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不理他，那個可惡的何曉南居然不理他了！
吳霈時轉過頭，獃獃望着那個端坐在自己書桌旁邊的男人，他一臉認真的在做着自己的功課，一道道的數學習題，對他來說彷彿就像是簡單的加減乘除而已，才三兩下功夫，今天的家庭作業就已經被他輕鬆解決了。
吳霈時眼前的國文課本，卻一直還停留在同一頁上面。
“你在看什麼？”何曉南眼也沒抬，冷冷地吐出這句話，根本就不看吳霈時一眼。
“啊？沒有……沒什麼……”吳霈時將注意力轉回自己的古文上，這一連串的之乎者也，他不消看兩眼，頭就已經昏了。
何曉南嘴角溜過一抹微笑，但很快就被他給收藏起來了。他接著說出一些冷言冷語：“霈時你再不用功一點，怎麼會有好的大學可以念？吳叔叔為了你的成績，頭髮都快急白了，你還是快點專心念書吧？”
“我有專心念書啊……”吳霈時心虛地應着，眼神在課本上專註沒兩秒鐘之後，又不由自主地溜回到何曉南的臉上。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吻他了，吳霈時心酸酸地想着。
自從那天他們在學校裏頭小小吵了一架之後，何曉南連着好多天都沒有來找他，直到他終於拉下臉主動去找何曉南想要和解，何曉南這才恢復到他家做功課、教他念書的習慣。
但是，何曉南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地，他最近不會隨便抓住什麼把柄，就說要處罰自己，所以……他已經很久沒吻自己了……
“真的專心念書的話，就不要一直偷看我！”
何曉南使用了生平最大的剋制力，才沒有讓自己那不安份的大手，將吳霈時給攬到自己的身邊來。
他可以感覺到霈時望着他的困惑的眼神，霈時在與人相處時感情一向是外放明顯的，心裏很少藏着事，他通常有什麼情緒就會立刻表現在臉上，心事真是好猜得很。
“我……我才沒有……”吳霈時趴回書桌上，眼神急促地左右游移着。
何曉南這是在取笑他嗎？
吳霈時強迫自己，將心底莫名的鬱悶給藏起來，不過就是吻而已嘛！何曉南不來吻他，他還落得輕鬆咧！
“哼！”
像是自何曉南鼻子裏哼出的短氣息，吳霈時這下子很明顯地感覺到了，何曉南果然是在取笑自己。
那一天他們吵嘴的話題，到現在都還沒攤開來講明白，吳霈時盯着國文課本上，那個畫得不怎麼樣的插圖發著呆，心裏頭亂糟糟的思緒亂竄着，他不知道該怎麼跟何曉南開口講出自己心底對他的感覺。
誠如霈慈所說的，他的確是喜歡這個愛欺負人的何曉南。但是吳霈時的心底同時還纏繞着一些些，討厭他、嫉妒他和羨慕他的情緒。
然而當這麼多的感覺同時湧上時，他感受到最強烈的，其實還是那股喜歡何曉南的情緒。
喜歡一個人真是種很奇怪的事，就像他之前相霈慈討論過的，就算他不斷地傷害你，你還是會控制不住心底喜歡他的情緒。
吳霈時現在的心情就是這樣。
“你到底在想什麼？整個晚上都在背這一頁的課文？”何曉南不敢置信地望着吳霈時趴卧着的桌面。“離推薦甄試就只剩一個學期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裏發獃？”
何曉南收拾好自己的課本文具，一副想要走人的樣子。“霈時，今天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問題嗎？”如果霈時回答“沒有”的話，他就要回家去了。
“你要走了？”
吳霈時的心底閃過一抹失落，他才來陪自己一下子而已耶！
“你想要留我下來嗎？”
何曉南稍稍靠近了吳霈時一點，大手不受控制地溜到霈時的肩膀上，停滯在他白皙的頸間。吳霈時不自覺地將自己的頭，往他貼上的大手輕靠了過去。
“喂！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何曉南這幾天很明顯地在冷落自己，吳霈時好不容易才等到這一刻，他終於又肯觸碰自己了。
不能見面的那些天，對他而言才是真正的處罰呵！這讓他懷念起之前何曉南口中的懲罰方式。
喜歡對他動手動腳的那個何曉南，才是他習慣面對的。
而且，他好想念他的懷抱和親吻。
吳霈時的刻意靠近，卻得不到何曉南的回應。
“我當然在生氣。”何曉南退了一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冷着臉，瞪視着這個令他生氣，又捨不得氣很久的吳霈時。
他都已經表現得這麼明顯了，他就只要霈時一個人而已，其他什麼都管不着了，但是霈時卻一直在顧東顧西、擔心這兒擔心那兒的，讓他打心底生起悶氣來。
“我喜歡你。”吳霈時哽着小小的嗚咽聲，再度表白着自己的心意。“可是我很害怕……”
他走到何曉南的面前，將頭靠在他的胸前。
“我害怕你只是跟我玩玩的、我害怕我們的父母親會阻止我們在一起、我害怕其他的人會在背後嘲笑我們、我害怕……”
“你害怕了這麼多，還是喜歡我？”
聽到這裏，何曉南這才稍微感到開心了些。
“嗯！”吳霈時可愛地點點頭，窩在他的胸膛前磨贈着他，像只要求主人全部注意力的小貓咪一般。“我還是喜歡你。”
“那你要我怎麼辦？我可以不顧一切地只要你，但是你卻放不下別人的眼光，我還能怎麼勉強你呢？”何曉南抱住他，緊緊地攬住他貼靠在胸前。
“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事情這麼難以預測，不曉得該往哪兒走，才不會令我感到無端的害怕。”
吳霈時乾脆一屁股，坐到了何曉南的大腿上去，緊抱住他的脖子，將頭倚靠在何曉南的頭頂上。
“擔心這麼多，還不如快樂一點地活下去，及時行樂，OK？”
何曉南扳過霈時的臉龐，抓對了角度之後，仰頭親吻了那令他瘋狂想念了好久好久的唇。
“我好想你，這麼多天刻意地遠離你，我都快被思念給逼瘋了。”
“我也是……好想念你……”
“張開嘴，我想狠狠地吻你……”
“嗯！”
吳霈時感覺到自己的臉像火一般地燃燒着，依着何曉南的要求，張開唇乖順地任由他吻着自己。
這個問題讓他煩惱了這麼多天，他卻什麼好辦法也想不出來，反倒把自己給悶壞了。喜歡何曉南的心情是如此的明顯，他幹嘛沒事要去隱藏它呢？惹得何曉南生氣，也讓自己不好受。
久違的兩人，熱切地纏吻着，幾天以來所累積的思念，彷彿都要藉着這個炙熱的吻傳達給對方。
不斷變換角度的熱烈親吻，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任誰也捨不得，先結束掉這個期待已久的熱吻。
匡啷——霎時，一聲清脆的玻璃聲，在吳霈時的房門口響起，嚇壞了房內正在親密擁吻的一對愛人。
“你……你們……”吳王仁妹指着自個孫兒，嚇得說不出話來。“你們兩個怎麼會……？本來是要端兩碗剛煮好的綠豆薏仁湯，上來給他們當點心的沒想到吳王仁妹卻看到這樣令她震驚的畫面。
她好端端一個乖得不得了的寶貝金孫，居然坐在一個男人的大腿上，抱着他猛親猛親的？
除了尖聲叫喊出來之外，站在孫子房門口的吳王仁妹，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其他的反應了。
*
緊急又嚴肅的家庭會議，在何曉南被迫趕出吳家之後，在客廳里進行着。
“霈時，你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林燕香還穿着那件束縛了她一整天的奶油色合身套裝，一臉疲累地發問。
“說話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實在是太疲倦了，所以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無力。
最近，接近聖誕節以及新年，一連串的假日接踵而來，林燕香的玩具公司，訂單也是一張接着一張趕着要出貨，她都已經忙到沒時間好好休息了，卻在這忙到想跟魔鬼借時間的關鍵時刻里，發生了兒子跟隔壁家的小鬼頭抱在一起親吻的事件。
接到老公的電話之後，她二話不說地趕緊驅車回家，丟下那些忙着跟她溝通新設計作品的設計師們。
帶着一點愧疚的心情，林燕香看着自己的寶貝兒子。
是因為她忙於公事，關心兒子的時間變少的關係嗎？她的寶貝乖兒子，居然和何曉南抱在一起親嘴？說實在的，她真的很難相信，也很難想像婆婆所形容的那個恐怖畫面。
隔壁家那個小鬼何曉南，在她眼裏一直也是個不錯的孩子啊！她曾經還非常希望霈時能多跟隔壁家的兄弟們多多學習咧！卻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大家都屏息等待着吳霈時的回答。
而吳霈時則是緊抿着唇，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受到很大驚嚇的吳王仁妹，虛弱地靠在老人躺椅上，一旁的吳示英，頻頻替老妻擦拭着額上的冷汗，並按摩頭部及肩膀。
兩個老人家着急地望着坐在沙發上的孫兒，欲言又止地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提問。
“媽媽在問你話，你為什麼不回答？”吳向天坐在妻子的身邊，臉上是一片的嚴肅氣色。
“你們要我說什麼？”
吳霈時抬頭望了親愛的家人一眼，一個一個望過去之後，看到的畫面竟是他最最親愛的家人臉上，所帶着失望和痛心的表情。
他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你跟何曉南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奶奶會看到你們兩個在……在……”
吳向天雖然知道同性戀的公開，在社會上已經是很頻繁的現象了，但是他這還是第一次碰到真實案例。
沒想到主角，居然就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親生兒子。
“……”吳霈時低着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爸爸那欲言又止的態度，表明了他們根本就不能接受這種事的發生，那就算他講再多，也是沒有用的不是嗎？
於是他低着頭，繼續沉默着。
剛剛何曉南望着他的眼神，讓他的心感覺好痛好痛。
奶奶一點情份也不顧地，直接將何曉南趕出家門去，一句話也不讓他辯解。何曉南只能無奈地望着自己，然後默默地離去。
離去前何曉南回望他的那一眼，好像代表了他們這輩子將再也見不到面似地，充滿了絕望和無奈。
他會不會怨懟他，因為何曉南如此悲情的態度，好像就真的把他們的未來，給帶到悲慘的境界去了。吳霈慈在這一片肅靜的重要時刻，開門闖了進來。
“咦？你們都在家啊？怎麼不看電視？”吳霈慈馬上就嗅到不平靜的氣味，連電視都沒開，大家默不作聲地面面相覷，根本不像是她家人會做的事。“你們為什麼這麼安靜哦？”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林燕香揉揉自己的額角，又是一個讓她操心到白頭的小鬼頭。
“人家學校社團里有活動嘛！我又不是沒跟你們報備過。”吳霈慈將書包放好之後，一屁股坐到霈時的身邊去。“你們到底怎麼啦？幹什麼都不講話啊？每個人的表情都好嚴肅喔！”
“霈慈，你先去洗澡，我們有話要問霈時。”林燕香發號司令，她不認為女兒應該要聽見這種事情。“到底怎麼啦？你們竟然在四堂會審啊？霈時又做什麼壞事了？”
“你快點上樓去。”吳向天很少這麼凶地對自己的寶貝女兒說話。
吳霈慈嚇了一跳，乖乖地拎着書包上樓去。
家庭會議持續進行着。
“霈時，你什麼都不說的話，爸爸、媽媽怎麼會知道你在想什麼呢？”
林燕香疲倦地看着自己從小寶貝到大的乖兒子，從沒想到有一天，他的行為會令自己這麼驚訝、這麼難過。深深呼吸了好幾口之後，吳霈時抬起頭來輪流地看了爸爸和媽媽一眼。“我喜歡他。”他的聲音是不卑不亢、非常平靜地。“我喜歡何曉南。”
“你為什麼會喜歡他？你們兩個都是男生啊！”
吳王仁妹爆出大家都想像不到的歇斯底里，這個讓她最驕傲的孫子，為什麼會喜歡男生呢？
“奶奶，我就是喜歡他啊！”吳霈時本來還挺平靜的，但因為奶奶的氣勢這麼猛烈，於是他開口辯解時，口氣也跟着激動了起來。“你們不要問我什麼，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喜歡一個人還要問為什麼嗎？喜歡就是喜歡了啊！
“霈時，你還那麼年輕，很多事情不是你現在看起來的那樣子，也許你只是一時迷惑……”
吳向天試圖對他說理，但是卻被吳霈時給駁回。
“你們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是一時迷惑？這是我的感覺、我的愛情、我的人生哪！你們怎麼會了解？怎麼會了解？”
“你還那麼小，你一定不知道……”
“你們不要說我不知道，我已經快要十八歲了，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吳霈時很肯定自己現在的心情，只是，他知道自己無法繼續這樣傷害這些一直這麼疼愛自己的家人。
激動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吳霈時雙手抱着頭，很快地平靜下來之後，再度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爸、媽，霈時是真的很喜歡何曉南，你們就不要為難他了，好不好？”
吳霈慈躲在樓梯口，一臉膽怯的替霈時說話。“電視的連續劇你們應該也看得很多了，這樣硬生生地拆散一對情人，是很不道德的。還有，你們要替霈時想一想，他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麼事啊！他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只是剛好那個大魔王是男的嘛！
男生喜歡男生雖然有點奇怪，但是現今讓會上，已經有很多人都能接受了啊！別人能的話，為什麼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就不行呢？
“難道你們情願讓霈時傷心難過嗎？他已經夠自責的了，你們還這樣聯合起來責備他，霈時很可憐的耶！”
吳霈慈的一番話，讓在座的大人們沉默深思了很久很久。
“閉嘴，我們大人在說話，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林燕香斥責着她。“霈時、霈慈，你們兩個通通給我上樓去睡覺。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我們明天再說。”林燕香大刀闊斧地，將氣氛低迷的狀況暫時結束。
事情的原娓，他們大概都已經明了了，該怎麼處理後續情況，她和老公必須要再商量一下，才能做出決定。
“霈時，我們走吧！”吳霈慈拉着僵硬着身軀的霈時，兩人手牽手地往二樓走去。
直到抵達二樓的房間之後，吳霈時才張開苦澀的嘴巴。
“謝謝你，霈慈。”
“別說這個了，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啊！誰教我們從小就同時住在媽媽的肚子裏咧？要是你心裏難過的話，我也會感到很難過的。”吳霈慈拉着霈時躺上她的床。
“你覺得爸爸、媽媽，聽了我剛剛說的那番話之後，會怎麼處理你相大魔王之間的事情啊？”
“我也不知道。”
他總是這麼認為的，未來的事太過難料，該怎麼面對也得等事情發生了之後，才能做出決定吧！
何曉南說得對，他們應該要及時行樂的。
前些天那些和他嘔氣的日子，現在看來都是浪費了啊！他應該要多多把握，可以和何曉南在一起的時光的啊！
“你跟大魔王兩個人要不要私奔啊？”吳霈慈天真地問霈時。
兩個人在一起，為了不被世人認同的愛情而背離一切、遠走天涯，真的是件好凄美的事呵！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難抵抗這種浪漫的愛情故事了……
“霈慈，你真的是連續劇看太多了。”吳霈時敲了她的頭一記，要是事情真的這麼好解決就好了！
不要什麼事都學連續劇的，好嗎？那樣看起來很蠢耶！
兩個人不顧一切地遠走高飛，光用嘴巴說是很簡單的，但是做起來真的有技術上的困難啊！他和何曉南都還未成年，而且還有着美好的未來等着他們，再加上雙方親愛的家人們，他怎麼可能會傻到，去選擇遠走高飛這個笨方法嗎？
“噢！好痛喔！霈時你怎麼打我？人家我可是你和大魔王，以後聯繫的重要中間人耶！”吳霈慈揉着自己的額角。“你對我這麼凶，我就不幫你傳情書給大魔王了啦！”
“誰跟你說我要寫情書給他啊？我才不做那麼遜的事情咧！”吳霈時想到自己之前曾經替別的女生傳過的那些情書的下場。“以前那些女孩子寫的情書啊！他根本就沒看，通通都撕掉當球投進垃圾簡耶！”還每個都空心進籃哩！
“那不一樣啊！大魔王喜歡的人是你，要是你寫情書給他的話，他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拆開看的。”吳霈慈嘟起了嘴。“不管啦！你寫情書給他嘛！這樣我就可以趁機偷渡我寫的情書，要他幫我拿給何曉東了。”
“你喔！要是被爸爸、媽媽知道，你喜歡何曉東的話，我看連你也難逃被處罰的命運。”
現在只要一提到何家的人，他們應該都會討厭到極點吧！
“呵呵……沒關係啦！到時候我就跟何曉東私奔，讓他們都後悔莫及。”
“真是服了你了，何曉東是不是也喜歡你都還不知道咧！你就在這邊幻想要跟人家去私奔，真會被你打敗。”
“……”
原本情緒一直都很激昂的吳霈慈，突然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軟弱無力。
“你怎麼啦？怎麼不說話了？”
“他不喜歡我。”
吳霈慈很是沮喪，她沒有霈時那麼幸運呵！
人家大魔王可是愛死霈時了呢！然而那個何曉東，卻根本就不喜歡她……
“啊？”
吳霈時皺起了眉，開始明了愛情這玩意兒，真的是挺折磨人的。
*
拗不過爸爸、媽媽的懇求，和血濃於水親情的威脅，吳霈時自只剩下半個學期就畢業的市內高中，轉學到高雄去，進入一所私立高中，暫時住在外婆的家裏，由外婆負責照顧看管。
關於他和何曉南之間的事，媽媽什麼都沒跟外婆說，只是大大地讚揚了即將轉入的這所私立高中的超強升學率，還有，為了補救他盪到谷底的成績，希望他待在高雄可以好好地專心念書。
外婆很高興這個俊秀乖巧的外孫，可以住在這裏直到大學聯考結束為止，只是她也很擔心霈時會捨不得和從小一起長大的霈慈分開。
“沒關係啦！媽，他們兩個也應該稍微分開一下了，兩個人整天就知道栓在一起，講話的時間愈多，念書的時間相對就變少了，現在分開來住也好，兩個人都可以專心念書，準備考試。”
林燕香留下一車的行李，和一對殷殷企盼的眼神。
吳霈時於是暫時被隔離在高雄，並且被要求不得與何曉南，再有任何形式的聯絡。
等到你真的能為自己的所做所為負責之後，爸爸、媽媽也沒辦法再束縛你。如果你跟何曉南之間的事，只是一時迷惑的話，趁着這段時間把這件事給完全忘了吧！別辜負爸爸媽媽對你的期望啊！
林燕香留下的這一段話，一直深深地印在吳霈時的腦海中。
然後——新的學校、新的同學，生活上的環境都還沒完全適應，還得面臨強大的升學壓力，吳霈時整天忙着應付那些各種的加強授課及考試，根本就沒有多餘的體力和心思，去想他和何曉南之間的未來。
也許因為他的性格就是這樣的軟弱膽怯，才會讓整件事情變成這樣的吧！
一開始就沒有及時抵抗何曉南故意的持續欺負行為，以至於他們雙雙陷入這種不容於世上的情愛產生，之後他又無力反抗爸爸、媽媽對他的處置行為，所以造成他和何曉南現在的痛苦。
相隔兩地的思念，被吳霈時強制地壓縮在心的最底層，他不想讓愛他的家人們繼續替他擔心，於是只好勉強自己，儘力去遺忘和何曉南之間曾經有過的短暫愛情。
而忘情不了的何曉南，幾次找上門都見不到吳霈時之後，在校園裏堵住了吳霈慈。
“告訴我，霈時呢？他現在人在哪裏？”一臉兇惡的何曉南已經顧不得禮貌了，吳家居然就這樣把霈時給藏了起來，還不讓他來學校上學？這是軟禁耶！他不允許吳家人這樣對待霈時。
“你不知道嗎？霈時已經轉學了。”吳霈慈要身邊的女同學先行離開之後，跟着何曉南一起走到人群較少的行政大樓後頭去。
“他轉去哪一所學校？”不管他到了哪裏，何曉南都要找到他的。
“對不起，我不能說。”
吳霈慈雖然也很想幫他們，但是，現在他們最重要的事，不是公然反抗爸爸、媽媽吧！
“我知道霈時也很想你，但是你能不能忍一忍？你們現在應該要長期抗戰才是，讓我爸媽知道你們是真心想在一起的。”
“去你的長期抗戰，他們現在不同意，以後也不會同意，他們永遠都不會同意的。我才不管他們怎麼想，現在我只想知道霈時人在哪裏，還有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對於我，他真的放棄了嗎？”
“大魔王，你幹嘛對我那麼凶嘛？又不是我把霈時弄走的。”無端受到這種無禮的待遇，吳霈慈略有不滿。
“但是你可以告訴我他在哪裏啊。”何曉南的意思很明顯，只要知道霈時在哪裏，自己會馬上去找他的。
“霈時說他暫時不想見你。”
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霈時現在在高雄過得好好的，非常用功的在念書，他不想要為了這段感情，讓自己的未來蒙上一層灰。
“他說他不想見我？難道，他已經忘了我？不可能的，你說謊，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何曉南不敢相信，霈時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就忘記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感情呢？
“他想忘也忘不了吧！但是大魔王你想一想，現在我爸媽根本就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你再怎麼強迫也是沒用的，還不如和霈時一起並肩作戰，讓他們知道你們真的是認真的，久了之後，他們就會同意的。”
“我沒有你那麼樂觀，況且，我連人都見不到，怎麼會有信心和他一起並肩作戰呢？”
“這我可不管，我剛剛所說的，全部都是霈時要我傳達給你的意思，你若想要抗議或是想要找誰算帳的話，等你以後有機會見到霈時的時候再說。”
“告訴我他到底在哪裏？”何曉南怒吼着。
“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吳霈慈朝他揮了揮手。“如果你和霈時真的有緣，這輩子註定要在一起的話，將來還是可以見到面的。”
何曉南忿忿地接收着吳霈慈的這番話，心頭猛然翻起一陣不甘願的怒火。
我才不管緣份這東西！不管注不註定！我要現在就可以見到霈時！
已經走遠的吳霈慈，無奈地搖着頭。老爸、老媽，再加上爺爺、奶奶對她下了封口令，要她不準提及霈時的去向，她也只好乖乖配合啦！
最重要的是，連霈時也這麼拜託她，害她想偷偷地泄密都不行呢！
吳霈時和何曉南這對情人，將來到底會怎麼樣？真的就只能看他們之間的緣份，夠不夠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