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晨六點，一陣吵人的鈴聲響了起來。
“怎麼了？”丘詩音揉揉眼睛。怎麼會有人在一大清早打電話來啊？睡得很沉的她本來不想醒的，可是她的小豬替代品——齋藤龍也卻起床接電話，所以頓失所依的她不得不跟着起床。
她看着齋藤龍也，努力聽着他的聲音，可是在睡眼惺忪的當下，她根本就聽不清楚。
齋藤龍也關掉手機。“是浩二來的電話。他說五月底他要和須羽訂婚，問我們要不要去。”
須羽？須羽澄！“小澄和葵學長要訂婚了？”這是真的嗎？她和須羽澄上個星期才通過電話，可是小澄從來都沒有跟她說過。
“我想是吧。”齋藤龍也一點也不意外地回答。他那樣子好像早就知道了。“你去不去？”
“當然去嘍！在哪裏？”好朋友訂婚怎麼能不到？
“大阪。”
“大阪啊……”丘詩音想着，又懶懶地倒回齋藤龍也的身上。
“怎麼了？”齋藤龍也看着她像顆球似的縮起來，她的手臂還橫在他身上。
“龍也，再讓我睡一下下，現在才六點耶。”她根本就爬不起來嘛。
“你很像豬耶。”雖然才六點，可是都已經醒了還要睡。
“我哪裏像豬了？”丘詩音嚷着，她嘟起嘴巴瞪他一眼，下一刻又窩回他的懷裏，“不管了，等我醒了再談好不好？”她真的好想睡，“龍也，讓我睡……”她說著，努力地窩進他的懷裏。
這個女人是存心耍他嗎？還是這才是真正的她呢？有沒有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其實她最真實的一面是這麼任性又可愛？齋藤龍也想着，將她抱起來，有點無奈地將她塞進被窩裏。
在東京住了幾天，看夠了她想看的景色，丘詩音終於決定離開了，可是她還是沒有要回家的意思。
齋藤龍也沒有生氣，他只是問：“你想去哪裏？”
“京都。”如願以償地看見了他和她的櫻樹開花，下一站當然要去京都啦。雖然東京的四月也很美，可是她也想去京都看看，而且她連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怎麼能不去？
雖然他早知道她會這樣，可是齋藤龍也還是不以為然地問：“日本有這麼好玩嗎？”怎麼看都沒有什麼有趣的。
丘詩音聳聳肩。“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夢想着能夠跟我一見鍾情的人一起逛逛他出生的國家罷了。所以，我當然要去。”她輕聲說著。她說的是百分之百的實話，可是他並不知道她說的是誰吧？想到他上回的表情，她好玩的用眼角偷看他的模樣。
這樣啊，雖然不能了解，可是這種理由不得不認同。齋藤龍也揚眉。“好吧，我們去京都。”
他怎麼這麼爽快？難道他不吃醋？上次他可是氣得很。
“你不問我那個人是誰嗎？”丘詩音急急地問，他什麼都不說的話，就沒什麼趣味了。
還用問嗎？“當然是我。”齋藤龍也想也不想就說，除了他還有誰。
太有自信了吧？可是她又說不出反擊的話，因為那是謊話，而她不喜歡說謊。
“喔……是喔……”她懶懶地哼了句。
然而，到了京都下榻的旅館，她的臉色卻變了。
“這不是我訂的地方。”她訂的哪有這麼豪華啊！
“我知道。”齋藤龍也坦白道。總不能兩個人擠一個小房間吧？多不舒服啊！
丘詩音看了他一眼。該說什麼？說什麼都顯得她小家子氣。只因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美好，她能生氣他換了這麼好的房間嗎？還是大叫着她要住回原來預約的那間房？
開什麼玩笑啊，她又不是傻瓜！天知道他費了多少心思才弄到這個地方，所以，她何必說那些無聊的話惹他生氣？再說……她真的好喜歡這間屋子。
走到細木條織成的格子窗前，典雅的帘子讓外人無法窺得和室內部，可是他們卻可以清楚的瞧見庭園裏即將綻放的枝垂櫻。當她將帘子卷上，窗外的葉子就這樣飛了進來。想也知道再過幾天，當櫻花盛開的時候，這裏會有多美啊……
“龍也，這一定是這個旅館最美的房間了，是不是？”丘詩音開心地說著。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很高興您這麼認為，這是我們的榮幸。”帶他們進屋的老闆娘穿着華美的和服，有禮地說著，“在晚飯前，請好好休息。”說完，她轉身跪坐着向兩人行禮后才合上門。
她回過頭，發現齋藤龍也正看着她。“怎麼了，有什麼不對？”
齋藤龍也搖頭。“沒有。”他很喜歡她這樣坦白的態度，總是懶得做作虛偽，該高興就高興，總是率性而為。
“你騙我，你一定在想什麼，是不是？”丘詩音眯起了眼睛，“齋藤龍也，你不說的話，我會給你好看哦……”
這是威脅嗎？怎麼不痛不癢的？齋藤龍也搖頭。“我覺得你這樣很可愛。”
可愛？他突來的回答讓她臉紅，她故作不在意地道：“我本來就很可愛啊。”這個她早就知道了。
是哦……“你很有自知之明。”齋藤龍也淡淡地說著。
他這是在誇獎她？還是在諷刺她？自知之明該用在這時候嗎？慘了，她覺得她的中文好像愈來愈差了。再這麼下去，很可能齋藤龍也的中文會比她還好也不一定，如果是那樣，她就太丟臉了。
“走吧！”齋藤龍也的聲音響起。
“幹什麼？”一直胡想的丘詩音忽然就迷糊了。
“吃飯前先去走走。”
對了，吃完飯還可以去賞夜櫻啊，真是太好了！丘詩音開心地笑了起來。
從“哲學之道”回來，齋藤龍也的臉色就好不起來。
“怎麼了？你不覺得關雪櫻好美嗎？還有雪柳……”真想再去一次！雖然人好多，可是走在那種香甜的空氣里，感覺自己好像仙女一樣哩。
丘詩音開心地幻想着，不知道她有沒有變漂亮一點？她雀躍地想，一面將桌上的甜點用小叉子分成了四瓣。“龍也，蜜豆麻薯耶。”雖然已經用過晚飯了，連澡都洗好了，可是她還是把甜點擺出來。
“我討厭甜的東西。”齋藤龍也面無表情地說著，尤其是這種甜到會嚇人的糕點。真不知道這些東西為什麼要這麼甜？可是丘詩音卻愛得很，一路上買了好多日式點心，什麼櫻餅、麻薯、紅豆餅的，看得他受不了。不過，那也無妨，她自己享用就算了，偏偏她還要逼他吃。
“我吃不了那麼多啊。”她軟語呢喃地說著，“龍也……”她用小叉子將麻薯遞到他嘴邊。
齋藤龍也看了她一眼，含住那甜孜孜的東西，轉頭喂到她嘴裏。
他突來的舉動讓丘詩音差點被麻薯嗆到，好不容易才把它咽下去。
“你好過分哦，這很甜，你知不知道？”所以啦，如果她吃太多，不是被膩死，就是肥死，那不是很慘嗎？
“你不想吃，為什麼叫我吃？”齋藤龍也挑眉。他拉住她想逃的身子。
“因為我覺得你皺眉的樣子很好玩嘛。”只要她一喂他吃那些甜點，他的臉色就難看到不行，更是太有趣了。
“你很大膽嘛……”齋藤龍也將她拉過來，作勢要喂她剩下的那三塊麻薯。
“討厭啦……”丘詩音嚷着，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可以掙脫的—可是現在的她卻逃不了，真是太可悲了。“我不吃……”
然而，在他的強勢下，她還是硬吃了兩塊。
“太甜了啦……”她嘟起嘴說著，唇畔已經有他遞來的清茶。
丘詩音喝了一大口茶，很不甘心地道：“算了，你不吃，我自己吃好了！”反正只剩下一小塊，要胖也不會胖在這一塊。她怕什麼！
然而，就在她將叉子放下的那一刻，齋藤龍也卻抱住她，吻住她的唇，用舌頭挑起她嘴裏的小麻薯。
她看着他吃着那塊佩才的無奈表情上種奇特的心情忽然襲上她的心。
這些日子來，他們總是打打鬧鬧的，總是什麼也不想，只是膩着對方，雖然很親密，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還是有股不安呢？難道只是單純的留在對方身邊，什麼都不想，並不是一種幸福嗎？難道這不是她要的？她是怎麼了？為什麼她會有一股罪惡感？
她起身去捲起了竹簾，看到庭院裏的枝垂櫻已經悄悄的開了，那景象讓她呆愣住。
當她傻愣的時候，齋藤龍也已經走到她的身邊。“怎麼了？”
丘詩音搖頭。“我不知道。”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好壞、好過分……
他撫了下她的長發。“好像小孩子似的。”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她早就長大了。
“是嗎？我倒覺得你很情緒化。”事實上，她大多數的時間就像個孩子似的，總是一直向他撒嬌。
情緒化？她？怎麼可能情緒化？她是個最理性的人了，怎麼可能情緒化？丘詩音擰起柳眉。不會吧！可是她又否認不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她竟然已經不像她了……她想着，急着想走的身子卻被齋藤龍也拉下來。
“你還好吧？”她似乎很不對勁。“詩音……”
“我……想去拿相機。”她說著，打開壁櫥將包包裏頭的相機拿出來，然後對着櫻樹沒有目的的猛拍。
齋藤龍也看着她煩躁的模樣，他搶下她的相機。
“你幹什麼？”為什麼要打斷她想做的事？
齋藤龍也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她的身子轉向櫻樹。“好好的用你的眼睛去看，別再胡思亂想了。”
他的聲音穿過她的腦海，眼前的枝垂櫻正開着白色微紅的花朵，隨着清風，細細的心型花瓣就像是新雪般的飄落，微甜的香風陣陣迎面而來。小小的花片也跟着進屋落在她和齋藤龍也的身上、肩上……
這樣的美景是百看不厭的，總讓她好感動……
“謝謝你，龍也。”她輕聲說著。她是怎麼了，怎麼就衝動起來了呢？她不是跟自己說過，在這段日子裏她什麼都不要再想，只要單純的跟他在一起就好了，為什麼她還要自找麻煩？想那麼多幹什麼？
齋藤龍也搖頭。“該睡了吧？”他離開窗口，在地上發現了一個東西。“這是什麼？”
丘詩音下意識的回頭，等到她發現他手上的東西時，她慌了。“不準看！”她叫着，急急的想把她的東西搶回來—可是長手長腳的齋藤龍也卻快了一步。
“這是什麼？”他不懷好意地打量着。“這是個相框嘛……”一個雙面對摺的相框。
“對啦！把它還給我。”丘詩音叫着，她又沖了上去。
齋藤龍也卻把它舉得高高的。“這對你很重要嗎？”不然她為什麼那麼緊張！“裏頭是那個人？”讓她一見鍾情的人。
丘詩音別過頭，算是默認了。“也罷，就給你看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齋藤龍也看着她，過了一會兒，他把它塞入她手中。“我不看。”
“為什麼？”丘詩音問着，一面把相框塞進包包里，死命的抓在胸前。
她那是什麼表情，以為他會反悔嗎？齋藤龍也不以為然地道：“不用看也知道那一定是我。”
是嗎？“你可真是有自信耶……”丘詩音挑釁地說著。“真的不看嗎？你可能會後悔喔。”
她說著，語音未竟，她的唇便被齋藤龍也封住了，手裏的包包同時滑落到地上。
這些日子來，她就好像是在考驗他的耐力似的，一直在挑戰着他的極限，現在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無論是心是人是靈魂，沒有一樣不屬於他……
他的吻是那麼狂野熱切，她突然意識到這把燃起的火已經不可能停下來了……
“龍也……”她有些害怕地喊着他的名字，可她心裏卻有另一個自己持着相反看法，想知道當他們突破這道防線時，她會怎麼樣？她是那麼期待跟他的新關係……所以，她只能無力地想着，與另一個自己激戰着。
身上的浴衣已經被齋藤龍也扯開來，她的身體微微顫着，在他的撫弄下，她根本就難以自持……
“我好想你……這些日子來，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的聲音在她耳畔繞啊繞的，就好像是催眠似的，讓她無法抵抗……
算了，算了，何必再僵持下去呢？她明明就愛這個男人，她一直忘不了他啊。就算他愛的不是眼前的她又怎麼樣？就算日後發生了什麼又如何？她再也不想忍耐了。她開始放縱自己沉淪在情慾里。只要一次，這一次就好了，再也不要想愛太多會如何，讓她暫時忘了那些煩人的事，專心一意的愛他就好……
在經歷過那段磨人的快感后，她的身心都麻痹了。她發現自己什麼都無法再想，這是件好事吧？她滿足地想着，可是齋藤龍也卻不打算放過她。
“為什麼不告訴我？”齋藤龍也有些氣惱又有些驚喜地看着她。她身上到處是他留下的吻痕，他一直以為他的狂猛能讓她忘了所有的過去，可是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她根本就無從比較起。他是她的惟一。
丘詩音搖頭。“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假的？”有什麼好說的，她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事實上，她很喜歡這種累死人什麼都不能想的感覺。
“如果你肯為了討好我而做這種事，我可能會更高興也不一定，可惜你根本就不是這種人。”齋藤龍也將她摟進懷裏。他太了解她了，她只是一個任性而為的大傻瓜。
“你又知道了？”丘詩音高傲地抬起下巴。
“我就是知道。”齋藤龍也嘆氣。她這個嘴硬的毛病是愈來愈嚴重了。
是哦……丘詩音無力地依着他，打了一個呵欠。
“算了，我想睡了。”她說著，卻發現他的手又開始不規矩。“龍也！別鬧了。”
這算哪門子鬧？他也是很努力的。“我不會聽你的，除非你停止口是心非……”
然而，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嘛，所以這一次他要很溫柔很溫柔的對她……
齋藤龍也大概是全世界最霸道的男人，至少丘詩音是這麼認為，整個晚上他一頁抱着她不放。可是，這種被寵愛的感覺滿好的！她只要懶懶地賴在他身上，享受他的吻和擁抱就好了……
一陣徐風由窗口拂了進來，送進幾許粉色的櫻花瓣，飄落在兩人的床鋪上。
丘詩音開心地接住其中一瓣，當它輕沉掌心，她忍不住道：“好美哦。”這種情景似乎從前也有過，好像回到了從前……
齋藤龍也看着她因為歡愛而微微泛紅的晶瑩肌膚，長長的秀髮垂在胸前，若隱若現的曼妙姿態，還有她香甜粉嫩的迷人觸感……在他心裏，她絕對比櫻花更迷人。
她轉過頭，瞧見他的視線。“為什麼那樣看我？”他那目光深沉得醉人，黑幽幽的眸子看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那麼喜歡賞花了。”事實上，這世界的萬物只要能找得到共鳴者的話，就會感覺到美。
“啊？你在說什麼啊。”丘詩音不解地挑眉。
他將她摟過來—吻住她的唇。“我在賞花。”這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櫻花。
她感覺到他的悸動，他的手正放肆地揉捏着她傲人的雙峰。“龍也……啊……”他怎麼可以這樣啦！“不行……”“我幫你消化一下。”她不是怕胖嗎？
什麼幫助消化？吃麻薯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耶！“你是個大色鬼！”她嚷着。
色就色吧！反正他再也不想當好人了……
接下來的日子，原本就親密的齋藤龍也和丘詩音更是膩在一起了。充滿着古寺右道的京都是那麼優雅迷人，無論是巷道或寺院，常常出現兩人親愛的身影。
四月中時，平野神社的櫻花祭將賞花潮推到了高峰，一同到寺廟裏的兩人不可免俗的寫着祈願箋，齋藤龍也瞧見丘詩音在上頭寫的落款——齋藤詩音。
發覺他視線的丘詩音將字跡掩起來。“你怎麼可以偷看啦。”
齋藤龍也微笑。“我什麼也沒看到。”
但是他看見了她的落款……她承認她是齋藤詩音，這代表她真的承認這個婚姻。這些百子來，雖然他一直強勢的認為她是愛他的，所以對他的行為也不會有怨慰，可是他的心頭總有分缺憾，好像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現在發現她的想法，真的讓他鬆了口氣。他想着她的字跡，忽然覺得這個姓氏和名字都好美……
到了晚上，熱鬧的祭典結束了。齋藤龍也和丘詩音在庭園中看着星空。
“好像假的一樣……忽然就結束了……”丘詩音看着天空。當一切都回歸平靜的時候，原本激昂的心情忽然感到有些落寞。仔細想想，她和他這一個月發生的事，不就和櫻花潮一般美得不切實際？
“怎麼說？”齋藤龍也坐在她的身畔。她身上那襲珍珠紅的和服，袖子和下擺處綴着些許飄散的櫻花，那詩意的點綴彷彿和庭園裏的櫻花樹融成了一片。
“雖然不一樣，可是我卻想起了櫻攏的學園祭。”她輕聲說著。今晚的月色好得跟往常不同，這樣明亮如練的月光讓周圍的星子顯得黯淡。
“哦。”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從那次以後，他再也沒參加過櫻隴的學園祭。
“再過十年是什麼樣子？”丘詩音喃喃地問。有他的地方有她嗎？她想着，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討厭的感覺，那是對自己的厭惡；因為她的欺騙、她的利用，讓這一切的美好蒙上了污點，她應該把自己的處境跟他說清楚吧？
齋藤龍也看了她一眼。“你要的樣子。”
她轉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原本想說的話又說不出來了。“龍也……”她怎麼能說啊？這一切怎麼能結束？
“我會給你——你要的樣子。”為了她，他會盡一切的努力。
丘詩音苦苦的笑了，她的唇輕輕地碰着他的頰。然後，她用中文道：“天上月明星不亮，地上人多心不平……”
“這是什麼？”他從來沒聽過。
“我小時候念過的童詩。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寫的，可是很有意思。”月兒太亮了，星星就看不清了，而人呢，人心不足蛇吞象，慾望可真是害死人……已經很幸福了，總是希望自己更幸福。然而什麼才是幸福的盡頭呢？再說，如果真到了盡頭又該忘么辦？現在可是她的盡頭？
齋藤龍也撫着她的臉。“明天我們回東京吧。”也該是時候了。
那似是命令的語句里沒有原本該有的勉強，反而帶着些許的祈求意味。
回東京嗎？丘詩音垂下眼帘。坦白說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想去想，只想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即使她的心中有着不安也無妨，因為她知道她真的離不開齋藤龍也。然而，什麼都不說就好了嗎？她想着，但是他的眼光卻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
她的應允讓他有點驚愕。丘詩音看着他說不出話來的表情，忽然有種痛快的感覺。她還以為這世上沒什麼能讓齋藤龍也變臉的呢，可是，當他在她身邊的時候就是如此，這是不是表示他也好高興和她一起，所以她並沒有做錯什麼？
“也許，我該反對比較好，對不對？”
“不許反悔！”齋藤龍也低吼，將她拉進懷裏。
“為什麼不能？我不回去了，我不……”丘詩音嬉鬧地叫着。她的語音隨即被他的唇封住，“你很過分耶，”她努起嘴，每次都來這一套。
有用的話，只有一套就夠了。“你想睡了吧？”齋藤龍也拍了下她的臉，見她迷濛的眼神知道她已昏昏欲睡。他將她抱了起來。
“龍也……”她將頭枕在他肩上。
“嗯。”齋藤龍也輕聲應着。
“十年後要再來嗎？”她用着如蚊似的聲調問。如果那時他們還在一起的話。
“好啊……”那有什麼問題呢？只要她高興就好了。
丘詩音看着周圍的一切，她和齋藤龍也在這裏待了將近半個月，現在他們就要離開這個美麗的地方了。
“齋藤太太，這些日子來，非常謝謝您。”穿着素色和服的老闆娘向她行禮。因為他們在這裏待了很長一段日子，所以和老闆娘的交情感覺起來不像主客反而比較像是朋友。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再來。”丘詩音有禮地回道。
“不過，像齋藤先生那麼忙的人，可能不是很有機會吧？”一旁的女待多嘴地道。
“阿香。”老闆娘對那個新來的侍女使了個眼色。
“說得也是，齋藤太太也可以自己來啊，我們這裏很多太太都是跟朋友來的……”侍女趕緊補充說明。不過當老闆娘用力的擰了下她的大腿，她才了悟地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啦！也是嘛，像齋藤太太這麼美的人，齋藤先生一定時時刻刻把您放在心裏的，不會在外頭偷腥的……”
“阿香，你下去吧！”老闆娘終於不高興地叫出來。再說下去，她這個重要的顧客恐怕就要沒了，“齋藤太太，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丘詩音搖搖頭。她生什麼氣啊？就因為人家說中了她的心事？
在這段日子裏，她根本就想不到其它的事，她只是一直不停地想着齋藤龍也，想時時刻刻跟齋藤龍也在一起。她想起過去……好像只要接近他，她就會失去理智，須羽澄也說過。但是小澄卻不知道，她會變得愈來愈嚴重。現在的她根本就不像她了，她像是個平凡的女人，一點自我也沒有的女人，雖然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可是，她已經把全部的自己都投了進去。
不，這怎麼可以？她忘了夢痕的例子嗎？愛太多只是傷更深，更何況她一點都不明白齋藤龍也的心意呢！她閉上眼，終於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因為她是那麼愛齋藤龍也，對他的心不但沒有隨着時間流逝而改變，甚至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無力自拔的又深陷下去，所以她才會想也不想地簽下結婚申請書。然而，那個理性的她又不想失去自我，所以她想逃，逃得遠遠的，沒想到卻又被他找到，然後她就順理成章、自欺欺人的努力遺忘自己不再完美的事實，待在他的身邊……
這真是太愚蠢了。只是，付出的愛又怎麼收回？
“怎麼了？”齋藤龍也走出來，“你的臉色很不好。”
丘詩音搖頭。“我沒事。”
他將她的臉轉過來。“說謊。”
她強裝笑顏，胡亂地謅了個問題。“你為什麼這麼在乎我？”
“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有點晚？”齋藤龍也好笑地問。
“說嘛。”她催促着。
他想了想，道：“很久以前我想過，可是我就是不知道。”
是的，就是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怎麼辦所以才難過……
“所以我說嘛，因為我的優點多得數不清，對不對？因為我是這麼完美。”
齋藤龍也笑了起來。“對啊！我也這麼想。”在他的心裏，她是最完美的。
“永遠的厚臉皮，自大狂……”她強顏歡笑地道。呵！完美？她是嗎？如果讓他知道她的事，他還會這麼愛她嗎？“如果說實話的人就是自大狂，那我的確是。”齋藤龍也不以為意。
“你這個人真是不要臉耶……”她說著，跟他嬉鬧起來。可是他的話不停地在她的心裏迴響，這個人好臭屁哦……所以，這樣的他，她怎麼放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