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看着手上的表，凌幼嵐坐在電視的前面，手裏不停的按着遙控器，從第一台轉到一百台，再轉廠一圈回來，還是不見成吳天的人影。

他一早就出了門，說是要去替她買東西，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問他，也不肯說要買什麼東西，總之就是要她等……

不過，如果一個驚喜需要花上一個多小時等待，那麼這個驚喜對她而言，就沒啥新鮮感了。

她撥了他的手機號碼，響丁好幾聲也沒人接，不知道他買東西買到哪裏去了?

該不會又出事了吧?

她匆匆的跑到陽台上，左右眺望着，不過巷弄里依然如同往常一樣的平靜，看來，她又多心了!

\"唉……還要去多久啊……成昊天，你快回來!我不要什麼禮物了，只要你現在馬上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仰頭對着上天，做出認真禱告的模樣。

\"一、二、三--\"她小心的數着，然後轉過身去。

但是出現在她眼前的人並不是成吳天!

而是--

\"凌阿姨!我好想你喔！\"

\"我也好想你耶!\"

小紋、小曼朝她沖了過來，將她撲到在地上，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根本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見的。

\"我……我也好想你們！\"

她緊緊的抱着兩個孩子，\"你們不是在台北嗎?怎麼……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公公送我們到機場坐飛機，然後爸比接我們過來!\"小紋驕傲的說著。

\"對啊!我跟姊姊兩個人，我們自己坐飛機喔!\"小曼在一旁搭腔。

\"好乖，爸比呢?\"

她抬眸，看見成昊天關上了房門，正望着她，對她露出微笑。

幼嵐摟着兩個孩子，走進了客廳，感激的看着成昊天，如果小紋小曼就是他所指的驚喜，那麼叫她再多等二十四個小時，她也願意。

\"你好聰明，怎麼知道我想他們?\"

走到成昊天的面前，她仰着小臉看他，習慣性的學着成昊天，掐了掐他高挺的鼻尖。

\"晚上睡在你的身旁，總是聽見你。叫小紋的名字，而不是叫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很嫉妒?\"成昊天摟着她的腰，故意抱怨的說道。

\"真的嗎?\"

\"你心裏想什麼，騙得了我嗎?\"他對着她微笑。

\"呵，騙不了!我知道你很聰明--\"她說著，然後卻已經將注意力轉移到兩個孩子的身上。

\"阿姨不在你們身邊，你們有沒有乖啊?\"

\"阿姨，你快跟爸比回台北嘛!公公請的那個家庭老師，我問她的問題她都不知道怎麼回答，還是阿姨聰明多了。\"

小紋勾住了幼嵐的頸子，大聲的說著。

\"是嗎?這話是誰教你的?\"

\"呃……\"小紋轉過頭看着對他猛作表情的成昊天。

\"阿姨阿姨，我也有話要說!爸比叫我問你，什麼時候要當我們的新媽眯?這樣以後小曼就可跟告訴其他同學，小曼也有媽咪了。\"

小曼照着成昊天在飛機上教他的話，一字不漏的說著。

說完話后，他立刻驕傲的轉頭看着成吳天，\"爸比，我沒說錯吧?\"

幼嵐搖了搖頭，原來成昊天把兩個孩子帶下來，其實是另有目的。

\"成昊天，你派兩個孩子來當說客啊?丟不丟臉呀……\"她抬頭對成吳天作了個鬼臉。

\"兩個小鬼，你們居然聯手把爸比給出賣了!\"成昊天伸出大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小腦袋。

\"你還敢說咧!\"幼嵐連忙摟住兩個小寶貝，免於他們遭魔掌欺負。

\"都還沒嫁給我，就這麼寵孩子?\"

\"你管我!我疼他們，難道這你也要吃醋嗎?\"

\"要疼可以，不過也要疼得名正言順的，是不是?\"

成昊天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枚紅絨盒子，遞到幼嵐的面前。

\"這又是什麼?\"

\"給你的第二個驚喜!\"他說著，緩緩的打開盒子。

一枚折射出七彩色澤的鑽石出現在她的眼前，幼嵐看着放在裏頭的鑽石，臉上不禁泛出羞怯的笑意。

\"爸比，你要跪下啊！\"小紋拉扯着父親的褲管。

\"要跪嗎?\"

成昊天訝異的看着女兒。

\"當然要跪，電視上都這麼演的啊!你要對着凌阿姨說我愛你，這樣她一定會點頭答應喔?\"

小紋的電視劇看得太多了，照本宣科的教導着成昊天。

\"這還是我第一次向女人下跪……\"他笑着搖頭，半跪到幼嵐的面前，\"幼嵐，我愛你，我真心的求你嫁給我!\"

\"第一次?\"她挑了挑眉。

\"沒錯，第一次!上回求婚也沒用到下跪這一招。\"他將鑽石戒子從紅絨盒裏拿了出來。

看着他充滿了誠意的雙眸，凌幼嵐終於紅着臉，點頭答應。

\"戴上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後再也不許你動不動就離開我的身邊，知道嗎?\"

成昊天說著，也不等她點頭同意他的話，便立刻將戒指推進了她的無名指。

\"喂，你很霸道耶！\"

看着指問上閃爍着耀眼光芒的戒子，幼嵐的臉上溢滿了幸福的微笑，就算成昊天再霸道，她也認了，誰叫她愛他呢?

\"哇!阿姨答應了。\"

兩個孩子在一旁用力的拍手，興奮的又叫又跳。

\"還叫阿姨呀?剛才爸比在機場是怎麼教你們的呢?\"成吳天摟着幼嵐，低頭對兩個孩子交代。

\"要叫……\"兩個孩子猶豫的對望了一眼。

\"沒關係，如果你們還是想喊我阿姨也可以--\"她不想這麼快就勉強孩子。

\"凌阿姨，其實我好早就想叫你一聲媽咪了!媽咪!\"小紋緊緊的握着她的手，圓圓的眼睛泛出了晶瑩的淚珠。

\"小紋……\"

幼嵐感動的抱住了小紋，這個孩子，不但聰明還比同齡的孩子早熱多了，她會這麼說，更是讓她感動莫名。

\"凌阿姨，那我也可以叫你媽咪嗎?小偉都笑我沒有媽咪……\"這時，小曼也小聲的說道。

\"當然可以，以後媽咪送小曼去學校，讓小偉看看小曼的媽咪，好嗎?\"她左手抱着小紋、右手摟着小曼，對這兩個孩子，她是完全真心的疼愛。

\"你們三個，都像個孩子似的，全哭得像個淚娃娃。\"

成昊天忍不住搖頭，他遞上了面紙，卻也無法掩飾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眶。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裝堅強……\"

幼嵐語氣哽噎的說著，然後投入了成昊天的懷抱。

她會做給在天上的施莞莞看，她凌幼嵐不但會是個好妻子，也會是個稱職好母親--

莞莞，就讓我幫你完成一切未盡的責任吧!幼嵐在心裏默默的說著。

再次走進清璇陵園裏的\"明玉樓\"已不只是她孤單一人，這一次，有成吳天在一旁陪伴，還有兩個天真的孩子給她的支持，讓她有了更多的勇氣面對死去的施莞莞。

或許，成昊天心裏的壓力也和她是一樣沉重的吧?其實，不管怎樣，他們都必須來見莞莞一面，表示對她的尊重。

上了香，燒完金紙之後，他們請求陵園裏的師父告訴他們向死者求問的程序。

然後他們對着莞莞的靈位誠心的擲杯，懇求她能同意讓幼嵐成為成昊天的妻子，以及兩個孩子的母親。

\"在心裏默念着祈求，要有誠意，再擲杯。\"

師父在一旁指示着，然後在一起為他們祝禱念經。

幼嵐和成昊天的口中念念有辭，誠心的擲下了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

都是聖杯!

沒想到兩人一共擲出了六個聖杯，也就表示施莞莞欣然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昊天，她答應了……\"幼嵐輕喚着他的名字，感動的紅了眼眶。

雖然這種宗教的儀式並沒有科學上的根據，但連續六個聖杯卻讓他們同時吃下了定心丸，他們相信莞莞在天上，已經聽到了他們的祈求，也同意讓他們長廂廝守。

\"嗯，別哭了?你看你，最近老是紅着眼眶，多讓人心疼。\"他用指腹輕揉着她的眼底。

\"人家就是忍不住嘛!早知道愛你愛的這麼辛苦，我就--一\"

\"就怎樣?\"他挑眉看她。

\"就還是硬着頭皮走下去，因為根本回不了頭了。\"她紅着臉露出了笑容，深情的凝視着成吳天。

\"我好怕你後悔了……\"

\"我才不後悔!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多辛苦我也願意。\"她小小聲的說著。成昊天聽見她的話，動容的捧着她的臉頰，低頭輕吻着她的額間。

\"別這樣!我怕莞莞會吃醋--\"她指了指靈位，紅着臉推開了成吳天。

\"呵，傻瓜!\"他掐了掐她的紅潤的粉頰。

這時，小紋和小曼已經在外頭玩鬧了一圈，走進殿堂里，有感於神聖莊嚴的氣氛，也收斂了玩性，乖乖的走到成昊天的身邊。

\"爸比，你們好了沒有?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台北呀?\"

\"小紋、小曼來!拜拜。\"成昊天為他們點了香，讓兩個孩子站在靈位前，乖乖的一亡了柱香。

\"爸比，這是在拜誰?\"小紋上完香，抬頭問着父親。

\"拜小紋和小曼在天上的媽眯--\"

\"天上的媽咪……\"小曼咕噥着並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只是學着姊姊低着頭拜拜。

\"天上的媽咪就是生下小紋的媽咪?是嗎?\"

\"嗯!是小紋的親生媽咪。\"幼嵐小心的解釋着。

\"爸比，你可不可以抱我?\"

成昊天彎下腰，將小紋抱了起來。

\"裏面的照片，就是小紋的媽咪嗎?\"小紋指着靈位上頭的照片，然後笑着轉頭對幼嵐說：\"阿姨，你沒有騙小紋，媽咪跟小紋真的長得很像呢。\"

\"小紋……\"幼嵐摟着小紋，沒想到她將自己的話記得那麼清楚。

聽小紋這麼說，幼嵐的眼眶又紅了。

\"媽咪跟姊姊真的很像嗎?我也要看!\"小曼好奇的說著，然後爬到幼嵐的身上，也望着小小的靈位。

\"那我像爸比……\"小曼觀察了許久，終於下了結論。

聽見小曼這麼說，幼嵐的唇邊的笑容漸漸淡去，在這時，她的心裏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為了小紋和小曼，她希望成昊天也能夠同意她的要求。

在回台北的飛機上，幼嵐一直沒開口說話。

成昊天也注意到她的沉靜，似乎從離開清璇陵園之後，幼嵐就格外的安靜，彷佛陷入了思考中，誰也不理會。

他擔心幼嵐又開始胡思亂想，索性仲手摟住了她的肩，讓她回過神，這時，她才對着他勉強的扯出一汜笑容。

\"在想什麼?\"

\"嗯……\"依偎在他的肩上，幼嵐仍是沉吟不語。

\"心裏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別自己悶着想，我怕你想着想着，一轉眼又消失不見了。\"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輕易離開你了，昊天。\"

她將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平穩的心跳，心裏則感覺到無比的安全與踏實，這個溫暖的懷抱，她是占定一輩子，再也不會離開了。

\"那就好，雖然台灣並不大，但要找一個人，還是要花費不少的時間。\"

\"你有找我嗎?\"她狐疑的盯着他看。

那天，如果不是她到陵園裏祭拜施莞莞，她哪會和成昊天不期而遇，他根本是恰巧遇見她，然後順水推舟的再把她拐回他的身邊罷了!\'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嘟起了唇瓣，沒想到她這麼好迫!真是沒出息。

\"當然有!\"成昊天肯定的點頭。

\"是嗎?\"

\"你以為在陵園裏我們會相遇，只是種巧合嗎?那天既不是莞莞的生日，也不是莞莞的祭日，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那裏呢?你這個小腦袋瓜，老愛胡思亂想，卻漏想了這一點。\"

\"你?難道你知道我那天會去看莞莞?\"

\"我找了個私家偵探二十四小時的跟蹤你，看你有沒有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另結新歡呀!\"成昊天看着幼嵐蹬大的眼眸，忍不住露出一笑。

\"跟蹤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啊?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當小曼告知我你離職的消息開始，我就聯絡台灣的朋友幫我隨時在你身旁\'照顧\'你，直到我回台灣。\"

\"什麼?成昊天你……你居然派人跟蹤我……那你明知道我這段時間過得那麼傷心、那麼難過，你也一直不肯出現!你好狠心，一通電話也不打給我，害得我以為你根本不要我了……你這個壞蛋!!\"她揪着他的衣領，杏眼圓睜的瞅盯着成昊天。

\"我也一樣想你啊!你不是也一句話都沒留給我，就走了?誰知道你心底在想什麼?當我回台灣之後，我立刻南下找你，卻也不敢現身，只好默默的躲在一旁看着你，直到你去陵園裏祭拜莞莞，我才知道你的心裏還是有我……\"

\"都被你發現了--你真的好討厭--我一點面子都沒了!\"

\"你這個倔強的女人，寧可顧着你的面子，也不要我的愛情，你知不知道當我聽見小曼說你一回台灣沒多久就辭職，心裏有多難過呀。\"

\"問題是，我離開香港時，你不也什麼承諾都沒給我!只把我和兩個孩子送上飛機，就說\'掰掰，了。\"她低聲的埋怨着。

\"我那時根本沒辦法確定整件事情處理完，需要多少時間，又怎麼有把握告訴你，何時讓你再回去呢?\"

\"哼．你怎麼說都有理由!這些舊帳呀，等我們結婚之後，再慢慢跟你算!\"她皺了皺小巧可愛的鼻尖。

\"是呀，我們可以好好的算一輩子。\"成昊天摟了摟她。

\"昊天……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嗯?你說，只要老簍大人開口，我什麼都答應。\"他帶着贖罪似的心情，一開口就答應了幼嵐的要求。

\"我……可不可請你……去……結紮啊!\"

\"什麼?\"

聽到了她的話，成昊天防衛性的拿着書遮住了下體，跳了起來。

\"喂喂……你別叫那麼大聲……不要那麼激動好不好?\"

她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小聲的說著，深怕被頭等艙里其他的人聽見。

\"你……你叫我去結紮，還要叫我別激動?\"他壓低了聲音，不可思議的瞪着凌幼嵐，好像她的提議是要剪掉他的命根子似的。

\"先坐下!你先坐下嘛!這裏又不是醫院，沒人動得了你。\"

幼嵐用力拉扯着他，好不容易將他拉回了座位上。

但成昊天仍然防備的看着她，不希望她打這種壞主意。

\"你，你先說理由!\"

\"喂!我可是為了小紋和小曼好耶!你都不知道做這個決定，我心裏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呀!\"

\"不願意你還說!\"

\"你不知道後母難為呀……我想一心一意的疼小紋和小曼……我怕我們如果生孩子的話，就算我不偏心……也會被人家說話……\"

\"你想太多了啦!\"一聽見她的想法，成昊天忍不住搖了搖頭。

原來她悶了一個下午，什麼話都不肯說，就是在想着他的結紮計劃。

\"可是我剛才在莞莞姐的面前，已經答應她了，說我會一心一意的照顧她的孩子……\"

\"嗯，莞莞聽了會很高興沒錯……不過我想她也不會同意我去結紮……\"成昊天還是不住的搖頭。

\"但是……\"

\"噓噓!別說了……如果你還沒心理準備的話，我可以全程使用保險套。\"他伸手點住她喋喋不休的唇瓣。

\"百密還是會有一疏啊!我聽說那個根本一點都不保險……\"

\"親愛的，我可以戴兩層，那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他忍不住拿書遮住了臉。

\"只是動個手術，聽說很快的。\"幼嵐鼓勵着他。

一合上眼睛，幼嵐的話就鎖進他的耳朵，成昊天立刻想到自己被扔上手術台，全身光溜溜的模樣，讓他嚇得又睜開眼睛。

\"親愛的，讓我考慮考慮……\"

\"考慮?那等飛機降落，你就要給我答案喔!\"她可是一分一秒也不放過。

\"沒這麼急迫吧?\"

\"那結婚之前，你就要答應我，不然我們不要結婚了。\"

\"什麼?\"

\"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我是多麼的用心良苦啊?\"她無辜的對他眨眼。

\"噢，老天……\"

當飛機緩緩降落時，頭等艙里發出了男人痛苦的哀嚎聲，還有女人喋喋不休的請求聲。

這個難解的問題，恐怕要留到他們的新婚之夜，才能徹底解決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