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日下午，上完兩小時的家教課，何津羽仍來到楊奇峰的住處，雖然上次有些不愉快，她卻想不出自己能上哪兒去。回家的話，母親加班，妹妹老往外跑，她只能一個人看家，來到楊奇峰這兒，就算有那麼點委屈，她還是想見到他。
搭電梯時，她拿出手機刪了幾封簡訊，都是來自她的追求者，不知他們是怎麼知道她的電話號碼，沒想到她也有這種奇妙的機會，多謝他們提升她的自我感覺良好，但她不想給任何人錯覺，不會發生的就是不會發生。
拿鑰匙打開門，何津羽看到楊奇峰坐在沙發上，他氣色不好，鬍子也沒刮，是昨晚失眠了嗎？這三年多來，她對他已有深刻了解，表面上讓人欽羨的他，其實情緒問題多多，睡不好是常有的事，脆弱的模樣就只對她顯露。
“餓不餓？要吃東西嗎？”她一向不會多問，他若想說就會說。
“不要。”他的語氣像小孩在賭氣。
“喔。”她昨天在家做了些餅乾，先拿出來放在桌上，等他餓了自然會吃，對了，再泡壺紅茶加牛奶，他最喜歡的。
看她若無其事的忙着，楊奇峰心中百感交集，她總是像個小護士照顧他，即使他彆扭使性子，她仍溫柔包容他，簡直比他母親還疼他，在這世上還能找到誰像他這麼好？
他站起來走向廚房，淡淡問起：“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她楞了一下，不確定是否該承認，原本只有他桃花朵朵開，現在她才稍微有點生機，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要她懺悔還是認罪嗎？
他在學校已聽聞風聲，也知道追她的男生是哪幾個。“你有什麼打算？”
“順其自然。”她故意說得輕鬆，還以為他會激烈反對，就像上次那樣，誰知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我考慮過了，如果對方是個好男人，你可以跟他交往看看。”
這決定對他並不容易，這幾天他反覆思考，為了她的未來着想，他該把獨佔欲轉為祝福，讓她自由翱翔。他知道自己會很想念她，接下來一定吃不好、睡不好，但如果她能找到幸福，他再不舍也要舍。
他……他是當真的嗎？何津羽忽然一陣頭暈目眩，三年半來的感情豈能說放就放？她不只心痛，甚至心酸起來，但她不能顯露真心，如果他想要結束，她必須做得比他瀟洒。
“你這麼替我着想，我很感動。”
“不過，對方應該沒有我優秀吧？長得也不可能比我帥。”他挺起胸膛，故意開玩笑的說。
她苦笑一下，確實，在他生命中應該不曾有情敵，誰比得上他的自信過剩？但他可知，她就是喜歡他的大男人個性，以及小孩子脾氣，屬於他的一切一切，都將是她最珍貴回憶。
“如果那傢伙對你不好，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謝謝。”事情已經是這樣了，她不得不找台階下。“對了，我應該把鑰匙還給你。”
“嗯。”他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干啞枯萎。
“以後我不用來了吧？”她把鑰匙放到桌上，她對這串鑰匙都有感情了，背包忽然覺得很空虛。
“你一定會很忙。”他終究瀟洒不了多久，拜託她就別再遲疑，再不快走的話，他會抱住她，一輩子都不放過她。
“再見。”
“再見。”
她輕輕關上門，就此走出他的住處，以及他的人生，從此她自由了，想愛誰就愛誰，還可以牽手逛大街，不用管別人怎麼看。可是為什麼，她胸口像是被重重一擊，疼痛得難以呼吸？當她走出大樓門口，終於在行人路上流下第一滴淚……
失戀了卻無人可傾訴，這就是地下情的悲哀，既然是秘密，開始或結束都不能說。
表面上，何津羽仍正常上課、打工、回家，沒有人看出她藏着一份情傷，正在內心深處作痛。
聽說初戀不會有好結果，她不過是千萬悲劇之一，算不了什麼，她相信只要時間夠久，這些心痛如絞都會雲淡風輕。
一個月後，她從幾位追求者中做了一個選擇，對象是資管系學長張庭維，跟張奇峰是同班同學，但兩人相差甚多，他臉上戴着眼鏡和微笑，打扮中規中矩，第一印象就是個好人。
張庭維的追求方式也很傳統，除了打電話就是約吃飯，至今還沒想出別的精采節目。
“津羽，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好嗎？”
“好。”家中只有母親和妹妹，加上過去害羞的個性，何津羽跟異性相處的經驗不多，唯一對象就是楊奇峰，但他太過與眾不同，無法跟別的男人相提並論。
她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總會有那麼一天，她將打開心扉接受另一段感情。
午餐時間，兩人來到學生餐廳，各自點了套餐，張庭維原本要請客，但何津羽不肯讓他破費，最後他只能買杯果汁給她，才二十元的東西就拜託她別客氣了。
“來，我們坐這裏。”能找到靠窗位子是很幸運的，張庭維笑着對她招手。
何津羽試着也微笑以對，她應該辦得到，當兩人面對面而坐，陽光照在彼此身上，就像一般剛認識的男女，聊着彼此的點點滴滴，這不是她長久以來的夢想嗎？
過去，她把楊奇峰當成唯一對象，一時間換成別人還不太適應，但仔細想想，楊奇峰根本不可能公開跟她在一起，她不把對象換成別人還能怎樣？
張庭維望着她沉思的臉，好奇問：“你好像一直都很安靜。”
“啊，抱歉。”她居然在張庭維面前想着楊奇峰，她真是糟透了！
“不用抱歉，我也喜歡安靜，只是怕你覺得悶，因為我不是很有趣的人。”
“別這麼說。”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融洽很多，正當她覺得漸入佳境時，看到門口走進一群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楊奇峰，他身高一八五，體格健壯，神采飛揚，到哪兒都是焦點。
其他人都叫了餐點，只有楊奇峰點了杯紅茶，左右兩邊都坐着女同學，吱吱喳喳的想找他說話，但他興緻缺缺，幾乎是全程沉默，他的眼神並未投向何津羽，隨手翻着書，像是忘了身旁還有個世界。
他瘦了，這是何津羽第一個想法，還有他的黑眼圈好明顯，最近他吃不好也睡不好嗎？為什麼？難道他跟她一樣，始終忘不了過去？
張庭維注意到何津羽的視線，心底有點不是滋味。“你認識楊奇峰？他是我班上同學。”
“呃……我跟他念同一所高中，差了兩屆，不是很熟。”
“這樣啊，他在學校可是大名鼎鼎，除了家裏有錢，能力也很強，不過最重要的事他夠帥吧，總是有很多女生圍繞着他，但沒有看過他跟誰交往。”張庭維有自知之明，自己絕非此君對手，希望何津羽不會也成為“楊奇峰後援會”之一。
“是嗎？”何津羽心跳漏了一拍，她還以為楊奇峰到處留情，他從來不提這些事，她卻自己胡亂推測，可能是自信心不夠，就怕他哪天會厭倦她。
如果他沒有交往中的女友，是否連黎馥曼學姐也放棄了？但她不懂，如果他自己沒交女友，為何要她往外發展？是他良心發現，不想賴着她了？
“他好像事業心很強，已經在家族企業實習，大概沒空交女朋友，他可能會繼承他家的公司，聽說是國際性的財團，那種世界距離我們太遠了。”
“嗯。”她點點頭，深有同感。
張庭維很高興聽到這回答，他有信心，何津羽跟那些花痴女生不同，他們的未來希望無窮！
何津羽不太確定，自己算是叫男朋友了嗎？張庭維天天打電話給她，三天兩頭就找她吃飯，只差還沒告白而已，她繫上同學都認識這號人物了，但她沒讓家人知道，因為她沒把握，這是一個實驗，測試她能否接受別的男人，如果失敗，她可能不會再愛了。
兩個多月沒有楊奇峰的消息，她不得不接受事實，是的，他們已經分手了，偶爾在學校碰上，也要當成陌生人。只是在午夜夢回時，她常回到加入籃球隊的那天，還記得初見的那一眼，多麼漫不經心又多麼印象深刻，當時的她怎能預料他們會有這些糾纏？如果能重來一次，她還會去參加徵選嗎？
只可惜人生無法重來，即使有時光機，只怕她仍願受傷，還是要去愛……
這天夜裏，何津羽睡得很不安穩，忽然睜開眼，原來是手機響了，這麼晚了會是誰？她在昏沉中接起來，聽到一個低啞的聲音。“是我。”
他只有他，半夜兩點打來還理所當然，以為別人會認得他。
她整個清醒過來，心跳猛然加快。“有事嗎？”
“我知道你跟張庭維在交往，但我聽說他也追求別的女生，而且已經很親密了。”楊奇峰並不樂意打這通電話，但他必須讓她有所警覺，男人確實沒什麼好東西，包括他自己。
她聽了一愣，沒想到他是為了通知她。“你怎麼會知道？”
“我自有線索，你不要理他了，那傢伙不是好人。”張庭維是他班上同學，要打聽並不困難，原本他以為這傢伙還算可以，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安全的人居然也搞劈腿！
“謝謝你告訴我。”她相信他，即使有過紛紛擾擾，她就是相信他。
“你不生氣？”
“還好。”說來奇怪，她不生氣也不難過，反而鬆了一口氣，或許是她太勉強自己了，她對張庭維根本不來電，聽到他另找對象也沒感覺。
“你要睜大眼睛，不要挑到像我這種自私鬼。”他之所以決定放手，是要她真正幸福，如果她遇到負心漢，他會非常不甘願。
“放心吧，我早就得到教訓了。”經過他的調教，她還能不增長見識嗎？
“那就好。”他低笑了幾聲，能成為她的“教訓”是種榮幸。
那笑聲在她耳邊引發一陣酥癢。“你呢？應該有很多女生讓你選。”
“我要念書又要實習，沒空想那些。”現在他才二十一歲，結婚的事還早得很，應該多多打拚，等到他沒那麼想她，就可以全力衝刺了。
“是嗎？你怎麼還沒睡？”
“有些事在忙。”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失眠，想她想到發狂。
“那我不打擾你了。”既然他忙，要念書又要實習，何必掛記她這件小事？他知不知道他很矛盾？但她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多保重。”
“你也是。”
就這樣，電話掛了，黑夜再次沉靜，心思卻無法歇息。
分手后也能當朋友嗎？她不敢妄想什麼，但他的提醒讓她窩心，至少他仍關心她，應該感激了。再過一段時間，她會釋懷的，她會的……
大一即將結束，又是漫長的暑假，每到夏天，何津羽就有種暈眩感，太陽大，蟬聲吵，整個世界都快融化了，路上情侶格外熱情，也格外刺眼。
除了打工和家教，她常往學校圖書館跑，還書以後再借書，把自己埋進書堆中，她需要轉移注意力，但她不想利用別的男人，那隻帶來更多空虛，其實單身沒什麼不好，平靜也是一種福氣。
這天上午，她在圖書館門口遇到一個熟人，那是有一陣子不見的張庭維。
“津羽，最近你很忙？怎麼都沒接我電話？”
“抱歉，我忙着打工。”其實她只是想通了，那天聽到楊奇峰說張庭維跟別的女生在一起，她居然一點都不生氣，既然如此，就隨他去做想做的事吧。
“再忙也不能忘了我呀。”張庭維難得說話這麼露骨，他有種預感，何津羽正在疏遠他，而且可能一去不復返。
她笑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她不擅於拒絕別人，但行動總是勝於言語。
一時間兩人找不到話題，張庭維乾脆提起校內的新聞。“對了，你聽說沒？楊奇峰出了車禍。”
“什麼？”她整個人呆住，幾乎拿不住手上的書。
“好像是上個周末吧，他開車撞上安全島，聽說手腳都開了刀。”繫上這陣子都在討論此事，一大票女生輪流去探病，還被護士罵太吵，真是一群花痴。
何津羽全身一陣發冷，那傢伙竟然沒有好好保重自己，還讓她聽到這種消息，可惡！
張庭維看她臉色不對。“你怎麼啦？”
“沒事，只是很驚訝。”她深呼吸了兩口氣，穩住情緒問：“他的傷勢很嚴重嗎？”
“我也不清楚，好像快出院了。”
她點個頭，只要人還活着就好，不管受傷情況如何，活着最重要，感謝老天保佑！
“抱歉，我得去上家教了。”她無法繼續跟張庭維說話，只好隨便找個借口。
“好，晚上我打電話給你。”
“再見。”她沒說出口的是，他們不用再見了，在聽到楊奇峰車禍的那一瞬間，她已確認自己的心情，她仍是原來的她，愛上就是愛上了，就算錯也要錯到底。
但他們已經分手，她還能去找他嗎？不管怎樣，她的心再也無法平靜，她必須儘快見到他。
何津羽又來到老地方，也就是楊奇峰住的大樓，她在行人路上來回走着，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他回家了嗎？會想見她嗎？他的傷勢如何，是否需要人照顧？說不定他家人會出現，或是請了個看護，她就此現身恐怕不好吧？一大串問題讓她頭疼，只是想見一個人，怎麼就這麼難？
正當她苦思之際，一台黑色高級房車停在大樓門前，一個穿白色套裝的中年婦人下了車，伸手從車內扶出一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車禍后的楊奇峰。
何津羽躲在不遠處的行道樹后，清楚看到了這一幕，楊奇峰拄着兩支拐杖，左腳打了石膏，右手包着紗布，身上還有多出傷痕，只除了那張俊臉，神奇的沒受任何損傷。
“媽，你先回去吧。”
“不行，我一定要送你上樓。”白衣婦人滿面愁容，吩咐司機停好車，兩人提着大小袋子，隨楊奇峰進了大門。
半小時后，婦人和司機回到大門口，很快就上車離開現場。
何津羽默默望着這一切，她已確認那名白衣婦人的身份，但她沒有資格走上前，如果她是楊奇峰的女友，就能喊聲“伯母”，還能主動幫忙，但……怕是要等到下輩子吧。
十分鐘后，聽到開門的聲音，楊奇峰從卧房走出來。“是誰？”
他記得母親並沒有鑰匙，鐘點女傭也暫停了，而曾經擁有鑰匙的那人早已歸還，現在到底會是誰？
眼前出現一個讓他不敢置信的身影，那是何津羽，她手上拿着鑰匙，臉上毫無歉意。“抱歉，我自己多打了一份鑰匙。”
是的，她非常狡猾，預留了出路，等於擅闖民宅，他可以直接報警。
他無法對她生氣，他欠她的太多，她想偷走這屋內所有東西都行。“沒關係，不過……你來有什麼事？”
“我聽說你受傷了，我想照顧你。”
他明白她的善良，但他不能利用這一點，驕傲如他也使不出苦肉計。“張庭維不是好人，但不代表所有男人，你還是可以多看看、多嘗試。”
“我不要！”誰都無法取代他，可惡的、可愛的、可恨的，全都是他。
“津羽……”她決絕的表情讓他震撼，她可知道這一來她就走不了了，註定要為他浪費青春、犧牲幸福？他給過他機會離開，她為何不逃得遠遠的？
“你為什麼發生車禍？你開車好幾年了，第一次聽到你出事。”
“那天下着大雨，我有點不專心，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回神就撞上安全島了。”他說不出是因為在想她，只怕她不會感動，而是大大動怒。平常她溫柔乖巧，當真氣起來的時候，連他也招架不住。
“醫生怎麼說？”
“每天吃藥，定時回診，休養一個月就好了。”母親原本要他搬回家住，還說要給他請個看護，但他堅持要回自己的地方，那個家他根本住不下去。
“好，我知道了。”她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藥包研究了一下。“你想喝茶嗎？還是吃點什麼？”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他用拐杖走了兩步路，卻不怎麼順利，重心不穩差點跌倒，她立刻沖向他，扶住他的肩膀，雙眼直直盯着他，沒說什麼卻用行動表示，從此以後，他就是她甜蜜的負擔了。
兩人視線交會，三個月不見，彼此都有些憔悴，眼神卻比往常熱烈。“你確定你不走？”
“我是自己來的，沒人逼我。”
“你真傻。”
“你以為你就很聰明？”她笑了，把他扶到沙發上坐着，就像以往那樣伺候他，給他吃的、喝的，照料他的傷勢，她從母親那兒學到很多，基本醫療不成問題。
“累了吧？休息一下。”
“好。”他像個小孩般，在她面前不用逞強，只是內心百感交集，有慚愧也有感謝。
她緩緩扶他上床，自己也上了床，就像從前那樣，兩人握着手躺在大床上，感覺有如隔世，距離上次同床已好久好久了，分開才知相思深。
“昨天我做了個夢，夢到我死了，沒有人通知你。”車禍發生的那瞬間，他除了家人只想到她，如果今生不能再見，他後悔沒好好跟她告別。
“別說了。”她伸出手壓在他唇上，不讓他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其實我高中畢業后就跟黎馥曼分手了，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現在的我只能向你保證，我不會跟別的女人交往，直到我決定結婚的那天，為了繼承家業，我必須找個適當的對象。”
“我了解。”她沒時間委屈或感傷，反而開始思考，自己能獨佔他多少年呢？他的未來確定是風光顯赫，跟她過平凡的日子。有時他真恨自己，不能給卻又想要，他不比張庭維好到哪裏去。
“沒關係。”是她自投羅網，怨天怨地也不能怨他，她認命了。
“為什麼你還要回來？”
她輕撫過他受傷的手臂，苦笑說：“可能上輩子我欠你的。”
“下輩子我該還你多少？”
“如果我們能相遇，你就給我一個吻吧。”說著，她吻上他的唇，而他很樂意聽她的話，給她一個吻、兩個吻、三個吻……直到遺憾不再，只剩分而複合的喜悅。
為了好好照顧楊奇峰，何津羽對家人說要去當寵物保姆，因為有隻小狗一定要人陪，否則就會整天整夜的哭叫，狗主人很愛狗，常因出差不在家，她只要陪伴小狗就可賺錢，工作相當輕鬆。
母親和妹妹對她向來信任，既不懷疑也不擔心，她要在外過夜都沒問題。
經過一個月靜養，楊奇峰算是大致康復，可以行動自如，但何津羽仍當他是小孩，幫他洗澡、替他擦發，甚至一口一口喂他吃飯，他也故意耍賴，一吃就是一小時，多麼奢侈的寵愛。
“時間不早，你該回家了。”他提醒她，牆上時鐘都快九點了。
如果他們是一般的情侶，他就可以送她回家，跟她家人打聲招呼，但他顧慮太多，只能委屈她自己來、自己走，為此他不希望時間拖得太晚，等她回到家一定要打電話給他。
“今天……我不回家。”她垂下眼，不太敢看他，她已跟家人報備過，今晚要陪小狗過夜。
“什麼？！”他有沒有聽錯？乖乖女怎會說這種話？
“我想跟你在一起。”他可能會發生車禍，她可能會碰到火災，誰知道他們能活多久？她不想等了，如果未來註定生離死別，要愛就趁現在。
“津羽，你確定？”他當然想要她，想得全身發疼，但他一直告訴自己，娶她的男人不會是他，他沒那資格。
“我確定。”
看着她柔情雙眸，他無力抵抗，只能將她擁進懷中。“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你？”
她搖搖頭，她確實想不通，他要怎樣的女人都有，為何獨要她這平凡女子？
“其實我們很像，都是裡外不一的人，我外表驕傲，內心卻很焦慮，甚至有點幼稚，你看來平靜，但是比誰都敏感，心裏想得很多。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自由了，不用做那個優秀的我，只要做個笨蛋就行了，因為你會包容我，對我無所求，你……你對我太好了。”
“夠了。”她主動封住他的唇，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她怕自己會掉下眼淚，一顆心曾被他傷過、碎過，此刻又因他而發熱。
他呆愣了一下，隨即化被動為主動，深入探索她的味道，壓抑已久的慾望一觸即發，光是親吻已經無法滿足，他低喘一聲，將她抱到卧房床上，這張他們躺過多次的床上，今天即將發生跟以往不同的事。
平常她習慣穿長裙或長褲，很少露出白皙雙腿，衣服也沒有低領或露背的，他雖然常抱着她睡，也不敢隨意探索，就怕自己控制不住，此刻終於裸裎相見，她比他想像中更美，讓他為之屏息。
“你看什麼啦？”她不只有點害羞，決定要做是一回事，真正去做是另一回事。
“我覺得我好笨，過去都在暴殄天物。”口乾舌燥的他只能這麼說。
她聞言失笑。“居然把我當吃的？”
“沒錯，我餓了好久，你要讓我吃到飽！”自從有她相伴左右，他心甘情願的“停機”，雖說精神戀愛是美好的，但身體也是要顧啊。
就當是上輩子欠他的，她一邊嬌喘一邊讓他品嘗，意亂情迷中仍不忘提醒：“奇峰，你的傷口不能碰到，動作太大的話，可能會流血……”
“我才不管！”佳人在懷，情火灼燒，加他怎能停下？
“我們慢慢來，我可以在上面……”拋開女性矜持，她只想好好愛他，可不要傷到他。
他眼睜睜看她動作起來，她的力氣不大，支撐力也不強，越輕緩越讓人心折，那羞怯而努力的模樣讓他深深感動，但他真的忍耐不住，再這麼磨下去誰受的了？
翻過身，他讓她躺平了，取回主場優勢，讓大火迅速蔓延。
“這……這樣太誇張了……”她睜大眼，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的。
“什麼叫誇張？”他還沒使出渾身解數呢！
“我心跳得好快，我怕會暈倒，你慢一點……”
“暈倒了，我就幫你做人工呼吸。”啊，她可知自己多迷人？可愛的津羽，溫柔的津羽，他要讓她明白，只要是他給得起的，他都會竭盡所能。
這天起，他們真正屬於了彼此；身與心，靈與肉，男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