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快來看，快來看啊！”盧艾薇扯開大嗓門，從屋外進門，邊走邊喊。
被這種震耳的嗓門一喊，盧家全家人都走到客廳來了。
“窮嚷嚷什麼啊？”逸夫摸着額頭。
“吵死人了！”宣萱也正在睡午覺，揉着惺忪的眼皮。
紹緯、紹琦也走進客廳，米家安則搖着頭說：“丫頭，你就不能斯文些啊！”
“哎喲！媽，我是太高興了！”她一副興奮莫名的樣子，她轉頭對紹琦說：“二哥，我真是太感謝你了！”
“什麼事啊！”紹緯問。
“你們看這一系列的相片，真是棒透了，若不是靠二哥的真情流露，我絕不可能拍出這麼‘炫’的照片！”艾薇說。
“什麼？我看！”紹琦一把搶過來，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自己呈現在相片上。
紹緯一把搶了過去，其他人也湊上前來，看見紹琦穿着家居服，不似平日的裝扮，像個潔凈的居家男人，而倚在他懷中的女人看起來對他充滿依賴。
向來排斥女人的紹琦竟拍出一系列這麼親近女伴的相片，而紹琦的眼神也充滿着愛慕之意。
“媽，你不知道，二哥和瑞涵的默契好棒，根本就是太來電了！”艾薇加油添醋地說。
“真的嗎？”盧逸夫打了個大問號。
“盧艾薇，你別胡說八道，我跟她只是朋友。”紹琦大聲解釋。
“是嗎？我也看到你們在約會啊！”宣萱的神色極不自然。
“你不是也在約會嗎？”紹琦反問她。
宣萱不語，紹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看來咱們家快要雙喜臨門了！”盧逸夫突然冒出來一句。
“什麼！”家安問。
“是啊！你看，宣萱和宣平進展得這麼順利，現在連紹琦都有女朋友了，不是喜上加喜嗎？”盧逸夫沾沾自喜地說，但卻沒注意到宣萱與紹琦卻因這句話，臉色倏地一片慘自。
然而這一切都落在紹緯的眼底……
☆☆☆
“幹嗎神秘兮兮的？”紹緯把紹琦拉進房間，紹琦不明所以地問他。
“紹琦，我看你真的是愛慘了！”紹緯說。
“是啊！我是愛慘了！”紹琦一臉愁苦。
“問題是，你是愛誰愛慘了？”紹緯再問。
“廢話，當然是宣萱。”他不敢太喧嘩。
“我還以為是那個模特兒！”紹緯故意說。
“拜託你，紹緯，你還不了解我嗎？你怎麼和艾薇一樣頭殼壞掉啦！說什麼外國話。”他壓低了聲音對他說。
“既然愛得這麼慘了，那你為什麼不積極爭取感情？”紹緯說得理所當然。
“你瘋啦？你說得輕鬆，爭取？我這是亂倫耶！你不知道這是亂倫嗎？你還教我爭取？”紹琦氣紹緯比他更神志不清。
“我沒瘋，我教你爭取自然有理！”
“你有什麼理。”
“宣萱不是我們的親妹妹！”紹緯嚴肅地向他宣佈！
轟！紹琦只覺得腦子裏一片巨響，他愣在那兒約莫五秒鐘，嘴唇微微顫抖，“你……你……你說什麼？”
“我說宣萱不是我們的親妹妹，所以你可以放心地爭取。”紹緯不疾不徐地再重複方才的話。
“誰告訴你的？”紹琦問。
“媽！”
於是，紹緯把母親告訴他的往事又從頭到尾地向紹琦再敘述一遍，紹琦嘴巴張成了○字形，等紹緯說完，他不顧一切地轉身就往宣萱房裏跑……紹緯想攔都攔不住，他在紹琦身後喊：“你別這麼冒失！”
但是，衝動的紹琦哪顧得了這麼多，他急急敲宣萱的房門，等宣萱前來應門，他不等她開口就推門而入順手將門關上。
宣萱問他：“二哥，什麼事啊？”
“我是來跟你說，那個模特兒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們真的只是朋友，我告訴她我心底早就有人了，早就有人了！”紹琦說得又快又急。
“你在說什麼？”宣萱明知故問。
“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紹琦又重複一遍。
“你跟我說幹嗎？”宣萱問。
“因為我必須讓你知道，在我心中的那個人就是你！”紹琦鼓起了勇氣表白。
這會兒，換宣萱傻住了，她呆若木雞，懷疑自己的聽力。
“你說你……”寅萱結巴了起來。
“是、是、是，讓我下地獄吧！我喜歡自己的妹妹，我變態、我神經，不論我是什麼，但都不能改變我就是喜歡你，就是愛你！”紹琦激動地搖晃着她的肩膀說著。
宣萱的震驚完全是從內心發出來的，她的臉色由白突然轉微紅，心跳在這一刻加快了好幾倍，就似小鹿亂撞一般，她知道這是罪惡，但……她也有相同的感覺。
她眼瞳似水，柔情地望着紹琦，迷惑中讓人禁不住想去親吻這雙眼睛，紹琦心底的感情，在這深情的注視之下，一瞬間完全瓦解了。
再也顧不了這麼多了，捧起她那紅潤的小臉，找到那櫻桃般的紅唇，便吻了下去。
這是多麼期待的一個吻，已在他的夢境中出現了千次萬次，他吸吮着她的唇充滿柔情蜜意……
而宣萱？她該如何形容這一剎那？眼淚從眼角溢出，這是感動喜悅的淚，她——竟然愛上自己的哥哥！
兩人溫柔如雨的吻愈來愈纏綿，愈吻愈深，積壓已久的情感在一剎那間全都表露無遺！
紹琦撫摸着宣萱柔順的長發，低聲呼喚她的名字：“宣萱！”
宣萱沉醉在那一吻之中，聽見紹琦說：“讓我下地獄我也無憾了！”
突然間她醒了！她推開紹琦，喃喃地說：“不行！我們是兄妹！”
“不！我們不是！”紹琦急欲把方才得知的事對她說。
“我們不是？”宣萱問。
“對！我們不是，我們不是兄妹。”
“你在說什麼，是不是昏頭了？”
“我不是，宣萱，你聽我說，你並不是爸媽的孩子。所以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們可以相愛！”紹琦沒有文法卻一連串地說著。
宣萱又是一陣錯愕。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有那麼多讓她措手不及的事發生？紹琦的告白已足夠讓她心跳停止了，現在他又告訴她他們不是兄妹。
“我不是爸媽的孩子？”宣萱說。
“是！你不是，所以我們不會下地獄。”紹琦肯定地回答她。
宣萱愣在那兒，不發一語……
紹琦又喚她。
好半晌，宣萱抬起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瞪着紹琦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這麼自私？我們這樣原本就是不對的，你為了要我安心，對我說我不是爸媽的孩子？你為什麼這麼自私？你為什麼不說你不是爸媽的孩子，為什麼是我不是？”
她的失控是難以預料的，紹琦以為她會很高興。
“聽我說，是真的，不然你去問爸媽！”紹琦希望宣萱去求證。
“不！不！”宣萱完全不能接受這個打擊。
她奪門而出急奔而去，紹琦沒攔住她，紹緯聞聲出來一探，見到匆匆離去的宣萱和一副頹然的紹琦。
“真是有你的，猴急什麼？全被你弄砸了！”紹緯對他說。
紹琦長嘆一聲——
☆☆☆
宣萱一路急奔至大馬路旁，她伸手攔了部計程車后想都沒想就直奔佐藤宣平的家中。
深夜時分，宣萱急急按着電鈴，出來應門的是誓子，宣萱有些尷尬。
善解人意的誓子立刻開口說：“你別誤會，我們什麼都沒有，是佐藤先生安排我住在這兒，他的老管家也住這兒。”
宣萱點頭沒說話。
“快進來吧！”誓子熱切地招呼她。
宣萱進門，宣平與管家都從房間走出來。一見是宣萱，宣平好是驚訝，立刻對誓子與管家說：“你們先去睡吧！”
“是的。”誓子與管家答覆后各自回房，宣萱才看出佐藤家族中的尊卑階級是深刻的。
“怎麼啦？你看起來很不好！”宣平關心地說。
“宣平，很冒昧這樣來打擾你，你可以讓我今晚住在這兒嗎？”宣萱開口問。
宣平點點頭，帶她至客房，沒問任何原因。
“早點休息吧！”他只對她說。
他欲轉身離開，宣萱又叫住他：“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宣平搖搖頭說：“別說了，先休息吧！”
宣萱露出感激的笑容，感激宣平在此刻的包容。
當然，她並無睡意，和衣躺在床上，宣萱的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紹琦的表白，還有她不是父母的孩子，一連串的話反覆在耳邊盤旋。
她真的愛上了紹琦嗎？但是為什麼自己又不由自主地跑來找佐藤宣平呢？
亂了！亂了！真是一片紊亂，她沒有答案，完全沒有……想理出個頭緒但卻無從整理起……
☆☆☆
宣萱醒過來時，約莫九點左右。
簡單的梳洗之後，她離開客房，走出門外，佐藤宣平與誓子都在客廳內，一見宣萱出來，誓子立刻起身走向她：“要不要換套衣服？”
“不了！待會兒我就回去了！”宣萱說。
“回去？我們待會兒要去片場，你回哪兒去？”誓子反問她。
“片場？”宣萱驚訝地問，“去幹嗎？”
“當然是拍廣告片呀！”誓子才覺得納悶呢！
站在一旁的佐藤宣平說：“看來前兩天我跟你說的事，你一樣也沒記起來！”
“好了！別說了，我們走吧！”誓子挽着宣萱往外走。
還陷在莫名情緒中的宣萱被動地跟着他們走，腦子裏似乎仍是空白狀態！
沒多久他們便到了一家頗具規模的廣告公司。
“待會兒，你一起討論吧！看看腳本大綱有沒有什麼意見，給些意見，你可是女主角呢！”宣平說。
“宣平，這……”她想說什麼他全知道。
“別說了，我已經和你父親聯絡過了，我提早拍廣告片，是有點風險，但我這麼做是希望你能集中精神在工作上，暫時忘記那些煩心的事。”宣平慢條斯理地說著。
當他說完，宣萱用感激的眼神望着他，為什麼？他也和紹琦一樣能透視她的心事，但他卻讓她有種如沐春風般的舒暢，和紹琦所激發她的情感又不大相同，她無從解釋起。
廣告公司的會議室里，有企劃、編劇，和宣平、誓子、宣萱和廣告公司的經理，他們一一討論過腳本之後，卻還不能定案，因為必須等導演來再作進一步的溝通。
突然推門而人的人竟是——紀璇。
紀璇一見宣萱就笑了出來，“天啊！真是沒新鮮感，沒想到我的第一支CF廣告的女主角，又是你！”
宣萱方才有點陰暗的心情，突然一掃而空，她開心得無視其他人的存在，開始和紀璇閑聊，當然也不忘討論CF的腳本。
終於一切定案，紀璇打趣地說：“你這麼快就換經紀人啦？”事實上他是在打探宣萱的。
她笑而不答。
紀璇轉頭對宣平說：“佐藤先生，我的片子快上映了，可能有些宣傳活動必須參加，屆時可得原諒我和宣萱，我們可不是故意缺席哦！”
“我知道！”宣平答。
“我們回去吧！”宣平對宣萱與誓子說。
於是他們三人先行離去，紀璇望着漸去的背影很是納悶，這是怎麼回事？他想弄清楚！
☆☆☆
盧逸夫接到佐藤宣平的電話之後，才放心徹夜未歸的宣萱平安無事。
但他還是敏感地感覺到家裏的氣氛有點怪，尤其是紹琦和紹緯。
餐桌上，逸夫望着這兩兄弟問他們：“你們兩個人是不是玩什麼花樣，怎麼覺得你們兩個怪怪的？”
“沒有！”紹緯矢口否認。
“我沒睡好！”紹琦也一語帶過。
這樣子似乎就掩飾了所有的不自在，紹緯已經再三告誡紹琦別太衝動，所以即使現在紹琦面對父母，他還是隱忍住想要得到父母證實宣萱身世的衝動。
“爸，姐姐呢！”艾薇沒見到宣萱，因此問。
“去拍廣告了！這個佐藤宣平真的是個不錯的孩子，他對我們宣萱真是照顧體貼，宣萱大概快請我們喝喜酒了！”逸夫沾沾自喜地評論。
“叭啦”一聲，是玻璃的碎聲，循聲一看，紹琦手中的玻璃杯竟然碎在他的手上，血流不止。
米家安驚慌地叫道：“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艾薇，快，快去拿醫藥箱。”
艾薇衝來衝去，拿醫藥箱給家安，讓母親替紹琦包紮，稍作處理后，家安還是心疼地說：“你是怎麼啦？”
“沒睡好，閃神了！”紹琦沒有起伏的音調讓人相信。
紹緯見狀，立刻接口：“媽，別擔心，我送他到醫院再檢查一下。”
“也好，那快去吧！”家安愛子心切。
紹緯與紹琦雙雙離去……
站在紹緯的車門前，先前所有偽裝的情緒全部瓦解，紹琦面容露出衰愁的神色。
“先別想這麼多好嗎？先去檢查一下你的手。”紹緯是較實際。
盧紹琦只能這麼做，因為他的腦子在此刻是一片空白沒有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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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好幾天，宣萱都住在佐藤的別墅中，因為廣告片已經開拍。
這部廣告是大手筆製作的，再加上請來紀璇指導，就可想而知他要求的完美與精緻程度了。
紀璇打趣地問：“宣萱，你真的換經紀人啦？”
“不是，這個案子是佐藤和我爸合作的，所以才叫我來拍。”宣萱辯解。
紀璇笑而不語，帶着玩味的眼神看着她，又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這個年輕的少東家很有氣度，看來他也愛慘你了！”
“導演！”宣萱不想面對這種問題。
“好！不逗你，晚上來看試映。”紀璇對她說。
“啊？全部剪輯好了嗎？”宣萱問。
“是的！來看看你有多美吧！”紀璇打趣地又逗她，宣萱又是一陣笑意！
宣萱欲離開，紀璇又叫住她：“宣萱。”
“什麼事？”
“紹琦還好嗎？”他問。
聽到這個名字，宣萱原本平靜的心情忽然又泛起了漣漪波動，讓她的臉上又是一陣不自然的神色。
“怎麼啦！”他再度試探她。
“沒……沒什麼！他很好！”說完就離開了。
紀璇再度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他相信紹琦是向宣萱表白了……
☆☆☆
試映會上，並沒有太多璀璨的鎂光燈，紀璇是個我行我素的導演，他並沒有讓太多人知道今晚的活動。
宣萱和佐藤宣平相偕出席，令許多工作人員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人們還在納悶的同時，盧紹琦竟出現了。
紀璇見到紹琦，反而熱絡地迎上前來，和他打招呼，兩人就如多年未見的好友般。
宣萱見到紹琦，立刻心跳加速，說不出一句話，但她仍注意到他的右手受傷裹着層層紗布。
“好啦！各位工作夥伴，在這兒我萬分感激前些日子大家的辛苦以及付出，現在讓我們一起來分享我們的成果！”紀璇說完后，室內的燈便暗了下來。
紹琦、宣萱、佐藤宣平、紀璇坐在一起。宣萱的左手邊就是紹琦！雖然她很想集中注意力看銀幕，然而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怦怦跳，而眼角的餘光總飄向他那受傷的右手，卻開不了口問他。
突然間，那隻包着層層紗布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左手。宣萱屏住呼吸，不敢喘息，但紹琦在黑暗中緊握她，彷彿不願再讓她從他手中離去。
片子演多久？演什麼？宣萱根本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愈來愈依戀紹琦所傳遞而來的愛意，有一個剎那她就要軟化了，但突然燈光全完，掌聲四起，她本能地將手抽回。
“宣萱，你的演技真棒！”宣平由衷地讚美她，並在她臉頰上輕吻。
紹琦看在眼裏，轉身就對紀璇道賀去了。
當宣萱回過神來，卻發現已不見紹琦的身影。
她若有所思，身後有個聲音說：“你在找他嗎？”
是紀璇！
她用古怪的眼神看他，紀璇聳聳肩，遞給她一卷錄影帶，說：“送給你！”
宣萱接過錄影帶，狐疑地望着紀璇。
“一個小小的驚喜！NG剪輯！”他說。
“喔！天啊！導演！”宣萱是啼笑皆非，“那我得趕快回去看看。”
紀璇笑笑沒說話。
☆☆☆
窩在房間內看着紀璇給她的錄影帶，抱着靠枕止不住笑。宣萱才發現NG的鏡頭拍的都是大爆笑，不僅是她，還有唐硯樵。
她看着、笑着，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沒多久電視的屏幕上突然出現一個畫面，她整個人呆住了，是那場戲！是那場“亂倫之戲”！
宣萱在影片上沒見到這場，卻在錄影帶里看見，她看得入神……原來自己是這麼投入，那一聲聲的呼喊是那麼深刻，難道……這是對紹琦的呼喊嗎？
她呆住了！
這是亂倫！這是不正常的！她在心中狂喊着，但是……紹琦又說她不是盧家的孩子。其實她並沒有勇氣開口問，也或着說是她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事實！
她究竟該怎麼辦，她一再地問自己！
“砰！”有人輕叩她的房門，宣萱起身去應門。
門外站着的是佐藤宣平，他帶着笑意輕問：“睡了嗎？餓不餓？要吃宵夜嗎？”
宣萱望着宣平，腦子裏有個念頭：“宣平一直疼愛她，而她不想面對所有的問題，如果……”
“你願不願意娶我？”她問他。
宣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傻呆了，但這突愕的情緒很快就過了，他鎮定且從容不迫地問她：“你是說真的嗎？想清楚了嗎？”
她彷彿下定決心點頭以算答案！
他輕擁住她，是種滿足的擁抱，然而，在這一刻宣萱卻猶豫了，被宣平輕擁的她，雖有着短暫的滿足感，但卻沒有幸福滿溢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