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埃及長時間坐在狹窄的座位上,讓楊之夏在下機時全身酸痛,但她沒有抱怨,只是背起行囊默默跟在雷諾身邊。
「之夏,妳會不會累?」
「還好。」她勉起撐起笑容。
「來吧!我幫妳拿背包吧!」看她一臉的蒼白還有黑眼圈,就知道她在硬撐,但他也不說破,直接拿下她的背包。
「謝謝。」唇上的重擔沒了,着實讓她輕鬆不少。
由於雷諾的身分特殊,可以由另一個走道入關,所以他們不用跟着觀光客排成一長串等待。
走到入境大廳,就見到有個紅髮男子手裏高舉着大大的牌子寫着「雷諾教授」,那人一看到他們,立刻興奮地用英文大叫。
「雷諾教授!這裏!這裏!」
「大衛、依莉莎,好久不見。」他牽着她的手輕鬆地招呼道。「跟你們介紹,我的朋友--之夏,往後一個月要跟着我們一起考古。」其實地想說女朋友,但不想讓之夏不自在。
「你們好。」楊之夏點頭道,這才知道來接機的不只一個人,還有站在一旁靜默不語、身材修長的金髮女子,而那叫依莉莎的女子看她的眼神似乎帶着敵意,是因為雷諾的關係嗎?
「妳好!我叫大衛,是教授在紐約大學當客座教授時的學生,畢業后就加入他的考古隊,負責收集資料,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裏我們可以相處愉快。」他熱情地主動與她握手。
「妳好,我叫依莉莎,加入考古隊已經有四年的時間,負責溝通與協調,擁有多個語文學位,我想知道之夏小姐是以什麼身分加入考古隊的?」依莉莎一開口就是氣盛凌人的質問。
事實上,從她知道雷諾要帶女人一起來埃及起,她的心情就一直很惡劣,今天特地死纏着要來接機,看看她長什麼模樣,沒想到……雖然不願承認她的姿色的確比自己更勝幾分,但比才能她是不會輸的。
「她是以找朋友的身分跟着考古隊來散心的,這樣的解釋清楚嗎?」在之夏還沒回應前,雷諾先一步說道。
她的態度讓他不悅,很早他就知道她對自己存有愛意,但他向來奉行兔子不吃窩邊草的信念,所以一直裝作沒這回事,也盡量不跟她單獨相處或者說些讓她懷抱希望的話,但現在他開始思考,因為她的語文能力讓她繼續留在考古隊是對的嗎?
見氣氛變得僵持,大衛連忙出來打圓場。「教授、之夏,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到市區吧!我想其它人一定也急着想看你們。」
「也好。」
「請跟我來,車子在東面的停車場。」受不了!一開口就這麼刺耳,早知道他死也不讓她跟來接機了!大衛瞄了一眼依莉莎,在心裏叨念着,又突然想到一件事,這下完蛋了!依莉莎對人家這麼沖。看等會兒要怎麼辦?
「我們走吧!」雷諾放柔聲音對之夏說道。
「嗯!」她點頭跟着他走。
由剛才的情況來看,不用解釋她也知道自己的出現讓依莉莎痛恨,因為她恨喜歡雷諾。但問題是雷諾呢?
照他剛才的態度來看,他對依莉莎似乎沒什麼意思才對,或者他們以前曾是一對,只是分手后,她還不能忘情?是這樣嗎?楊之夏在心裏胡亂猜想着,突然感覺一道凌厲的目光灼燒着她的背。
唉!想來這趟旅行她別想平靜度過了。
※※※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手虧有大衛拚命找話題炒熱氣氛,但楊之夏仍舊可以感覺到依莉莎的瞪視,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她不知被射穿幾百次了。
不讓自己在意那目光,楊之夏將注意力轉向窗外一幢幢士黃色的建築,還有一個個皮膚拗黑的埃及人,和穿着深色沙龍的蒙面婦女。
越到市中心的路程越擁塞,車速也越見緩慢,人聲、車聲和喇叭聲交雜着,終於他們停在一家叫「cosmopolitan」的旅館前。
「教授,我們到了。你們先下車,我去停車,我想松崗他們應該在大廳等你們了吧。」大衛轉頭笑道。
「嗯!麻煩住了。」雷諾說完便下車到後車廂拿行李。
埃及的太陽果然熱辣炙人。楊之夏反射性的皺起眉頭,但進到旅館裏迎面吹拂而來的涼風,讓她清涼不少。
「雷諾!別來無恙。」松崗是個高壯的日本人,留着一把落腮鬍,一見到他們,馬上從沙發上跳起來,熱情擁抱他。
「咳--松崗,我知道你很想我,但你可以放手了,我快被你壓死了!」雷諾一邊用無奈的眼神看之夏,一邊回抱他。
楊之夏差點笑出聲,她沒想到以雷諾這樣高大的男人,竟會被一個幾乎比他壯上一倍的人抱住,這畫面就好象他被一頭熊擠在懷裏一樣。
「哈哈哈!放你一馬。」他大笑着放開,轉向之夏道:「嘿!美女,妳好啊!」
說著,人就要抱上丟。
「你給我站住!」雷諾見狀,先一步擋在之夏面前。「萌子,還不快過來管管妳老公!」
「老公!你還是算了吧!小心他打翻醋續子,你就算是生得虎背熊腰也不夠他宰。」一個身材嬌小、有雙單眼皮的女人笑着走過來拍他的背。
「哎喲,老婆,我不過是禮貌性的招呼而已,誰知道他反應這麼大!」他一把攬着她說道。
「現在知道了吧!」她看着雷諾說著,那眼神好似在嘲笑他的醋勁。
「你們好:我叫楊之夏,未來還請多多指教。」柏他們越扯越遠,楊之夏連忙主動打招呼。
「妳好!我是松崗萌子,他是我老公,」萌子用手拍點點松崗的手臂。「我們跟着雷諾四處考古四年多了,妳看他的身材就知道他是負責扛器材和出力的,而我是負責隊裏的伙食和採購,也請你多多指教。」
「嘿!你們怎麼全站在大廳啊?」大衛走進大廳說道。
「好啦!現在人都到齊了,也介紹完了,我們先移師餐桌吧!我肚子餓死了!」
雷諾說完也不管他們,逕自牽着楊之夏的手往一旁餐廳走去。
松崗夫婦倆相視一笑也跟進。
而大衛對依莉莎在機場的表現覺得很感冒,大跨步上前跟松崗夫婦講話,將她拋在後頭。
走在後頭的依莉莎根本不在乎,她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楊之夏,以往雖耳聞雷諾的女伴眾多,卻不曾看過有誰可以跟着考古隊四處奔走,但她居然擁有這項權利!
她暗自觀察着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魅力,卻沒什麼發現,反倒是雷諾處處呵護的表現,讓她越看越眼紅,真想上前推開他們!
大夥圍成一桌,由萌子點菜,不一會兒,所有的菜便端上桌,才不過四道菜卻幾乎佔滿整張桌子,那種大盤子楊之夏只在參加喜宴才會看到。
「之夏,我跟妳介紹,這個叫〔柯夫塔〕,是絞肉以香料調味后,用棍子串着烤熟,和煮熟的西紅柿、洋蔥和着一起吃,是埃及最著名的菜之一:這盤是〔莫沙卡〕,是用茄子、西紅柿、大蒜及香料烤成;那一看就知道是三明治,不過裏麵包的是蠶豆泥和雞豆泥,跟我們在台灣看過的不一樣;另外這湯叫〔莫洛奇亞〕,是用綠色蔬菜、米飯及大蒜燉成的,這些菜味道都很棒,妳可以試着嘗看看。」雷諾怕之夏不敢嘗試,便滔滔不絕地介紹着,全然沒發現大家都以驚訝的眼光看着他。
「嘖嘖嘖--雷諾,沒想到你比我了解這些菜的內容,虧我比你早到埃及好幾天,我這個負責做菜的人真的甘拜下風了,我看我再不努力點,哪天就要被你踢出去啰!」萌子首先回過神發難道。
「對呀!雷諾,我老婆都沒你仔細!」松崗跟着附和。
「哇!教授,聽你的介紹,讓我覺得這些東西好象變得更吸引人了,之夏,妳說對不?」大衛更故意地轉頭去問楊之夏。
矛頭突然轉向,讓她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以笑帶過,但她心裏卻對雷諾的仔細有着難以言喻的感覺。
「去去去!快吃吧你們,話這麼多幹什麼!」雷諾不在乎被調侃,卻不想讓之夏尷尬。
「是--」三人有志一同的拖長音,然後互看一眼,按着笑成一團。
被笑聲感染,雷諾和楊之夏也忍不住笑了。只有依莉莎冷眼看着他們,臉上毫無笑容。
「我吃飽了!」
這場面讓她越看越刺目,說完話后,便像一陣風似的離開,當場讓所有人錯愕,笑聲赫然停止,大家面面相覷。
「依莉莎吃錯藥啦?」松崗不明所以的問。
「她哦,恐怕比吃錯藥還嚴重。」笨老公,真是遲鈍到家了,居然連人家在嫉妒都看不出來。
不過身為女人,她是很同情依莉莎的,跟在雷諾身邊這麼多年都還看不破,明明雷諾對她根本一點意思也沒有,現在又出現個之夏,叫她怎麼不吐血含恨。
唉--不懂得看開,何苦來哉!
「啊?」他還是不懂。
「老公,這事我回房再跟你說吧!」她嘆口氣,拍拍他的肩道。
「呃--有件事,教授,我想趁現在說也好。」大衛表情有些怪異。
「怎麼了?」
「是關於房間的事。」
「房間怎麼了?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雷諾皺起眉頭。
「是這樣的,為了節省經費。所以我並沒有多訂一間房,想說您和我擠一間,之夏和依莉莎可以同住,但現在……」大衛有些無辜的說道。
「那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可以多訂一間房啊!」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例。
「是!」他連忙起身離開,可是不到一分鐘,他就愁眉苦臉的回來說道:「呃--教授,客房部的人說最近是旅遊旺季,已經沒有空房間了。」
「哇!這下可好了!」松崗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一些端倪。
「沒關係的,我可以跟依莉莎睡一間。」楊之夏突然開口道。
「不行!」讓她們睡在一起,他怎麼可能答應!雷諾馬上否決道。
「雷諾,我想依莉莎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再說現下也沒有空房啊!」更何況她也不是二歲小孩,沒那麼容易被欺負的。她在心裏想道。
「這--」他很想說,不如妳跟我睡一間,讓大衛去跟依莉莎擠好了,但他知道不可能。
「就這麼說定吧!別想那麼多,快吃東西吧!我餓了。」楊之夏邊說邊拿起三明治來吃,味道果然挺不錯的。
「對呀!對呀!吃東西吧!」松崗也跟進,抓起一串柯夫塔來吃。
等到大家吃飽喝足之後,雷諾越想越不對,照依莉莎的表現來看,接下來一定會有很多針鋒相對的情況會發生,他不能讓之夏受委屈。
雷諾腦子轉一圈后遂道:「大衛、松崗,根據我們的計畫,明天就要開車往吉薩出發。但現在我想改變一下計畫,你們一樣開車前往,但我和之夏改由水路出發,我要順着尼羅河走,帶之夏看看這裏的風景順便散心,可能會比你們晚二天到達,所以你們不必等我,先行開挖。」
「我沒問題。」大衛首先贊同道。他也不希望整趟行程都要看依莉莎不定時對付之夏的狀況。
「等等!雷諾,沒必要為了我,而讓全部的人配合我。」楊之夏不喜歡這樣,這也不是她面對問題的作風。
「之夏--」為什麼她總愛跟他唱反諷?為什麼不肯讓他保護?
「雷諾,我知道妳是為我好,也想讓我放鬆心情玩,但真的沒必要為了我改行程,更何況坐車一樣可以欣賞風景、散心的不是嗎?」她說道。
「好吧!就隨妳的意思。」看見她眼中的請求,他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無法拒絕。
坐在一旁的萌子打從心底欣賞之夏,不會因為受到一點排擠,就躲在雷諾的保護令下,反而堅強地要求面對,這樣的女人真的不多見了,難怪能讓雷諾這花心浪子傾心。
※※※
提着行李,楊之夏站在依莉莎的房門口,還來不及伸手敲門就被雷諾拉着走到長廊底的陽台。
「之夏,我想跟妳說件事。」
「怎麼了?」看他一臉的嚴肅。
「我很抱歉,依莉莎的事……」
「如果是她對我的態度,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她笑着接下他的話。
「不是的!聽我說。」最怕的就是妳的理解是錯的方向。他在心裏想着,跟着打斷她的話。
「我和依莉莎只是單純的工作夥伴,看重的是她的語文能力,我對她並沒有意思,當然我也沒有笨到不知道她對我的感情,但我從沒有給她錯誤的遐想,也極力避免和她單獨相處,這麼說妳能了解嗎?」他焦急的解釋,不想在確定自己的心思后,又被不相干的人破壞,讓才初起步的感情夭折。
「……」瞧見他眼裏的激動,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但不可否認他的解釋、還有之前的保護都撼動着她。
「之夏,妳還是不相信嗎?」她的面無表情令他大為緊張,雙手握住她的肩。
「我相信。」實在找不出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她吐口氣低頭說道。
「太好了!」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他忘情地將她抱住。「之夏,我愛妳!」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嚇一跳,卻意外地發現他一點都不排斥,一切就是這麼的自然,好似本來就該說出口。
「雷……雷諾……」他在說什麼?她的心因他的告白狠狠地一震。
「妳聽到了,之夏,我愛妳。」順着自己的感覺走。對着她驚愕的眼眸,他再說一次,這次的語氣更加肯定。
「我……」被他的眼瞳懾住,整個人愣在那兒,心跳忡忡地加快。
是因為她也有感覺,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嗎?她的腦子好亂。
「之夏,我並不要求妳要馬上響應我,我只希望妳別抗拒,讓我有機會走進妳的心,讓我愛妳。」他低喃着。
「雷諾--」
「噓--什麼都別說,請你好好感覺我的心正在為妳而跳動……」位着她的手放到胸口,他緩緩地低頭吻住她的唇。
急速的心跳由手心傳來,幾乎和自己的一樣快。她不自覺地開上眼睛,感受他唇上的溫度。
像是怕她嚇到,雷諾悄悄地收緊手臂,拉近兩人的距離,雙唇溫柔地在她芳香的唇上輕碰着,直到感覺她的響應才吭住。
「嗯--」他的唇好象帶着魔力,吸引着她貼近,腦中轟地一聲,什麼也不能想了。
輕啟她的唇瓣,他的舌滑溜地竄進她口中與她的交纏,像在尋找珍寶般的探索雷諾覺得自己像個初嘗戀情的小子一樣緊張,身下的慾望更是蠢蠢欲動,卻生怕一個不小心,毀掉好不容易才有的進展,所以他不斷地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緩慢地釋放他的熱情。
不住地暈眩讓她的手悄悄地爬上他的脖子,整個人攀附在他身上,雙唇也學着挑動他的。
接收到她的響應,他更加擁緊她。
異國的氣氛、俊男美女的擁吻,形成一幅浪漫幸福的畫面,但看在依莉莎的眼裏卻是刺眼的可以,雙拳撞得死緊。
可惡!沒想到一踏出房門,就見到她最不想看的畫面,他們倆就在走道上接吻,真是不要臉到極點!她氣得咬牙切齒,退回房間用力摔上門。
※※※
敲門沒反應,楊之夏只好自行開門進依莉莎的房間,卻在看到房內的景象時差點嚇到,所有的擺飾全丟個滿地,現場可用滿目瘡痍來形容,依莉莎就坐在小沙發上惡狠狠地瞪着她。
這是怎麼回事?她很想問,但知道她不會回答。
照這情況來看,她真的可以跟她共處一室嗎?可是不行又能怎樣?
嘆口氣,她淡淡的說道:「依莉莎,不好意思,今晚要和妳同房一晚了。」
說完,她便小心的避開碎片來到床旁的茶几,打電話叫人來收拾。
「妳是什麼東西?憑什麼霸住雷諾,還硬要跟來者占隊?!」依莉莎氣沖沖的質問,將一切全歸咎到她身上。
什麼跟什麼?楊之夏覺得莫名其妙,也懶得解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東西。
「妳說話啊!為什麼不說話?!」她越說越大聲。
「我想妳去問雷諾比較好。」她淡淡的回道。
「妳不要把什麼都推到雷諾身上去,怎麼?仗着有雷諾可以靠嗎?告訴妳,不要想得太美!我想最多一個星期吧!他就會對妳厭倦了,看到時妳不哭死才怪!」
她不屑地說道,臉上有着惡意的笑。
楊之夏仍舊沒什麼反應,做自己的事。
唉!他的情史,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說不定比她還清楚,但現在她選擇相信雷諾,因為她相信眼睛不會說謊。
「妳是白痴,還是智商有問題?」她這是什麼反應?依莉莎不滿的瞪着她。
「妳聽不懂是不是?不管妳能待多久,雷諾他最後都會是我的,妳聽到了嗎?!」
「哦。」楊之夏吐出一個單音。
「妳這婊子!給我滾回台灣去!」楊之夏淡漠的反應激怒了她,她從沙發上跳起來就直直往她衝過去。
唉!為什麼女人總要為難女人?楊之夏鎮定地閃過她的攻擊,還來不及開口,突然有道厚實的男聲喝道:「依莉莎!妳幹什麼?!」
緊接着,狀況在一瞬間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