纖細的身影給吸引……

「吶，你瞧你瞧，那個穿紅色比基尼的身材超正，肯定是個直爽的嗆辣女郎：而她身邊那個一身嫩黃裙裝泳衣的，一看就是個純情小可愛；至於另外那位短髮一身靚藍的，九成九是個冰山美人，好看不好惹：不過最有看頭的，還是那個一身南洋風情、腰間圍了沙龍的美眉最有看頭，不但身材秾纖合度，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那一身看似柔滑白嫩嫩的雪膚也真是引人遐想……

「啊！她要轉過來了、要轉過來了！」一臉陶醉地品鑒着，王文濤忽然興奮地低喚起來。

「咦？」

「耶？」

看着那緩緩轉過身來的纖細身影，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低呼出聲。

怎麼覺得……那笑得一臉甜美的小女人有點眼熟？

紀漢武向來精明的腦袋暫時停格了幾分鐘，這才猛地自躺椅上坐起，訝然地瞠大了眸，認出了對方。

「方、曉，伊？」他意外地低喃。

「耶，不會吧？是你那個小秘書？」指指對方，又看看身旁同樣一臉驚訝的男人，王文濤語滯。

「她怎麼會變這個樣子？」紀漢武一語道出兩個男人心底同樣的驚嘆。

工作時的方曉伊，向來是一副專業秘書該有的裝扮。

中規中矩的深色系套裝，加上一絲不苟的髮髻，雖然資歷尚淺，但若非深入了解的人，很容易被她一副精明幹練的外表所矇騙。

他就常常在想，當初李秘書面試時會錄用像她這麼年輕資淺的新人，有絕大部份原因，也是因為被她精心裝扮的外表給欺騙了吧！

沒想到，今天這個意外的收穫，讓他赫然發現，原來自己也是被她那外表幌子所騙的人之一，而他這小秘書卸除偽裝后的真面貌－－

還真是該死的清麗誘人！

她的甜美氣質讓不少男人魂不守舍，幾個大膽的傢伙更是趁機圍上前去，和她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

「嘖，她難道不懂得怎麼拒絕別人、保護自己嗎？」

一個女孩子家，隨隨便便就和搭訕的陌生人聊開來，這樣子象話嗎？萬一對方不懷好意，別有居心，該怎麼辦？她實在太不注意自身安全了！

「呃，紀少，你還好吧？」

這男人活像是一頭盯上獵物的豹，眼神怪嚇人的！

「沒事，我只是突然想到，還有些事要做……」

眼看方曉伊一行四個女孩，和幾個前去搭訕的男人緩緩朝海濱的露天咖啡座移動，紀漢武瞇了瞇黑眸倏地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嗟，這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那一臉的陰沉，活像是逮着老婆紅杏出牆的男人！

剛剛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好兔不吃窩邊草」咧，居然這麼快就破功了！

抱着看好戲的心情，王文濤吹着口哨悠悠哉哉地踱上前去。

「看樣子，這趟果真是不虛此行了，呵呵。」

渡假海灘的露天咖啡座，在設計師巧妙的安排下，運用了大量南洋風情植物，將原本開放的空間區隔出來，同時具備了獨立性與隱密性，讓人在盡情享受仲夏艷陽、微涼海風的同時，也能在綠意盎然的環繞下保有私隱。

方曉伊和三名同窗好友正在這兒愉快地享受着她們難得的假期與聚會，歡笑暢談的她們絲毫沒有察覺，隔着幾株棕櫚樹，兩名男人正悄悄地進駐鄰座。

「嘖，來海邊唯一的缺點，就是蒼蠅太多了。」清亮的女聲在頻頻抱怨。

「別惱了，濃也，反正妳也把那群男人嚇跑了啊！」這迴響起的，是紀漢武熟悉的甜美音調。

「還說呢！要不是妳們都不懂得拒絕，怎麼會每次都要我出馬？」

陌生女子的一席話，讓鄰座的紀漢武頻頻點頭，心底暗贊這女人教訓得好啊！完完全全道出了他沉重的心聲。

另一頭，夏濃也不滿的美眸，第一個就掃向怯怯縮在一旁的阮阮。

「人、人家不是故意的嘛！」她好無辜地開口，求救的水眸望向一旁安靜喝着冰茶的藍璃。

「我可沒有招蜂引蝶。」藍璃冷冷淡淡地啟口，換來三個女生無言。

「呃，這個……」

藍璃她的確是沒有招蜂引蝶，不過在這炎炎夏日打敗驕陽威力，成功凍碎了一地少男心倒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話說回來，曉伊妳這回選的別墅真是贊，住起來舒服極了！再這樣下去，我看我都不想回台北那個鳥窩了！」話鋒一轉，夏濃也對這次的住宿地點大力稱頌。

「對呀對呀，這麼好的別墅，真的……不用錢就可以住嗎？」阮阮也不確定地小小聲問着。

這次渡假的住宿費全免，對她這幾個月來愈見干扁的荷包來說，果真是一大恩賜，但天底下真有這麼好的事嗎？

「放心，這次有免費豪華渡假別墅可以住，都要感謝我那遠在台北努力工作的總裁大人所賜！」方曉伊開心地說著，還不望雙手合十一副緬懷在心的模樣，逗笑了幾名友人。

可鄰座的紀漢武，卻險些嗆出了剛入口的調酒。

他一臉錯愕地對上友人王文濤緩緩瞇起的眼，質疑犀利的目光筆直掃射向他，教他一時間百口莫辯。

「真的假的？妳家老闆這麼大方？」

嘩啊，不愧是大公司，出手闊綽真教人羨慕！

「當然是真的！除了免費住宿券，另外還有這些。瞧！蒂芬妮的手煉，維多莉亞的秘密的泳裝，連我家的烤箱、烤麵包機都是拜他所賜換來的！」方曉伊如數家珍地說著，一臉粲笑。

隔着棕櫚樹，另一頭的氣氛卻完全不同。

「紀少，沒想到你早就出手了。」王文濤睨着他的眼神有點鄙夷。

吼，居然用錢收買小秘書，真沒想到他竟是這種人！

他要鄙視他！

「我才沒有！」

紀漢武氣急敗壞的低吼，暫時按捺住性子側耳傾聽－－

「曉伊，妳不會真喜歡上那種男人吧？」清亮的女聲再次響起，這回，語氣中多了些不贊同。

什麼叫「那種男人」？

不悅地挑高了眉頭，紀漢武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裏得罪過這位小姐，讓她用這麼鄙夷的口吻說他？

「怎麼可能？我哪會喜歡上那樣的男人！」

小秘書熟悉的語調高高揚起，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同樣讓紀漢武瞇起了一雙凌厲黑眸。

「那樣的男人」是哪樣？

這個膽大妄為的小秘書竟敢這樣說自己的老闆！

簡直是想回家吃自己了！

「這些都是我靠着幫老闆訂餐廳、飯店累積的紅利點數換的啦！妳們想到哪去了？」方曉伊甜甜的笑語輕輕揚起。

是妳的形容方式太容易讓人想歪吧！

幾個好友啞口無言，用眼神指控她。

「原來，這就是所謂大老闆秘書的福利吧？」點點頭，藍璃幽幽開口。

「好、好棒喔！這樣曉伊不就不愁吃穿了嗎？」

不論食衣住行什麼都能靠集點兌換，這對阮阮來說，簡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撿都撿不完，真好！

「這樣的好康怎麼會輪到妳？」夏濃也腦筋一轉，好奇地問。

一般來說，這款好事都會被資深秘書給搶走機會吧？

「呵呵，這全都靠運氣嘍！我們秘書課里的資深前輩幾乎都是前任元老安插的人馬，出身背景個個顯赫得驚人，每天想的不是如何成為女強人、要不就是飛上枝頭當鳳凰，會重視這點小利益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誇張地嘆口氣，方曉伊一臉撿到便宜的得意笑容和她嘴上的感嘆，完全不搭調。

「難怪妳家頭頭一天到晚被八卦雜誌拍到和女人上餐館、進酒店，原來都是妳搞的鬼！」夏濃也恍然大悟地說道。

這一句話，也狠狠道中了紀漢武心中的疑慮。

這個該死的小女人……

他的名聲就是這樣被她給搞壞的！

「真可憐，堂堂紀元生技的總裁竟像俎上肉，任人待價而沽。」藍璃搖頭為對方感到悲哀。

另一頭的王文濤則悄悄瞄了眼友人。

噢喔，好嚇人的臉色！

顯然被人比喻為俎上肉，讓一群饑渴女人如禿鷹般覬覦這件事，大大刺傷了紀大總裁的男性自尊。

「話不能這麼說！這樣的安排他應該也很樂在其中，不然，他也可以拒絕出席或要求我更改行程啊！」方曉伊不平的抗議。

本來就是嘛！

雖然過於頻繁的約會，不免造成一堆雜誌媒體妄加揣測，但紀漢武若真有心杜絕緋聞，大可以總裁的身份堂而皇之命令她以後別再做諸如此類的安排；顯然，他也很享受這種廣受女性歡迎的虛榮感吧！

換句話說，又有哪個男人能抗拒得了這種誘惑？

「男人，到底只是感官的動物。」藍璃冷冷地下了結論。

一句話，再次刺中紀漢武的心。

他狠狠瞪了眼同桌忍笑忍到臉色漲紅的王文濤，男性自尊正受到嚴酷考驗與撻伐。

「說老實話，曉伊，妳每天陪伴在這麼炙手可熱的男人身邊，會不會心動？」

總算有人提出了比較順耳的問題，讓紀漢武稍感寬慰，

「我家老闆俊帥多金又有女人緣，是媒體封號人間極品的鑽石單身總裁，幾乎沒有女人會不喜歡他吧？」啜着水果茶，方曉伊中肯道。

她不知道自己這無意間的話，拯救了一顆幾欲動搖的男人心。

「不過－－」一口氣吸幹了飲料，她接着笑笑，「很抱歉，我最討厭花心的男人！而且這種人也絕對過不了我哥那關的。」

「呃，也對……」

想起曉伊那群「傑出」的兄長們，幾個女生點點頭，無言地表示贊同。

男朋友是個遠近馳名花花公子的事，若是被她那群保護欲過度的兄長們知道，男方怕不被趁夜蓋布袋打進醫院長住三個月才怪！

這頭，四個女生默默推想着恐怖血腥的畫面。

而另一端，紀漢武則是沉着一張俊臉，整個人都因方曉伊剛才那句「我最討厭花心的男人」殺傷力特強的話，被打擊得啞口無言。

不明白為何，聽她這麼一說，胸口竟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還沉窒鬱悶得讓他糾結了眉頭。

這感覺，活像是失戀了一樣。

呃？失戀！

驚覺自己在想些什麼，他俊臉僵了僵，滿心愕然。

自己該死的什麼時候對方曉伊有了這種感覺？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

她是他的秘書、他的屬下，也是自己堅守原則吃不得的窩邊草，可是他卻對她－－心、動、了！

「紀少？你還好吧？」瞄着他難看的臉色，王文濤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他的關心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雖然他其實是很想放聲大笑，並衝上前去好好讚揚一下這個有勇氣、應當成為全台灣女性模範的方曉伊，但礙於好友可能會讓他血濺五步的強勢威脅，他還是決定不要太囂張，只要在心底默默地歌頌她就好了。

不過，提到那女人的兄長……

基於朋友的道義，他還是得提醒紀少，以策安全吶。

「喂，紀少，有件事我想還是跟你說明一下，是關於方小姐……」

接下來的時間，他這個重義氣的男人是多麼口沬橫飛、盡心儘力、苦口婆心地為好友解說關於方曉伊她驚人的身世，雖然其中不乏是繪聲繪影的傳言、謠言，但多聽聽、事先做好心理準備，也好過到時候狠狠被駭着好吧？

但猶處在驚愕情緒中、久久無法平復的紀漢武究竟聽進去了多少？

這，也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