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薇弋已經差不多忘記她是因職業情人的身份才認識紀斯捷的了。她幾乎以為她只是認識了一個出色而令她傾心的男人,而人家也喜歡她……這不就是愛情?
她再不需要劇本,不需要企畫給她意見,紀斯捷他弟弟替他報名就是為了要給他一個難忘的愛情,而她知道她與他的愛情會是美麗的。那日在公司附近的偶遇,更讓薇弋相信他們不僅僅是人為因素被安排在一起,應該還有天定的緣份。
這幾日,雖然因為紀斯捷聲稱他工作太忙而沒辦法聯絡,但至少每天都有簡訊往來。關心的問候、俏皮的回應,帶點距離,卻又維持着彼此的牽繫。知道有個人心裏一直念着你,那種感覺,真好!
美麗的愛情完全影響薇弋的心情,她的脾氣比往日更好,經常笑臉迎人,上班時動不動就微笑……
佳璋來找她,忍不住又要罵一句:“幹嘛爽成這樣?”
“人家在戀愛嘛。”她絲毫不介意讓人知道。
佳璋瞟她一眼。“跟紀斯捷?”
她連眼睛都像是在笑。“否則還有誰。”
“就是!”佳璋自言自語似的,不服氣地說著。“你都已經跟他談戀愛談成這樣了,他還硬說我們沒有派人過去,這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嗎?”
“什麼他?”薇弋不明就裏。“他是誰?”
“紀斯捷他弟弟。”佳璋沒好氣地擠了個鬼臉。“說他哥哥身邊最近根本沒出現什麼人,問我們為什麼收了錢卻這麼久還沒動作。他現在人在客服部,售後服務的人一直打電話來問我人到底派得怎麼樣,吵死我了!”
“是不是他哥哥沒讓他知道我的事?”薇弋提醒佳璋。“所以他不曉得。”
“也有可能。”佳璋看看薇弋,伸手拉她。“這樣吧,你去跟他講,把你這幾天做過什麼事都報告給他聽,讓他知道我們才不是拿了錢不做事。”
“我去?”薇弋黛眉擰了擰。“不好吧,我又不是售後服務人員。”
“拜託啦,售後服務的快把我給煩死了!”佳璋幾乎像在求她了。“而且你是當事人,還有誰比你更能解釋清楚的?”
這話也頗有道理。更重要的是,佳璋一臉期盼的樣子,薇弋不忍心說不了。
她起身隨着佳璋,先向部門主管報備了一聲,才走向隔壁部門。一間問的小隔間,都是些小會客室,佳璋推開其中一間,向裏頭的同事點了點頭。
“小玲,這邊交給我就可以了。”
小玲是售後服務人員,一看見佳璋親自來處理,簡直是求之不得,立刻撒手走人。
薇弋這才走進小會客室。佳璋在她前面,對坐着的客戶介紹:“紀先生,她是……”
佳璋的聲音還沒歇,薇弋就跟客戶打了個照面,頓時兩人的反應都大到嚇人,一個往後退了兩步,一個簡直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是……”
“你在這裏幹什麼?”
兩人同時開口,均充滿了詫異、意外、不解而迷惑。
薇弋怎能不驚訝?坐在那裏的,怎麼會是紀斯捷的弟弟?那根本就是她所認識的紀斯捷本人!
“你們認識?”佳璋眨眨眼睛,好奇地輪流看看兩人。
薇弋沒回答佳璋,她只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狀況。不會吧?不至於搞錯人吧?她仍抱着一絲希望求證:“你……不是紀斯捷?是他弟弟?”
他做了個深呼吸,吐了口氣。“我是紀斯雲。”
兩人的表情一個愕然、一個沮喪,佳璋光看着他們,就差不多猜到事實。她傷腦筋地擰着臉對薇弋:“難不成你把他當成紀斯捷了?不會吧?”
“我以為……”薇弋驚嚇過度,頓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看薇弋和佳璋的談話神情,斯雲也猜到了大概,他直視着薇弋,眼光灼灼利利的:“你難道就是這家公司派出去的職業情人?”
“我……”薇弋有口難言,更無言以對了。
身為主管,佳璋正想開口解決這亂象,無奈身後門被推開一條小縫,她的秘書探進頭來:
“抱歉。佳璋姐,可以接一下電話嗎?對方說有急事。”
“嗯……我……”既然是急事,她非得接電話不可。只得先囑咐兩人:“對不起,你們先解釋一下,我馬上就回來,馬上。”
佳璋急急忙忙帶上門出去,小小的會客室里,只剩下他們倆。
斯雲坐在小圓桌的一角,薇弋坐在另一邊。兩人始終維持一開始的姿勢,沒人做任何動作,小房間裏一片凝重,充滿着沉重的氛圍,空氣似乎是乾的,讓薇弋喉嚨都乾啞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還是斯雲先開口。“你把我誤認為我哥?”
“因為那天我看你從他住的大樓出來,又開他的車,去參加他預備要去的展覽開幕……”薇弋的聲音澀澀滯滯,也乾乾的。“而且你長的跟照片上的紀斯捷也有點像,所以就沒有懷疑……”
“我家住鶯歌,有點遠。”他沉聲道。“有時我上台北就會去住我哥租的屋子,甚至開他的車。那天他本來要跟我一起去,但他臨時有事,所以我就自己去了。”
怎就這麼巧?薇弋只覺得慘兮兮的,就算想苦笑也笑不出來。差不多的身高,略略相似的外型,她哪裏知道她有可能認錯?
“佟薇弋。”他的視線放在她上衣的名牌上,嘲諷地,卻又帶些悵然。“我到現在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每次記着要交換姓名卻都忘了,想說應該沒什麼大不了……”他笑了笑,十分揶揄:“下次我知道了,認識女孩子的時候要先問她叫什麼。”
他愈是譏嘲,薇弋的心裏就更難過。她何嘗願意造成這樣的狀況?
“所以。”他往椅背一靠,似乎用一種新的眼光在看她。“你就是所謂的職業情人?”
“不是。”薇弋抬起頭,急忙道:“我是這裏的業務人員,職業情人只是兼差,而且是第一次……”
然而他並不想理會薇弋做什麼解釋,只想問自己的問題。“所以基本上你接近我,完全是有目的的了?”
這要她怎麼回答?沒錯,她之所以會認識他,是出自安排、是有目的。可她捫心自問,卻又不僅僅是這樣而已。她愈急,表達能力就愈退步,一時竟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還覺得你很特別……”他自言自語,口吻卻十分嘲諷。他半真半假問:“該不會連你那些特別的個性都是裝的,因應劇情需要?”
這話太過份了。薇弋斷然回應:“當然不是!”
“不過現在這些也不重要了。”他搖搖頭,笑得很索然。
薇弋猛然抬頭,霎然望見他冷然無光的眸子,失望,而且受傷。
那曾經對着她笑、曾經對她閃着迷人光採的眼睛,此時與她有如隔着一道遙遠的距離,再也不親切,再也不溫和。
他不要她了嗎?薇弋的腦子有如被人打了一棒,嗡嗡嗡的、昏昏的。是因為知道她是職業情人,就不再信任她了?可她並不是個專業的職業情人啊!
“你去接近我哥的時候,記得別再認錯人,否則我大概要向你們公司索賠了。”他雖然仍開着玩笑,但語氣卻冷如冰。他站了起來。“那就這樣吧。再見。”
不給薇弋任何機會解釋,又像她是毒蠍猛獸避之不及似的,他快速地離開了會客室,留下薇弋獃獃坐在那裏。
從沒遇過這樣的事,薇弋整個人似乎驚愕過度,仍昏昏沉沉的,毫無反應能力。
她的心裏只隱約明白了一件事……她的愛情大概泡湯了!
對於薇弋認錯人的事件,佳璋嗤她是:“外行人做的烏龍事,實在一點也不專業。”
中午在公司外的餐廳吃午飯的時候,佳璋提出這樣的話題簡直就讓薇弋食不下咽。她懨懨然:“那麼我不要做,你換人好了。”
“幹嘛!”佳璋立刻警覺地替自己的話消毒。“我又沒說要換人。”
“反正紀斯雲對我是職業情人也很不諒解,乾脆不要做算了。”薇弋的心仍是在斯雲身上。尤其那天他失望而冷漠的眼光,實在讓薇弋既傷心又難過。
“你以為你不做職業情人,他就會理你了?”佳璋哼。
薇弋面對着眼前一盤義大利面,刀叉末動,只是悵然地自己嘆氣給自己聽。
“你少傻了。”佳璋更加決斷、更加殘忍地道:“基本上他這類人,替別人報名是一件事,但要是自己遇上職業情人,一定認為她是愛情騙子,不會信任的。”
“可是。”薇弋提出疑慮,想證實自己還有希望。“如果他真的這麼不認同職業情人,為什麼還花錢替他哥報名?”
佳璋露出非常機靈的眼神。“其實當初他來登記的時候,聯絡人寫的不是他耶,是他妹妹,叫紀斯琪。後來他每次跟我們聯絡,都一副不得已的樣子,我看他也不是太甘願。”
“是嗎?”薇弋的失望全寫在臉上。
佳璋明確地定論:“像他那種先入為主的觀念,我想很難去得掉。”
薇弋仍然不肯就此放棄希望。“不見得吧。”
“拜託。”佳璋不留餘地。“他要是肯相信你,那天就會聽你解釋了,為什麼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你,就避之下及逃之夭夭啊?”
薇弋辯駁的聲音已經愈來愈微弱。“大概是太震驚了。”
“嘖嘖。”佳璋不以為然地大搖其頭。“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催眠、說服自己,他大概是怎樣怎樣……”
薇弋黯然垂眼,無言以對了。她好像正在讓她自己相信,斯雲對她仍是有興趣的……
“哎,沒那麼嚴重吧?”佳璋忍不住道。“他真的讓你一見鍾情?”
“也不是這樣。”薇弋卻是作夢般的不舍口吻。“只是跟他在一起真的很有意思,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反正很快樂就是。”
“要命!才見過幾次面,就生死相許,非他不可了?”佳璋奚落地嗤笑她:“你是太死腦筋,還是沒見過男人?”
“你說什麼啊!”基於女性的自尊,讓她本能反駁。
“依我說呢,你就乖乖去做你的職業情人,繼續去認識紀斯捷,這就沒錯。”佳璋回復她老大姐的口吻。“再說,我當初覺得條件好的男人、想介紹給你的男人,是紀斯捷,可不是紀斯雲!”
“我現在哪還有什麼心情去當職業情人。”薇弋煩躁地。
“小姐,你可千萬不能在這時候喊停。”佳璋霎時緊張萬分。“當初我就是找不到人才找你,你要是反悔,我怎麼辦?”
“再說吧。”薇弋困擾地,並不願意給她確切的答案。
“聽我的沒錯。天底不好男人多得是,不只他一個。”佳璋只好再接再厲,說得更殘酷了。“而他既然都已經不想要你了……這幾天他也沒寄簡訊給你對吧?”
像是一劍刺中了薇弋的罩門,頓時她面色僵凝,無話可對。
沒錯,是沒有簡訊了,連一絲絲的聯絡部沒有了……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做你的職業情人又有什麼關係呢?是不是?”佳璋見機又慫恿。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要我乖乖聽你話幫你工作。”薇弋沒意思地懨然道。
“拜託啦!”佳璋語調一轉,幾乎是在求她了。“做人要負責任,之前你已經答應了我,當然要做到底,否則會害慘我的。”
佳璋不僅軟硬兼施,更加把朋友之間的情份道義都給扯了進來。薇弋本來心腸就不硬,聽了佳璋這些話當然為難。再想到斯雲竟就如此不理她、誤會她,她難免嘔氣,那賭氣似的想法是──好,你當我是愛情騙子是不是?那我就去騙你哥,騙給你看!
“不要想太多啦,好不好?至少先把這個案子做完嘛……”佳璋只當薇弋還在猶豫,忙不迭地說服。
“你不用說了,我會幫你的。”薇弋果決地截斷了佳璋的話,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如同當初的約定,薇弋繼續她的工作。有鑒於上次薇弋私自行動所造成的誤認下場,這回企畫三令五申要求薇弋得照章行事,不但安排她去斯捷教授的藝術史旁聽,還先替她報了名,一切都打理好才讓她出馬。
經過企畫無誤的安排,薇弋終於見到正牌紀斯捷,紀斯捷本人與資料上的照片其實並無太大出入,他斯文、俊逸,比照片上氣質更優雅些。但薇弋倒不覺得他跟斯雲有多相像……
奇怪,當初她怎會錯認呢?他們有着那麼不相似的氣質。斯捷溫和文雅,斯雲明亮颯爽,而且還比他哥哥多了一份瀟洒自如的魅力。
雖然是旁聽生,薇弋仍是敬業地在下課後跑去問斯捷問題,至少先讓斯捷知道有她這麼一個人存在。
“以前沒見過你。你幾年級?”斯捷親切地問。他似乎多看了薇弋幾眼,但她並不太確定。
“n年級。”薇弋俏皮地回。
“什麼?”斯捷顯然不太懂薇弋的玩笑。
“我已經二十四歲啦。你說我幾年級?”薇弋一笑。“我是社會班的,來旁聽。”
斯捷這才聽懂了,笑着回答她提出的問題。
他待人親切,談吐不俗,而依照他課堂上人滿為患,而且多是女學生的狀況來看,薇弋相信他應該也是頗具吸引力的。只不過他似乎少了份幽默的敏黠……這點斯雲就強得多。
基本上,薇弋對斯捷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可糟糕的是,她對斯捷完全沒有她初見斯雲時那般震撼和心動。更慘的是,薇弋發現她整堂課下來幾乎都在拿斯捷和斯雲作比較,而斯雲總是更讓她心折。
走出校園,薇弋只覺得情況頗糟。這樣下去,她怎麼繼續她的工作?
因為是請假去上斯捷的課,所以下午薇弋還得趕回公司。面對佳璋興緻勃勃追問她對斯捷的第一印象,她想了半天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模糊回答:
“還好。”
佳璋瞪着她:“什麼叫還好?”
薇弋咕噥着:“還好就是……普通。”
“什麼普通還好?”佳璋一對秀眉全皺了起來。“他很討人厭?”
“他不討人厭。”薇弋說實話。“只是我對他沒什麼感覺。”
這算什麼問題!佳璋鬆了口氣。“也不一定要有感覺。畢竟你是職業情人,又不見得要跟他假戲真作。”
“可是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薇弋不對自己抱太大希望。“你曉得的,我並不想做個太專職的職業情人,換言之,太專業的愛情騙子。”
佳璋翻個白眼。“你不想演戲,那你來當職業情人幹什麼?”
“奇怪,你不知道?”薇弋沒好氣地睬睬她。“當初是誰一直求我幫她忙的呀?”
也對。佳璋閉上嘴了,是她拜託薇弋接下這工作的。
“我要不是因為對紀斯捷的資料還滿有興趣。”薇弋哼。“想說經由這種方式去認識他也很有意思,哪會答應你!”
佳璋失笑。“你把我這當成交友中心?”
薇弋理所當然地:“有什麼不可以。”
“我敗給你了。”佳璋啼笑皆非。“那也好,至少當初你對紀斯捷的紙上印象還不錯,既然不錯,現在為什麼又說普通?”
“因為我比較喜歡紀斯雲。”薇弋煩惱而坦白地。“我心裏都是他。不管何時何地我都在拿他跟他哥比,然後紀斯雲都是一百分,紀斯捷都落後。這種情況下,你教我怎麼去倒追紀斯捷!”
佳璋簡直就像看外星人那樣地看她,只差沒被氣到口吐白沫。她擺擺手,不想管了。
“天……我受不了你,我頭痛了。”回過頭去朝同事們一聲大喊:“誰有普拿疼啊?”
佳璋頭痛,薇弋的腦子才真是快爆掉了。她自己也煩得要死,開始有些後悔答應佳璋兼職職業情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因為她兼職,怎有機會認識斯雲?
前因後果,因緣糾結,她根本也搞不清楚怎麼做才是對,怎樣是錯了。
下班回家時,薇弋經過公司路口那家陶藝店。想到她和斯雲曾經在這不期而遇,那令人愉悅的相處時刻,如今只能回憶了。薇弋心中一緊,感觸滿懷,只得加速腳步離開。
照着她平日下班的路途走,就會碰到她上回帶斯雲去過的那家寵物店,當然又是觸景傷情。不過她剛發薪水,今天身上正好有錢,跟老闆商量好的小狗訂金又還沒付,她只得教自己撐着點,還是走進了寵物店。
“佟小姐你來啦。”出聲招呼的是寵物店的老闆娘,薇弋常來看狗,所以和老闆娘算熟識了。
“它還好嗎?”站在狗籠前,薇弋還是習慣性地去逗她未來小狗的媽咪玩耍。
“健康得很。”老闆娘頗為得意地拍拍自己養的小狗。
薇弋從皮包里掏了幾張鈔票。“這是上次說好要付的訂金。”
“咦?”老闆娘的頭歪了歪,十分迷惑。“哪還有什麼訂金?不是全付清了嗎?”
“付清?”薇弋才是一頭霧水。“哪有?”
“有啊,你男朋友幫你付的。”老闆娘一本正經,完全不像在開玩笑。她回頭喊老闆出來,以茲證實。“喂,那個佟小姐的狗,不是有人幫她付錢了?”
男朋友?薇弋還真的傻眼。她是打哪裏蹦出一個男朋友?
“你多嘴什麼啦!”老闆剛幫小狗洗完澡,擦擦手走出來,倒先白了他老婆一眼。
“啊!”經老公白眼提醒,老闆娘才像是恍然想起什麼似的,糟糕地喊了一聲。
到底怎麼回事?薇弋茫茫然看看老闆,又看看老闆娘。
“是你朋友。”老闆只得明說。“就是上回你帶來看狗的那個男生,把一萬二都付清了。但他吩咐我們不要講,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我老婆忘了……”
斯雲!竟是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太震驚了。腦子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嗡嗡作響,還理不出什麼思緒。只獃獃地、不置信地問老闆:“他……付……付清了?”
“唔。”老闆只得再點頭。奇怪,這麼簡單的話她怎麼會聽不懂?
她其實是懂了。那麼簡單的事怎麼會不懂呢。只不過簡單之下所蘊含的意思,才是讓她呆若木雞的主因。
“喔,那……那……”她震駭到連話都像是不會說。“我走了。”
她轉身走了出去。那樣子,用失魂落魄四個字形容一點不為過,寵物店的老闆、老闆娘都覺得奇怪,這個佟小姐今天怎麼這麼古怪?
不。薇弋並不覺得自己古怪,古怪的是斯雲!他不是不喜歡她了?那天在她公司不是表現得毫無轉圜餘地的樣子?那為什麼還要送她禮物?
薇弋茫然在路上定着,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該喜還是該驚。他會是想藉此表達什麼?挽回什麼?抑或只是個玩笑?或者……
一個接一個的臆想,又都無法證實,這讓她的心好亂。如果可以,她真想當面問問他,到底什麼意思?
迎面一個紅綠燈,她被迫停了下來。身側不遠處停了幾輛車。其中一輛白底綠字的小貨車……
似曾相識!薇弋頓時深吸了口氣,那是斯雲他家工廠的貨車。
她不由自主移步往車子走去,前座只有一個人,不是斯雲。薇弋有些失望,但心念一轉──
這車最後總會回工廠去吧?而車殼上寫着工廠地址在鶯歌,斯雲也曾經說過他住鶯歌,如果跟着這貨車,是不是有可能見到斯雲?
另一方的綠燈在轉燈號了,閃綠燈、黃燈……這面的車子個個都蠢蠢欲動,似乎柵門一放就會沖得老遠不見人影。薇弋心裏突然慌起來,再猶豫不去就來不及了!
不管了!她沖向一輛計程車,拉開了車門。在紅燈轉綠的那一剎那,她吩咐司機:“跟着前面那輛白底綠字的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