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翌日，翡翠閣。
“嗯……痛……”
仍在半熟睡狀態的韓希夢正想翻動一下身子，卻感覺從體內深處傳來陣陣刺痛，使他不得不停下動作，疼痛讓他不由得鎖緊眉頭，低吟出聲。
“小夢，你醒了嗎？”紀書涵察覺到懷中人兒的動作。
韓希夢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而且不是呼喚藍雪蝶這個名字，而是韓希夢，這個真正屬於他的名字。
他掙扎着張開仍然沉重的雙眼，起先眼睛似乎不太能適應光線，有點地，看不太清楚身旁為何人，而那人也挺好心的，還用身子幫他擋住光線。待韓希夢眼睛稍微適應了些，他定眼一瞧——
“呃，書……書涵。”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真瞧着紀書涵發獃。
“小夢？”
“嗯？”
“你沒事吧？”
韓希夢有點訝異，於是掙扎着想要坐起身，卻赫然發現全身未着任何衣物，而且才稍微動一下身子，體內那股酸痛感立刻再度傳遍全身，即使他再怎麼咬牙忍痛，那種像是全身被撕裂的痛，仍是讓他不得不低吟出聲。
“唔，好痛……”
“怎麼了？哪兒痛呢？”
紀書涵這麼一問，不由得讓韓希夢紅透了臉頰，他總算依稀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了。天啊！他居然和一個與自己同性別的男人發生關係。這也就算了，最教他感到訝異的是，他居然一點也不排拆、一點也不後悔。
原本他以為只要他與紀書涵發生關係后，自己就會搞懂這感情是什麼，但如今他卻越來越不懂自己了。
現在的他簡直像愛上了紀書涵似的……呃，愛上書涵？不會吧！他真的愛上一個與自己同性別的男人嗎？
這下子韓希夢心中的疑惑總算全部獲得解答了。為何他會那麼在意紀書涵？為何他會想留在紀書涵身邊?為何……有許多的為何，然而原來答案如此簡單，那就是他愛上紀書涵了；其實他早就該發現了，只是他心裏一直刻意迴避。
現在他懂了，也有了答案，只是這個答案真是教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小夢，你沒事吧？”
韓希夢看着紀書涵那滿臉擔憂的表情，不舍地搖搖頭。
“還會不會痛？”
這會兒又教韓希夢紅透了臉。唉，別問了啦，你教我怎麼回答呢！我怎麼好意思說我是全身酸痛呢！羞紅了臉的韓希夢實在不知道要把目光放在哪裏。
紀書涵看着韓希夢的樣子，心裏多多少少猜着了幾分。
“書涵，藍雪蝶姑娘她……”
“這個你放心，早在之前你吐真言后，我就已派人前往藍府幫忙找尋了，應該很快就會有藍姑娘的下落。”
“那藍府呢？”
“沒事的，我已經捎信過去了。”
“藍府會沒事吧？”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所有人都會沒事。”
“那……”
“我不會讓你走的！小夢。”
“但是……”
“沒什麼好但是的。小夢，藍姑娘的事交給我處理好嗎?”
“書涵，你是那麼聰明、有才能之人，藍雪蝶姑娘跟你才是門當戶對。再加上原本她才是你的妻子，我只不過是個替身罷了，所以……”
“我紀書涵誰不要，只要你韓希夢一個人，而且昨兒個咱們也已生米煮成熟飯了，你可要負起責任喔！”
韓希夢聽在耳里暖在心裏，但他還是很不安，不管紀書涵怎麼跟他保證，他還是無法消除心中的不安。
“小夢，還是你要再來一次像昨晚的保證？”
“呃!?”韓希夢一看到紀書涵那捉弄的笑臉，害他打從一醒來就一直紅着臉，到現在那紅暈都無法消退。
紀書涵溫柔地將他擁進懷中，低頭吻着他那烏黑亮麗的秀髮。
“有了你，我今生已無所求。”
韓希夢閉上眼，放下所有瑣雜之事，放任自己暫時沉醉在他溫柔的懷抱中。
***
在互吐情意之後，兩人的感情更好了，時常可以見到兩人膩在一塊，甜蜜恩愛到了極點。
紀書涵也因上回之事起了戒備之心，為了避免再有人對韓希夢下手，不論事情有多忙，他一定會撥空陪韓希夢，就算他不在時，也會要夏雨及秋月陪在他身旁寸步不離。
看着兩人這般，堡內除了紀曉倩及歐陽晴見外，其餘的人都樂見其成，大家飯後的話題也總是圍繞在兩人身上。
這天，柳子顏及柳子瑩突然來到傲天堡。
“書涵，傲天堡借我躲個幾天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柳子顏實在是有苦說不出，不知該如何向這個知心好友傾訴才好。
“還不就是那個要他負起責任的人追到柳家莊來了。”
“子瑩！”
“怕什麼！沒什麼事不可以告訴書涵哥及雪蝶的。”
“要子顏負起責任？”
“對啊，現在蕭哥哥正在柳家莊作客呢!”
“蕭哥哥？子瑩！你什麼時候跟那傢伙那麼熟了？”
“有嗎？我跟蕭哥哥不會很熟啊，爹娘跟蕭哥哥才熟呢！他們還有說有笑的，爹似乎很賞識蕭哥哥喔，娘還希望蕭哥哥做咱們家的孩子呢!”
“天啊，別開玩笑了！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死纏爛打的，真是可惡。”
“子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唉，我怎麼會被那種人纏上呢？而且還是個男人……”
“哥哥，你話不能這麼說，人家蕭哥哥對你可是情深意重。蕭哥哥也說了，他今生只要你一個。哥哥，你是個有擔當的冷麵神醫耶！既然你都已看遍人家的身子了，就要負起責任喔！”
“子瑩，你說那什麼話！憑什麼我要對一個男人負起責任？”
“誰教哥哥你要看遍人家的身子呢？”
“我是好心為他醫病，不看他的身子，你教我怎麼看？”
“那你為什麼要摸遍人家的身子？”
“我才沒有摸遍他的身子呢！誰要去摸一個大男人的身子，我只不過是要替他治病。”
“那你又為何要吻人家呢？”
吻!?柳子顏原本要喝口水，這會兒全噴了出來。
“哇，好臟喔！”柳子瑩看到柳子顏噴出茶水，取笑地說。
“咳咳咳！”韓希夢也被茶水嗆到，紀書涵正溫柔地在拍他的背。
“沒事吧？”
韓希夢搖了搖頭。
“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只不過是走路不小心撞到他而已，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就可以那麼剛好地撞到人家的嘴唇嗎？”
“反正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回去的。憑什麼要我為一個和我同性別的男人負起這種無聊的責任？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要！”
紀書涵從柳子顏兩兄妹的對話中，大約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看來這位蕭公子就是讓號稱冷麵神醫的柳子顏心煩之人。呵！看來這回是輪到子顏傷腦筋了。
“哥哥，即使書涵哥讓你留下來，你又能躲多久？你沒聽人家說過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嗎？人家蕭哥哥長得又俊美，武功又了得，和你也算得上門當戶對了，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
“什麼叫有什麼不滿，當初我要不是為了救他，誰要理他呀，現在他居然還敢跑來騷擾我的生活，厚顏無恥死纏着我不放，說什麼我已看過、摸過、吻過他，所以要對他負責。這有沒有搞錯啊？我為什麼要對一個男人負責？我沒跟他收錢已經不錯了。”
“唉，哥哥，這沒什麼好計較的，你這個超級自戀狂，如今居然有人要你，你就該慶幸了，別計較那麼多嘛！”
“你說那是什麼話！反正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回去。”柳子顏偏過頭去。
“那你就留在傲天堡當你的縮頭烏龜吧！”柳子瑩也偏過頭，轉身離去。
“子顏——”
“書涵，請你暫時別多問，讓我先休息一下吧！”柳子顏打斷紀書涵的話。
紀書涵會意地笑了一下，輕輕拍了一下柳子顏的肩膀。“彩霞，麻煩你帶柳公子到藍樓休息。”
“是的，少主人。柳公子，這邊請。”
柳子顏隨即與彩霞離開大廳。
“書涵……”
“沒事的，關於感情的事，誰也沒辦法幫他，只能靠他自己了。”
“看來一向放蕩不羈的子顏，這回也遇到難纏的對手了。”
“這……這倒也是啦！不過子顏哥他……”
“小夢，別想子顏的事了，你該想的人是我才對。”
韓希夢聞言羞紅了臉。
紀書涵微笑地扶着韓希夢離開大廳，往翡翠閣走去。
***
琉璃閣
“真是可惡！看到那女人硬巴着書涵哥，而且還和他有說有笑的，實在令我一肚子火。”
“真是沒想到，咱們原本要利用春藥來拆散他們，卻沒有達到任何效果，反而讓他們的感情更好，變得更恩愛了。”紀曉倩咬牙切齒地說。
“誰教你想出這什麼好法子，結果呢？那天我們不但找不到書涵哥，還讓吃了春藥的狐狸精得以勾引書涵哥。”
“晴兒好姐姐，你這是在責備曉倩嗎？”
“曉倩妹子，我哪裏敢。只是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
“哥哥可能有察覺到什麼吧！現在他都盡量帶着那女人，而已就算他人不在，也會叫那女人帶來的兩個丫環看着她，這實在有點麻煩。”
“這倒也是，自從那件事過後，書涵哥總是陪在那女人身邊，真是有點傷腦筋。”
“有了！我想到一個好法子了。”
“好法子？什麼好法子？曉倩妹妹你快說呀！”
“這個法子應該可以成功地讓那女人自願離開哥哥的身邊。呵……”
“什麼法子？我的好妹子，你別吊我胃口了，快說吧！”
“這次可得靠晴兒姐姐了！”紀曉倩附在歐陽晴兒的耳邊低語。
一會兒，兩個女人同時露出一抹陰森怪異的笑容。
“佩服，我真是太佩服你了，曉倩妹子。”曉倩這個女人絕不能小觀，待她把那女人趕走後，一定要說服書涵馬上把她嫁至遠方，越遠越好。歐陽晴兒暗忖。
晴兒，你等着看吧！再來就輪到你了，嘿……紀曉倩不懷好意的想。
原本晴朗的好天氣，不知何時飄來了幾朵烏雲，看來好天氣是維持不久了。
***
這天，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紀書涵一大早就被柳子顏找了去，看來兩兄弟是有話要講，韓希夢也不好跟過去，於是就決定留在翡翠閣中看書。
午後，也不知怎麼了，原本晴空萬里的好天氣卻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一直等不到紀書涵回來的韓希夢原本打算與夏雨及秋月至大廳找人聊聊的，這會兒因大雨而臨時取消。
在雷雨交加的午後，韓希夢正有點睡意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韓希夢一聽到，便趕緊上前去開門。
“曉倩!?”
“大嫂！”
“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只是這場雨實在下得太突然了，又打起雷，讓我嚇了一大跳。”
“是嗎？你要不要先進來？”
“不了。是這樣的，嫂嫂，大哥要找你。”
“找我？”書涵要找他怎麼不自己來，還要曉倩來通知他？
“嗯，大哥現在人在黃樓的書房中等你，要你過去一趟。”
“是嗎？”書涵明知他對傲天堡還不熟，怎麼會要他去找他呢？
“嫂嫂，大哥他可能是有急事喔！”
“好的，不過……”
“嫂嫂，怎麼了？”
“曉倩，我……我不知道黃樓在哪裏耶。”
“沒關係，我帶你過去。”
“那就麻煩你了。”
“沒的事。”
韓希夢撐起傘，跟着紀曉倩慢慢朝黃樓前進。
***
在黃樓的書房內——
“晴兒，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書涵哥，我喜歡你。”
“晴兒，你……”
“書涵哥，我知道你已經娶妻了，但是我就是忘不了你，打從五歲那年見到你之後，我就喜歡上你了。”歐陽晴兒背對着紀書涵，掩面哭泣。
“晴兒！”
“書涵哥，我不強求什麼，真的。如果我們今生無緣，那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讓我斷了對你的感情。”
“什麼要求呢？晴兒。”
掩面的歐陽晴兒，嘴角露出一抹異樣的笑。
“可不可以請你抱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就算這對你來說只是兄妹間的擁抱也可以，拜託你，書涵哥……”
“晴兒，你這又何必呢？”
“我求你，書涵哥，要不你可以不要動，讓我抱你一下就可以了？”
紀書涵沉默了，他正思索着該如何回絕。
但在紀書涵尚未想到方法時，只見歐陽晴兒轉身向他飛撲過來。
韓希夢跟紀曉倩道過謝后，依照紀曉倩的指引，來到黃樓的書房前。
他正想舉起手敲門時，才發現門並未關妥，於是他想推門而入，卻發現紀書涵似乎正在裏頭跟別人說話。
韓希夢從門縫一看，不看還好，一看他整個人就呆愣住了。
紀書涵正和歐陽晴兒抱在一起，且她還不知道在他的耳邊低語着什麼。
韓希夢似乎聽到有東西碎掉的聲音，從他心底深處傳來。
他發覺歐陽晴兒好像看到了他，還對他猛然一笑，更加緊緊抱住紀書涵。
韓希夢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黃樓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的心碎了。
他沒有撐傘，也未着任何禦寒的外衣，任由冷冽的雨水打落在他身上，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痛；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怎麼可能還感覺得到病呢！
韓希夢的嘴角露出笑意，那是對自己的嘲笑，笑自己傻、自己呆。沒錯，怎可能有男人會愛上與自己同性別的人呢？更何況是來歷不明、什麼都沒有的他。
夠了，他不想再想了，既然這天地如此遼闊，卻沒有他可以容身之處，他就不應該再留下來，他早就不該留在這個不屬於他的時代了。他想回去，想回到愛他的家人身邊，那是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他想回去了！
韓希夢拖着疲憊至極的身子，在大雨中走着，他不想倒在傲天堡中，他要離開這裏，他不要留下……
***
傲天堡內慌成一團，因為他們的少夫人不見了。
當夏雨及秋月帶了點甜食至翡翠閣時，赫然發現韓希夢不見了。
她們明明記得韓希夢說要在翡翠閣休息的，怎麼這會兒她們找遍了整個翡翠閣，卻都不見她的蹤影？於是兩人沿途開始詢問，每個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沒有人見着她。怎麼會呢？
兩人在到大廳的途中遇到正要回翡翠閣的紀書涵，於是便告知他韓希夢不見的事。
紀書涵聞言稍愣住。怎麼會呢!?
守門的僕役說並未見着希夢，想必他應該還在傲天堡中才是。
於是，紀書涵派所有人將整個堡內仔仔細細搜查，而自個兒也四處尋找。
紀書涵一直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他寧可是韓希夢在跟他玩、跟他鬧，也不希望他發生了任何事。
紀書涵很害怕，這是他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嘗到這種苦澀的滋味。
“小夢，你在哪兒？求你快出現，千萬別嚇我！小夢！”
紀書涵來到怡園，他仔細瞧着每一個角落，突然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眼中，他先是一愣，然後快速跑上前，抱起橫卧在地上的韓希夢。
紀書涵抱起韓希夢那冰冷得可以的身子，見他原本就白皙的臉蛋，現下更顯得蒼白無一絲血色，呼吸也十分微弱，他不假思索地快速朝翡翠閣飛奔而去，沿途中還喚一個僕人去藍樓找柳子顏。
***
翡翠閣內——
“子顏！”紀書涵焦急地看着柳子顏。
柳子顏放下藍雪蝶的手，嘆了口氣。“書涵，雪蝶她是……”他欲言又止。
“你們先下去吧！”紀書涵示意僕人先退下。
“是的，少主人！”
待所有人離開翡翠合后，柳子顏才開口：“你知道嗎？”
“我知道。”
“唉，書涵……”
“晚些時候我會告訴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小夢他……”紀書涵打斷他的話。
“小夢？”
“他原名叫韓希夢。”
“哦！希夢他的身子實在太虛了，再加上這回淋雨的結果，我實在不敢跟你保證……”
“子顏，我請你務必要救救他。”
“書涵……”
“我答應過他，生生世世與他雙宿雙飛、永不分離。”紀書涵走到床邊，伸手撫摸着韓希夢那蒼白的臉龐。“說出來不怕你笑，子顏，打從我第一次見到小夢后，我便愛上他了。即使在知道他是男兒身時，我也不後悔，就算是逆天而行即算是違反世俗倫理，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只有小夢才是最重要的，你應該能了解。”
唉！真沒想到他們兩個知心好友，會雙雙跌入這場禁忌的愛情遊戲中，這最不是上天存心捉弄呢？柳子顏心中暗忖。
“子顏……”
“你放心吧！書涵，即使沒有你這一番話，我也一定會努力救他的，只要他醒來后別學蕭要我負起責任即可。”
語畢，兩人不禁苦笑起來。
“我可是當今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冷麵神醫，沒什麼可以難倒我的，你別擔心。”
紀書涵沉默下來，伸手輕撫着韓希夢的額頭，撥開他落在額前的幾綹髮絲。“別丟下我，千萬別丟下我，我不能沒有你，小夢！我求求你。”
***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過去了，時間也隨之悄悄流逝。
雖然有了柳子顏的信誓旦旦，但在韓希夢自己沒有意願清醒的情況下，他的情形只能一直惡化下去，無法得到任何改善。
這天，紀書涵仍帶着如往常一般的笑臉，但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他笑臉下那深沉的悲傷，因此，哀愁及悲傷籠罩着整個傲天堡，除了紀曉倩及歐陽晴兒外，每個人都死氣沉沉的，韓希夢帶來的歡笑聲像是從來也沒有出現過般。
紀書涵比往常更投入工作中，除了工作外，他就是陪在韓希夢身旁，陪着他聊天，陪着他看日出、夕陽，陪着他數天上的星星。
柳子顏實在看不下去了，但是他這個號稱冷麵神醫的人，居然無法幫上他好友一個忙，雖然書涵未曾怪過他，卻反而讓他更難過。
***
紀書涵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翡翠閣，讓夏雨及秋月下去休息后，他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輕撫着韓希夢那略顯蒼白的臉，低頭輕吻他的額頭。
“你知道嗎？北方的冬天要來了，那時會下起雪，你一定會喜歡雪的，因為你是那麼喜歡漂亮的東西。
你知道嗎？珍珠很想你，每當我去看它時，它似乎有點不滿，不滿我怎麼沒帶你去。呵！我也很想你，想你快樂的模樣、想你生氣的模樣、想你說話的模樣，我真的很想你，究竟要我怎麼做，你才肯醒過來？我只求你回到我身邊，別丟下我一個人，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堅強，所以，回來吧！小夢。”
此時，韓希夢的意識正處於一片混沌中——
“這是哪兒？咦！爸爸、媽媽、哥哥們，我回來了？”
“我在這裏，你們看不到我嗎？”
“不要！不要看不到我，我在這裏！”
“難道我連家也歸不得嗎？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待我？”
“所謂的緣起緣滅不就是如此嗎？”
“你是誰？”
“我是誰一點也不重要，希夢。”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希冀來世當前世，夢蝶飛舞換今生；玉鐲當為兩世牽，與君修得共為結。”
“什麼意思？我不懂。”
“希夢，你看那邊。”
“書涵！他瘦了，變得好憔悴。”
“難過嗎？”
“我……”
“有因就有果，所謂的因果循環，上天是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的，你們會相遇必定有其因果關係。”
“可是……可是我……”
“男女又有何關係呢？”
“但是我家人呢？”
“如果你能幸福，他們也會放心。”
“我可以再請教您一件事嗎？”
“是關於藍雪蝶嗎？”
“嗯。她呢？”
“天機不可泄露，但是你放心，她很好。”
“我回到書涵身邊是正確的嗎？”
“你不想回去嗎？”
“我怕會給他帶來麻煩。”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所愛的人。”
***
琉璃閣
“好了，戲都演完了，咱們也該散場了。”
“我們這麼做對嗎？”
“曉倩，你在說什麼？這可是你想出來的法子。”
“我沒有想害死她，我只是要她自個兒離開大哥。”
“怎麼，你想反悔嗎？”
“我不想看大哥那麼傷心，我真的沒想到那個人對大哥會如此重要。”
“你說那是什麼話！什麼重不重要，反正我會讓書涵忘了那個女人的。”
“大哥不可能忘得了的，我第一次見到大哥那種表情，雖然他看起來在笑，但大哥一直笑得很痛苦、很痛苦。我們輸了。”
“別開玩笑了！怎麼，你現在良心發現啦？計謀可是你出的耶！”
“可是……我……”
“唉，說來說去，還真是最毒婦人心啊！曉倩妹子，你也真是夠狠的。”
“原來一切都是你們做的。”紀書賢及紀書詠推門而入。
“二……二哥、三哥。”
“書賢哥、書詠。”
兩人吞了吞口水，心裏大喊糟了。
“曉倩，大哥最疼你了，你居然做出這種事。”紀書賢語重心長的說。
“二哥，我……”
“你這回真是太過分了，曉倩。”
“不然……不然我能怎麼做呢？不管我怎麼做，永遠都只是大哥眼中的妹妹而已。我不要，我不要當他妹妹。”
“曉倩，唉……”
“曉倩，你自個兒想想吧！你可知道你這麼做只是逼大哥離開傲天堡？”
“不是的，我不要大哥離開，二哥。”
“曉倩，你要知道，大哥對你永遠不可能有兄妹以外的感情，不管你怎麼去強求也沒有用。”
“曉倩，你該長大了，放大哥自由，也放自己自由吧！”
“你自個兒好好想想，感情是不能勉強的。”
“大哥他……他知道嗎？”
“你認為呢？曉倩，你想清楚后，再去見大哥吧！”
“二哥、三哥，謝……謝謝你們。”
“傻瓜！我們是好兄妹啊！”
“對啊！不管你再怎麼笨，都是我們的妹妹。”
眼淚滑過紀曉倩的臉龐，她忍不住掩面哭泣。
紀書賢上前輕擁住紀曉倩。“唉！人一生中最苦的莫過於愛情了。”
“晴兒姐，至於你嘛！你可以走了，從今以後，傲天堡不歡迎你。”
“書詠，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就害大嫂變得如此。對不起，我們已經通知歐陽伯伯，他已派人來接你了，請你準備好東西吧!”
“我……”歐陽晴兒顫抖着身子。天啊！爺爺已經知道了，這下子慘了。
尾聲
在昨晚的初雪后，今早天空竟露出了些許的陽光，看來暴風雨已過。
“嗯……好痛喔！”
韓希夢感到全身無力外加酸痛，疲憊得教他連動都不太想動。
“天啊，怎麼會那麼痛呢？”
“希夢，你醒了嗎？”
韓希夢的耳畔傳來了那熟悉的呼喚聲。
“秋月，趕快去通知大少爺及子顏公子。”
“好，我馬上去。”
韓希夢略微張開眼，看到了夏雨正看着他，淚水爬滿臉頰。
怎麼了？
韓希夢很想問，但是，他實在是累得受不了了，於是，他再度沉睡。
一會兒，韓希夢清醒的消息馬上傳遍了傲天堡，眾人聞言都為之喜悅。一下子，一堆人圍在翡翠閣。當紀書涵趕忙回翡翠閣時，柳子顏已到了。
“子顏？”
“嗯……病情已穩定下來了，沒事了，書涵。”柳子顏放下韓希夢的手。
紀書涵露出他那漂亮的笑容，令在場的人都為之傾倒，連蕭都呆愣住了。柳子顏是最快回神的人，他趕走了其他人，知道他的好友一定想和韓希夢獨處。
大伙兒也很配合，聽到少夫人沒事就好，再來的時間就留給少主人了。
紀書涵坐在床邊輕喚着韓希夢。
“唔……好吵喔。”雖然韓希夢覺得好吵，但那是令他覺得很悅耳且熟悉的聲音。他很累，可他聽得出那呼喚中透露了焦急、痛苦及擔心。
不知為何，他一聽到那聲音，心裏就感到很難過。他不想讓他傷心的。
韓希夢掙扎地睜開了眼，拚命趕走那濃厚的睡意，視線中，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孔映入眼中，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書……涵……”
“你總算醒了！你睡了好久，我好怕你會就這麼地沉睡下去。”紀書涵將頭埋在韓希夢的胸前。
雖然他忍住了淚水，但韓希夢看出他的擔憂。
“我回來了，書涵。你瘦了，而且臉色是那麼難看，你究竟有沒有吃東西、有沒有睡啊？現在都不知道誰才是病人了。”
“我累了……”紀書涵抬起頭，露出了一抹淡淡地笑容。
“書涵？”
紀書涵脫下了鞋子和外衣，直接側躺上床，伸手將韓希夢擁入懷中。
“請你別再離開了，小夢。”
“我……我真的可以嗎？”
“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韓希夢輕輕閉上了眼，將自己更依偎入紀書涵那溫暖的懷中。
兩人就這麼相依偎地入夢，他們堅信再也沒有任何事能將兩人分開了。
冬陽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像是在祝福他們似的。
***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的發展很具戲劇性。
紀曉倩到韓希夢的面前陪罪，她想通了，即使她再怎麼堅持，大哥都不可能回頭看她，這份感情始終是她單方面的願望。
這也好、不管如何，她永遠都會是大哥的妹妹，永遠都不可能改變。
韓希夢笑了一笑，他不由得回想起那天，紀書涵告訴他的事。
“我和書賢他們並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韓希夢一點也不覺得驚訝，打從他一見到他們開始，他就已經如此猜想，所以，他靜靜地待他說下去。
“前傲天堡主人紀問天並非我爹，而寒靈是個男兒身，又怎麼可能會和紀叔叔生下我？”
韓希夢有點兒驚訝，但是，他仍然不語。
“寒靈是我的親哥哥，我們來自靈山。或許是上天的刻意安排，讓哥哥救了紀叔叔，讓一向厭惡人群、排斥下山的哥哥離開了靈山，來到了效天堡。紀叔叔對外總稱哥哥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兒子，原來我的名字只有書涵兩個字，後來才套上了紀這個姓，我很感謝紀叔叔對我的照顧。
我剛滿三歲那年，哥哥把我交給了紀叔叔后，一個人離開了，他要叔叔好好照顧我，總有一天會再見的。在我滿十五歲那年，紀叔叔把效天堡交給我，一個人去找哥哥，現在他們一定在一起。我一直無法體會那種感情，現在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你知道？”
“嗯。自從有了你之後，我嘗遍了所有的情感。”
“書涵。”
“你願意陪我嗎？”
“你願意讓我陪嗎？”
“等我把工作交給書賢及書詠后，我們找子顏和蕭一起四處遊玩。”
“四處遊玩？”
“嗯。然後回靈山，畢竟靈山才是我唯一的歸處。”
“書涵，你想知道我的事嗎？”
“你想說嗎？小夢。”
“我很想說，但這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盡的，不過我一定會告訴你。”
“沒關係，反正我們多的是時間。”
“嗯，沒錯！”
紀書涵及韓希夢的這場愛情恐怕是一生一世都談不完了，這會兒，得用生生世世來談。即使一個人迷失在另一時空中，另一人也會不停地呼喚着對方，這姻緣線是斷也斷不了，足以劃過時空，不論是前世、今生或來世。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