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總管領着沅沅進了書齋后便退下。
高總管後腳才離開，陸海峰那愛逗弄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天要下紅雨了嗎？你也會主動來找我？”
“你沒別的話好說了嗎？”沅沅老大不客氣地撿了個離陸海峰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喝起了高總管之前一併端進來的熱茶。
“才一個上午不見，你就想我了？”
沅沅剛入口的茶險些全噴了出來，“拜託！廢話少說點行不行！？”她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
“你該感到榮幸了，很多女人想聽到這種話都還沒機會呢。”
“謝了謝了，這份‘榮幸’你還是自個留着用吧！”沅沅蓋上杯蓋，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可不是來聽你羅嗦的。”
陸海峰無奈地搖搖頭，“沒看過你這麼狂的女人，全天下敢跟我陸海峰這樣大呼小叫、頤指氣使的，可能就只有你這丫頭而已。瞧你一張春風得意的戀愛臉，說吧，什麼事？”
“鬼扯！什、什麼戀愛臉！”沅沅心虛地臉紅了起來，不過她的臉色很快又黯淡下來了，“喂！陸海峰，我問你，你有辦法讓他心甘情願地拋下我，離開這兒嗎？
“他？誰？”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你說宋兄嗎？”
“不然你以為還有誰？”沅沅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
“這個嘛——我得想想——”
“拜託老大你快點回答好嗎？我可沒有很多時間的！”她不想讓宋心豪發現。
“心甘情願是絕對不可能的，死心，倒有可能些。”
“死……死心？”聽到這兩個字，沅沅心口狠狠地抽痛了好幾下。不管怎麼做，她終究還是會傷害到他……
“對，只要像我之前所說的，你和我成親，他就會離開了，而且我也能幫你誅殺舞媚媚那個叛徒，奪回暗影堂。”
他看到沅沅放在扶手上的手，一下子握得死緊。
“我說過了，你自己要考慮清楚，我可不容許你答應了又反悔。”
沅沅沉默以對。
“我看你還是回去想清楚再來吧。”哦，他老是對她說那種話，會不會太殘忍了？但，他也是為了她好呀！
“我知道了。”她慢慢站起身，無精打采地垂着雙肩走了出去——
☆☆☆
沅沅離開后不到一刻鐘，高總管又帶着另外一個人進來了。
這兩個人怎麼最近老喜歡往他這兒跑呢？一看清來人，陸海峰好笑地在心裏咕噥着。
“陸兄，”宋心豪拱手作揖，“事實上，在下現在要同陸兄討論的，並不是生意上的事。”
“哦，”陸海峰露出十分感興趣的神情，“有什麼事請儘管說，別客氣。”
“我想知道沅沅的事。”宋心豪也不羅嗦，開門見山便說道。
“沅沅！？”陸海峰故作迷糊。
“陸兄，我知道你已經認出她來了，我也知道，你們的‘熟捻度’，比我想像中的要深多了。”
“看來是我小覷了你的觀察力，早該知道，你不是那麼容易矇騙過去的人。”陸海峰露出笑容，眸光里有着讚賞。
“沅沅的事，就是我的事。”提起沅沅，宋心豪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變溫柔
“你想知道沅沅的事，該是去問她才對，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陸海峰好笑地搖搖頭。
“她——不肯說。怎麼就是不肯。”眼眸染上一絲苦楚，宋心豪無奈地搖搖頭，“我不知道該拿如謎般的她如何是好？即使她的毒已經治癒，我還是執意將她留在身邊。”
“你喜歡她？”
“你不也喜歡她？”宋心豪反問。
“你喜歡她哪一點？”精明的陸海峰也不回答，只是繼續提出問題。
“抱歉，這是私人秘密，恕難奉告。”宋心豪攤攤手，語氣里有着霸氣與堅決。
就算要說，他也只會說給沅沅聽，陸海峰是個大男人，又是他的“情敵”，他又豈會笨得自投羅網？
“你有沒有想過，沅沅為什麼始終不願意將自己的來歷告訴你？”
“我想，那也許是她投效門派的門規，既然她有這層忌諱需遵守，我只好來問你。”
陸海峰點點頭，“你的設想可以說是正確的。”
“那——”
“我只能告訴你，沉沉是‘暗影堂’的現任門主。”
“她！”宋心豪倒抽一口氣，臉破天荒地出現震驚的神情。
“是的，北武林最負盛名、聯絡網最發達、專門買賣消息的神秘組織‘暗影堂’。”陸海峰補充說道，“想想，要是沅沅沒有失去武功，她的實力只會在我們之上，絕對不會在我們之下。”
“難怪她是如此地與眾不同。”宋心豪喃喃道。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令人震驚。
而他也終於明白，武功對她而言是如何地重要了。難怪當初她乍聽自己失去武功時，會有那麼激烈的反應。
同時，他也感到有絲悲哀，總算了解到為什麼他的情愛，總是無法讓她深刻動心了！因為——她並不是一個甘願於相夫教子，就這樣平凡過一生的女人哪！
“沒錯，你的確是救了個不得了的人物。如何？知道她的來歷后，有沒有讓你改變了對她的看法？”陸海峰打趣地問道。
“在我眼中，她依舊是個需要人呵護的小姑娘。”接受了令人震驚的事實，宋心豪很快又恢復了原有的冷靜，“不管她的來歷如何，我的心意，不會改變。”
好！陸海峰暗暗在心底喝了聲采，這樣一個男人，儒雅、內斂、沉穩，最重要的是夠深情，的確值得託付一輩子！
不過，為了得到百分百的肯定，他還是得再下一帖猛葯才行。
“你有這份心意確實難得，不過，在我看來，那還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也看上了沅沅，但我可不想說那什麼‘公平競爭’的狗屁話，”宋心豪雙眸精光迸射，流露出懾人的氣勢，“對於沅沅，我是勢在必得，絕無相讓的可能。”
“哈哈——”陸海峰不怒反笑，他湊過來重重拍着宋心豪肩頭，“兄弟，有意思！這句話本該我先說的才對，沒想到卻被你搶先一步了。”
“是嗎？”宋心豪對他的讚美無動於衷，毫不領情。
這可不是在做生意，生意的事情可以談，而他鐘愛的女人只有一個，要他讓步，連談都不用談！
“不過，你顯然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陸海峰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
“哪一點？”
“以現實的條件來看，只有我，才匹配得上沅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聞言，宋心豪心口彷彿被針猛扎了一下。
“你也明白，沅沅遭人陷害，失去武功、也失去暗影堂，當前她首要重任，不是兒女私情，而是如何奪回暗影堂。”
“沅沅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有困難，我自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宋心豪立刻辯駁道。
“你是商人，我相信除非不得已，否則武林的事你是絕對很少涉獵的，另外，‘展鴻商行’經商範圍多在南中原，你又如何去了解北武林的消息與個中恩怨情仇呢？”他看着他分析眼前情勢。
“‘人脈’的道理，不用我說相信你也應該很清楚才對！今天要對付的可不是一個人，而是北武林最神秘的組織“暗影堂’，事情可不是你有滿腔熱血就能解決的！”說到這裏，陸海峰臉上開始出現得意的神色，“論到在北武林的地位與權勢，你我可就是天壤之別了，很明顯的，只有我才適合沅沅。”
宋心豪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霍地站了起來，失去了冷靜，“胡說！沅沅絕不是那種人！”
陸海峰完全不以為意，繼續火上加油道：“這跟沅沅的性情無關，不過沅沅是聰明人，她知道什麼選擇對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你不必挑撥我和沅沅間的感情，我不會上當的！你只要離她遠點就好了！告辭！”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開了。
“對了，順道告訴你一聲，”陸海峰想到什麼似地又對着他背影說話，也不管宋心豪到底聽進去了沒有，“沅沅已經在考慮我跟她的親事，這一兩天可能就會給我答覆，到時你可得有風度點，祝福我們哪！”
宋心豪完全沒有回頭，背影倏地消失在們外
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握得死緊的拳頭已經泄露出他的情緒。
“我是不是說的太過火了？”陸海峰無辜地聳聳肩，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他臉上可沒有一絲愧色。
“嘿！事情發展真是愈來愈好玩嘍！他會有什麼動作呢？”他噙着笑，似是非常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
砰！一聲巨響，不速之客一下子就闖進沅沅的房間。
那聲巨響，害得正坐在桌前撐着額頭沉思的沅沅猛地驚跳起來。
“什麼人！？”她一抬頭，便被宋心豪那滿臉陰驚憤怒之色給驚愣住了。
她從來沒看過俊逸爽朗的他露出那樣的神情！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她很快回過神來，關心地問着。
宋心豪一言不發，以狂風掃落葉之姿大踏步地走到她面前，一下於就攫住了沅沅纖細的雙肩。
“啊！？”沅沅低呼出聲，一方面是驚訝，另一方面也是他的力道弄痛了她，“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呢？”
“告訴我，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什麼啦？喂！你輕點！”沅沅一頭霧水地看着他。
“在你心裏，究竟有沒有我的存在？”他猛地將她按進懷裏。
“好端端的，突然問這做什麼？”沅沅抬眼看着他仍然不見和緩的臉色，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他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他——”腦筋一時轉不過來的沅沅，本想問宋心豪口中的“他”是誰，但念頭倏地一轉，終於驚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陸海峰他——”她瞠大眼，語氣艱難地開了口。
陸海峰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真要逼她把事情做絕才甘心嗎？
“為什麼你願意與他分享心事，卻什麼都不告訴我？”他神色複雜、狂猛地吻住了她。
“我——”天！在他懲罰性的霸道熱吻下，她根本無法好好說話。
“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麼！？”他邊糾纏着她的丁香舌邊低喃着。
那低沉的嗓音似是隱含了無限悲憤、痛苦與不舍——深深地撼動了她的心！
他是她最喜歡的人哪！
如果不是她最喜歡的人，她怎會甘願忍受着被誤解，也不顧告訴他任何有關暗影堂的事呢？
她之所以一直讓自己處在這種曖昧不明的情境下，就是自私地想和他再多相處一些時間、貪心地想再多擁有些被他呵護的溫柔，沒想到陸海峰竟先告訴了他真相，看樣子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為了他的安全着想，她還是狠下心來，讓他儘快離開天馬牧場吧！
“是我……配不上你。”她深吸口氣，終於狠下心來說道。
“不！我不聽！我不想聽那樣的話！”身子。
“登徒子！”她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很沒氣勢地嬌斥着眼前同樣衣衫不整的男人。
“你還沒叫我豪。”他拉住她努力拉攏衣服的手，固執地繼續與她糾纏。
“放——”眼看着他的唇又壓了下來，她連忙脫口而出：“豪！豪！”
“你就不能叫得溫柔點嗎？我又不是你的仇人。”他不滿意地皺起了眉頭，得寸進尺地要求着。
啊！她怎麼滿腦子綺色思想，真是太羞人了！
她視線飄向別處，不敢看他那令人臉紅心跳的性感唇瓣，淺淺地、尷尬地喚了聲：“豪——”
他低低笑了起來，一下子又將她按進懷裏，“你害羞的樣子好可愛。”但隨即他又幽幽地嘆口氣，“唉——我該拿你怎麼辦呢？我只想聽你說愛我……偏偏，我只是個你不愛的笨男人而已。”
他的話，讓她幾乎要哽咽出聲。
她眼皮奮力眨了眨、眨了又眨，這才勉強壓下眼眶泛起的嚴重酸澀。
不不，她怎會不愛他呢？她好愛好愛他哪！
而且，他也不是笨男人哪！他幽默、風趣、俊逸、爽朗，還帶着點自戀、霸道、愛惡作劇……最重要的是，他對她無微不至的照應和深情，他是最好的男人哪！
“沅兒？”
她只能靜靜地聆聽他的心跳聲，心情沉重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沅兒？說句話好嗎？”他輕搖了搖懷中的嬌軀，語氣里凈是懇求的意味。
半晌，沅沅像作了什麼重大決定般，抽離了他的懷抱。
“沅兒？”他疑惑地看着半裸的嬌軀就這麼佇立在他眼前，不過他幾乎是隨即訝異地瞠大了雙眼。“你——”
沅沅低着頭，臉上泛着嬌媚的紅暈，十指有些顫抖地慢慢褪下了外衣……
“從今以後，你的身子、你的人，都只能是我的——”
“我好高興，”他臉埋在她頸窩興奮地勾勒着未來的藍圖，“你願意將姑娘家最珍貴的名節交予我，陸小子的話已經不攻自破了。趕明兒個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不讓那個陸小子再繼續打你主意了！
我要帶你回商行給我的胞弟心傑和所有夥伴們瞧瞧，心傑幽默風趣、我那些夥伴們生性也都認真老實，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他們的。等我們成親后，我會盡我一切力量，全力幫助你奪回合影堂，你說這樣好嗎？
“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輕柔的聲音飄進他耳里。
“別再跟我客氣了。”他好笑地拍拍她光裸的背脊。
“我一無所有，沒有什麼可以報答你的。”
“不用報答，我只要你喜歡我。”
他竟然有些難為情地搔搔頭，“不過這是陸小子的地盤……請原諒我的大男人自尊作祟，我覺得咱們還是等回到商行——”
“如果你喜歡我的身子，那就給你……”沅沅閉上眼，“以後，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成了親后，到時候我們愛——”宋心豪猛地住了口，驚愕的直望着她，“啊！你……你剛說什麼來着！？”
“你喜歡我的身子，那就給你……以後，我們就互不相欠了。”沅沅閉着眼，又輕輕地說了一次。
“該死的！你在說什麼！？”宋心豪一聽立刻怒吼出聲，滿腔的柔情蜜意，宛如被人狠狠澆了一盆冷水般瞬間熄滅殆盡。
“一個喜歡女人用身體來報答救命之恩的小人——這就是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嗎？”他既受傷、又受挫地悲喃道，甚至剋制不住地砰的一聲，一拳捶向床柱。
啊！他——他的手受傷了！沅沅險些剋制不住要伸手去關心他開始紅腫的手背，但她這次是鐵了心，要讓宋心豪儘快離開天馬牧場，只得選擇忽略令她心痛的傷口。
她側過頭依舊冷淡地說道：“這是你的權利，若是你不願意，我就當是你放棄了。”
“該死的！你怎能這樣想？你怎能這樣想？”他雙手抓住她臂膀，似乎要搖醒她般，“若是換成陸海峰幫你奪回暗影堂，你是否也要用身體來報答他，啊！？沅沅，你清醒些好嗎？不要再讓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心，甚至為了復仇而作賤自己的身子，我不要你這樣子，我的心好痛，你知道嗎？”
一想到她竟這麼不愛惜自己，甚至不在意身體被別的男人佔有，他激動得幾乎發狂。
“不，他不一樣。”她輕搖了搖頭，咬牙硬撐着隨時會奪眶而出的眼淚。
“為什麼不一樣！？”
“幾年前他就喜歡我了，他說要娶我為妻，而我只要成為天馬牧場的場主夫人，憑天馬牧場的權勢，奪回暗影堂便是輕而易舉之事，甚至我們可以考慮結盟，掌控——”沅沅話還沒說完，就被宋心豪激烈地打斷了。
“不！你不愛他！為什麼還要嫁給他！？”
“愛？愛能當權勢嗎？愛能當武功嗎？”她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紋，“我需要的，正是像陸海峰那樣有權有勢的人。”
就這短短的幾句話，徹底地將宋心豪推入冰冷的地獄。
已經被嫉妒、傷害、痛心蒙蔽了理智的他，根本無法注意到沅沅握得死緊的粉拳、甚至眼角那薄薄的晶瑩淚光……說出這樣的話，她比他還痛苦哪！
“這就是——你的回答？”
“抱歉，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只是她一直貪戀着他的溫柔、厚實的懷抱，遲遲無法狠下心來拒絕他……
宋心豪站直了身子，雙唇抿得死緊，而那雙深邃多情的眸子，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歲般，變得空洞無神。
他彎下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裳，在沅沅訝異的審視下覆到她光裸的身子上——
之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當他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輕輕地飄過她耳里——
“別著涼了，這身子還要留給陸海峰享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沅沅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