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若不是下起雨，虞知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會跟着她拿着波霸奶茶坐在公園裏談公事，還好突然來了一場雨，才讓蘇格蘭甘心的進咖啡廳。

不過聽她講述那一場在廣告公司的創意大戰也算精采！

「他們說要找個明星來拍，我跟他們說沒必要，因為我們的廣告是要密集強打的，這可以增加明星的曝光機會，所以這機會應該是人人都想搶，為什麼不能找尋合作的方式？」

「然後呢？」虞知諾點點頭，他早該料到蘇格蘭會遇上一些困難，只是沒想到會是如此。

「我的意思是可以去找唱片公司合作，我們甚至可以找到主題曲，做一種互惠的搭配，連那個歌手我們也可以順便推，至少在演出費用上可以省下百分之九十。如果我們用一百萬請個小偶像來拍，還不如花錢找一些想推新人的公司談，我們給機會，他們出人才，互利啊！」

「妳真的很能省嘛！」虞知諾笑道，眼裏露出了欣賞。

「我可是苦過來的，能為公司多賺一點，對我自己也有好處。」蘇格蘭捧起冰咖啡喝了一口。「但你知道他們跟我說什麼嗎？他們說明天就要拍，已經找好了演員，要用就他，不用就拉倒，反正他們吃定了我找不到人來演。」

「他們敢這麼說？」虞知諾覺得有點不爽，不是因為對方敢欺負業主，而是他們竟針對一個有才能的人故意刁難，這點相當不上道，要就公平競爭，何必比不過別人就搞小動作！

「他們不敢跟你說，但他們的確是這麼跟我說的，反正就是擺明了看不起我。」蘇格蘭說得很氣憤。「所以我很火，我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他們連個案子都提不出來，憑什麼跟我撂狠話？所以我就裝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說，無所謂啊，反正我們公司里有幾百個人，隨便找都可以找到比那男演員帥的，我們連董事長夫人都可以請出來拍了，大不了叫副總來演！」

虞知諾帥氣十足，說眼睛是眼睛，說鼻子是鼻子，不管是身高還是長相，相信沒幾個男演員比得過，他帥到可以去拍時尚雜誌，他們哪需要愁沒人可拍？再說自家人演出費用還可以打折，而且派出這名大將，有哪個人還敢有話說！

「妳出賣我？」虞知諾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這小女孩居然連他都給提了出來。

「我沒有啊！」蘇格蘭忍不住唇角往上揚。「總要提供我一些有力的支持吧，我一個人在那裏孤軍奮鬥，又受人欺負，只是講兩句嚇唬嚇唬他們而已，你一定沒想到你有這麼嚇人吧？」

「我有把妳嚇到嗎？」

「是沒有，不過我沒道理要怕你啊，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嘛！」

瞧她說得多自在，敢情她是把他是上司的事給忘了。

「跟電視公司的人談好了嗎？」

「沒問題了，趟經理很厲害，他人脈好廣喔，他去談一下子就成了，現在就等所有廣告做好，星期一就是發表會了。」

「那就好，我等着看成果。」

「我是覺得拍得還不錯。」她笑道。

「自己說得准嗎？」

「至少很幽默啊！廣告公司的總經理還想要我去他們公司工作呢，不過我覺得他們公司的人太故步自封，而且創意老舊，又不給人機會，那種態度很讓人受不了。還有幾個大哥、大姊一開始就問我是哪間學校畢業的，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

「妳沒回擊？」照理說蘇格蘭代表業主，應該不會有人敢爬到她頭上撒野，不過她年紀輕是事實。

「把廣告弄好就已經是最有力的回擊了，不是嗎？」反正跟那種人爭沒意義，他們除了年紀比她大外，又有什麼值得令人佩服的地方？

「明天我會去現場看。」他很想知道她是怎麼和那群人一起工作的。

「好啊，你來的話搞不好他們工作效率會更高一點。」

「那就這麼說定了。」

事實上蘇格蘭的工作量真的超大，整場就見她一個人到處飛，一下子和導演討論，一下子和演員溝通，而所有人看到虞知諾出現時，臉上都浮現了緊張的神情。

「你盡量裝嚴肅一點。」蘇格蘭走到他面前，假裝在向他報告事情，可是說出來的話居然是要他盡量的兇惡。

「我需要罵人嗎？」

「不用，你不講話看起來就很兇了。」她用資料夾遮住臉，小聲的對他說。

這算讚美嗎？虞知諾低頭看她一眼，沒在她臉上發現任何覺得自己有說錯話的表情。

「你知道這些搞藝術的都不怎麼聽人說話，做起事來是要靠感覺的，導演已經算上道了，但還是很會拖，既然你來了，他們就算沒感覺也得馬上給我生點感覺出來，這樣你來得才有意義。」

「我盡量配合。」她居然說他看來很兇，他可從來沒在公司里發過飆罵過人，真不曉得她是哪來的錯覺。

「感激不盡！」

虞知諾的出現果然提高了工作人員的效率，也讓演員們一次就OK，大家忍不住高聲歡呼，蘇格蘭臉上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幾個廣告公司的人和導演紛紛朝她致意，看來大家不再因為她的年輕而看輕她，她的能力得到了認同。

「可以走了。」蘇格蘭看了腕上的電子錶一眼，對着虞知諾說：「副總，你會回公司嗎？」

「又想搭便車？」虞知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企圖。

「對啊！哈……」她忍不住笑了。

「我請妳吃飯。」天已經快黑了，該是吃晚餐的時間。

「昨天的意大利麵真的很好吃吧？」

「還不錯。」

「你別嘴硬了，好吃就好吃。」

看來整家公司只有她一個人敢對虞知諾說這種話，看在其它人眼裏不禁要猜這女孩究竟是什麼來歷，她沒有傲人的家世背景，也沒有驚人的學歷，但是做起事來比人拚命優秀，即使面對眾人不看好的目光，她還是用着無比的毅力把廣告完成。

加上她和虞知諾之間的互動又很好，如果對方是虞知諒就算了，虞知諒是人盡皆知的好好先生，他和員工間的溝通良好，是人人愛戴的好老闆，可是虞知諾就不一樣了，他的個性沒有虞知諒那樣隨和，風評還非常兩極，看着他們離去的身影，所有人腦子裏有了不同的解讀。

「明天我要去剪接室做后制。」蘇格蘭一邊吃着意大利麵一邊說。

「學校里有教這些嗎？」

「去看總是會懂的吧，總不能因為自己都不會就不去盯着啊，下星期一就要開發表會，之後廣告就要上檔了，如果我們看了剪接成果才說不喜歡，等他們再送修，一來一往要耗掉不少時間。」

「也是。」虞知諾點點頭。

「今天我請你吃，你等下不要跟我搶付帳。」

「為什麼？」

「因為我試用期還沒滿，不想讓老闆請客。」

試用期是三個月，她到這家公司還不到三個月，要是常讓老闆破費恐怕不好。

「趙經理沒有通知妳嗎？」

「通知我什麼？」蘇格蘭臉色大變，這陣子她都忙着跑片場，盯廣告拍攝過程，趙經理哪有機會通知她事情，難不成她做錯了什麼被解僱了嗎？

「妳升正式員工了。」

「真的假的？」她臉上湧現笑容，眼睛也跟着閃閃發亮。「那你的意思是，我的薪水可以多五千塊對吧？」

他點點頭，「對。」

「那今天我請客也是應該的了！」蘇格蘭興奮之情全寫在臉上。「我下個星期就可以去看房子了。」

「想買房子？」不會吧？虞知諾懷疑的看她一眼。

「我怎麼可能買得起，台北房價這麼貴，我是想租房子啦。」

「妳現在住的房子呢？」

「也是租的，可是很小又很吵，隔壁的一天到晚在鬼吼鬼叫，前幾天還有警察來抓，才知道是有人在那裏賣春，隔壁棟的公寓一整樓都在做那種事情。」

「所以妳所謂的鬼吼鬼叫是……」虞知諾沒想到她會說得如此直接。

「就是你想的那種鬼吼鬼叫。」她一點也不覺得害臊。「反正叫的又不是我，再說他們真的很吵。」

「妳是應該換個地方住。」

「我也想啊，萬一哪天警察誤認我也是賣春集團的成員就慘了。」

她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虞知諾想了想后說：「我幫妳找找看好了。」

「好啊，最好可以離公司近一點，不過我預算不多，太貴的我可租不起，你可別把你們貴公子的那套金錢觀念用在我身上。」

「離公司近是為了省車錢吧？」

「你真聰明！」她忍不住誇他一句。

「這很容易猜。」虞知諾瞥了她一眼。

蘇格蘭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可不是一天到晚都搭人便車的。」

「那妳平常都是靠什麼代步？」

「十一號公車。」也就是她的腳啰！她笑着說。

「走路？」他有些驚訝。

「當運動啊！」蘇格蘭吃完了盤中的面，喝光了水，看見服務生走過來要趕人。「快走吧，老闆要趕人了。」

她搶先站起來到櫃枱付帳，然後和虞知諾一塊走到店外。

「呼……真好吃，吃得真飽。」她伸了個懶腰，一副滿足模樣。

「不過是意大利麵而已。」

「總比吃泡麵好啊。」

泡麵？虞知諾不禁想起好女孩常說她吃泡麵的事，還有那天地說要去吃意大利麵，而蘇格蘭也選擇吃意大利麵，不會真有那麼巧吧。

但他還來不及多想，蘇格蘭朝他揮揮手，說了再見。

「我家就在那後面，先走了，公司見。」

虞知諾只是跟着揮揮手，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蘇格蘭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下身搭了一件深色的格子窄裙，雖然是格子裙，但看起來卻不至於讓人感到眼花撩亂，或許是她的名字吧，好象她身上都會搭配一些蘇格蘭的格子樣式。

怪了，他怎麼開始注意起蘇格蘭了？

虞知諾強迫自己移動腳步，告訴自己她只是公司的員工而已，而他不會太在意她的存在。

回到住處，即使已經很累了，蘇格蘭還是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告訴壞男人，她很開心自己終於完成工作，而她也相信接下來的工作應該會很順利。

工作雖然很累，不過公司里的同事都對我很好，我的上司就是那個臭臉王子，他最近也不錯，至少沒再對我擺臭臉了。現在一切順利，我想我是真的很幸運吧，你說的也許沒錯，孤獨或許不可能一輩子，現在的情況我應該要暫時滿足了才對……

寫完了信，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虞知諾的臉。

怪了，怎麼會想到他？

他不冷不熱的態度應該令人覺得害怕才對，不過和他在小館子裏吃過兩次意大利麵，貴公子反倒變得平民化了，虞知諾不像小吳說的那麼高高在上，她應該幫貴公子洗刷冤屈的，他並不像大家所說的那麼不好相處。

隔天一進公司，蘇格蘭便告訴小吳自己和貴公子一塊去吃意大利麵的事。

「妳跟他去吃意大利麵？」

「對啊，就是上次我帶妳去吃的那家店。」

「妳是說那家店面很小、吃完就會被趕走的店？」小吳沒辦法想像穿着一身亞曼尼的虞知諾竟然會跟蘇格蘭一起去吃那種便宜的意大利麵。

「嗯，後來我就學乖了，吃完就趕快起來讓坐，要不然外頭還有很多人在等。」

「那他呢？」

「妳說副總啊，他當然跟我一起離開啊，免得被趕，哈哈！」蘇格蘭想起每次吃完就急着走人的模樣就覺得好笑。

「格蘭，妳知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堂堂貴公子竟然被她帶去吃意大利麵，格蘭也未免太……

「我當然知道。對了，我要去剪接室盯帶子，下午可能不回來了，有事情打電話給我。」蘇格蘭瞥了時鐘一眼，撈起格子外套，匆匆忙忙的離去。

在門口遇見虞知諒，她還熱情的朝他揮手，前者臉上也跟着出現笑容。

「她真的很有幹勁！」虞知諒走到趙經理身邊，看着蘇格蘭的背影說。

「是啊，你該看看她在廣告公司里的表現，那幾個創意人被她狠狠削了一頓。」

趟經理可得意了，當初他錄取蘇格蘭時還受到一些批評，等成果出來大家一定會跌破眼鏡。

「真的？」小吳也很驚訝。

「他們還打電話來想挖角，說她應該去當廣告公司的創意人。」

「哈哈！那你肯放人嗎？」

「當然不肯啦！我們公司在一星期後就是全台灣最幽默的電器用品製造商。」

「最幽默？」虞知諒並不清楚廣告內容，那列為最高機密，但是有知諾把關，應該是很新的構想才對。

「等你們看了廣告就知道，我看等廣告推出后，想挖她的人只會更多。」

三支廣告推出之後果真造成大轟動，不但主打的計算機用品不到三天就銷售一空，造成全國缺貨，連其它電器產品都跟着強強滾，股價不但連續兩周翻紅上揚，據專家的說法是「成功的創造出鮮明的企業形象，將信息用品打入傳統家庭」。

連續一個月，報紙上都出現相關的消息，除了董事長夫人親自加入廣告拍攝外，在廣告中啟用的新人更是成了各偶像劇爭相邀約的新星，加上虞知諾、虞知諒兄弟倆破天荒一同出席發表酒會引起的新聞話題，再來就是最受人注目的企畫新秀蘇格蘭了。

還有電視台特地製作專題要採訪這位年輕的創意人，甚至還有最近要打選戰的政黨想挖她去當智囊。

一夕間走紅的滋味，實在令蘇格蘭無福消受，加上忙着搬家，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她都沒辦法靜下來好好想想這陣子發生的事情，順便整理一下自己凌亂的心情。

「你以前真的住這裏嗎？」這棟公寓實在不像是貴公子的住處。

新租的房子是虞知諾介紹的，否則她壓根沒時間去找房子。她第一眼看到這房子，只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但她沒到過這裏，感覺上就只是很親近。

「我出國念書前曾在這裏待了幾個月。」虞知諾放下手上的紙箱說道。

其實他不是這麼雞婆的人，不過是在公司里遇見她時隨口問了一下，蘇格蘭說她還沒租到，所以他便告訴她這房子是空着的，當天和她一起去吃意大利麵時順道來看看，她一看就決定要搬來。

「我還以為你是住在山上的別墅里，有管家、有傭人，星期假日大家都在泳池旁邊吃ＢＢＱ呢！」

「看來我的生活跟妳想像的有很大的出入。」虞知諾沒好氣的說。

他本來就不是富家子弟，是他念完書回台灣才到父親的公司里上班，在那之前的生活並不像他人想像的那般優渥。

「是差很多。其實你人滿好的，還會幫我搬東西，要是跟小吳他們說，他們一定不敢相信。」她也沒想過虞知諾會答應幫她搬家，還好他開的是休旅車，她的家當裝了一車子。

「小吳是誰？」

「就是跟我同一個部門，常穿褲裝的那個女孩子。你知道公司里的人都叫你貴公子嗎？」

「貴公子？」虞知諾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正在鋪床。

「對啊，你看起來就像家世很好，很有錢的那種公子哥啊！」

「這算是一種侮辱還是讚美？」

「一半一半吧。」她拿起枕頭拍了幾下。「我請你吃意大利麵怎麼樣？」

「可不可以換種食物？」除了意大利麵外，他還沒跟她去吃過其它東西。

「你吃煩了啊，那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小籠包。」

「周記？」提到小籠包，蘇格蘭不假思索的只想到這家。

「妳怎麼知道？」

「我有朋友提過那家店的小籠包很好吃。」她有點尷尬的拿起棉被攤了攤。

「妳吃過嗎？」

「沒有，我不知道那家店在哪裏。」壞男人只有在交換日記里提過「周記」兩個字，她根本沒問過他那家店在哪裏。

「離這裏很近，我們等下可以去買。」

「就在這附近嗎？好，我們等下就去。」

就算沒有機會和壞男人見面，但是可以一嘗周記小籠包的美味，兩人之間的聯繫彷佛多了些，蘇格蘭開心的期待起好吃的小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