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這是在做什麼?嚴燁不敢相信，他的妻子居然決定和他分房睡!
“湛蓉!”拉住她，高大的身子擋在門邊，搶下她準備要帶走的寢具。
湛蓉低頭望着空蕩蕩的雙手。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扳住她雙肩，激動的問。
他無法再冷靜下去，一個如潔已經讓他不知道要如何安置了，現在連她也這樣?
“這麼做對大家都好，我不想你為難。”她還是低頭，不看他。
他頭一次痛恨她這個動作，現在她這副垂首的模樣，根本是在逃避他!
“我不想委屈你，一點也不想!我只答應你讓如潔暫時搬進來，她如果真有困難，我會想辦法給她一個妥善的照顧。”他只能做到這麼多。
湛蓉猛地抬頭。
“不!你應該要好好照顧她!”如潔的情況才是最值得人同情的。
“我當然會。”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拋下她。”湛蓉把話說得更明白。
他眯眼，看她局促不安的神情，他忽然懂了，她要退讓!
“那麼你呢?你什麼都替我安排奸了，可以請你告訴我，我這個做丈夫的該拿你怎麼辦?”
“我……我不知道……”她搖頭，一雙眼更加茫然。
如潔肯定還愛著嚴燁，他們這對分開三年的初戀男女，終於又重逢了，而多餘的她，到底該如何決定去留?
“你讓我來處理，好嗎?”他不願意她把如潔的事攬在自己身上。
“你要怎麼處理?如潔比我更需要你!”她心痛的指出事實。
嚴燁無語，他和她同樣都很同情如潔，但對於同情的定義，似乎認知不同。
“我們還是分房吧，如潔她……讓她看到了不太好。”她伸手，又抱起了棉被和枕頭。
不只怕如潔看到，她甚至不想，也不敢讓他知道她懷孕了。
“湛蓉，如潔回來並不影響我們是夫妻的事實。”嚴燁堅定說道，他沒有要放棄他的妻子的想法，從來都沒有!
“總要顧及如潔的感受吧!”她側過身子不再看他，怕再繼續面對他，她就要心軟了。
他狠狠皺眉，雙拳緊握，他對她的百般尊重，卻只換來她的逃避?
“我不準!”他沉聲道。
她身體一震，默默從他身旁走過去，還是不看他。
嚴燁拉住她的手，一把奪走她手上的東西，瞪看她驚訝抬頭的表情。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搬到書房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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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像是她趕他走的，但是她明明沒那個意思，只是不想他為難。
折着他的衣服，想着他憤怒的眼神，湛蓉的心亂成一團。
“我沒打擾你吧?”
“如潔?”發現門口一跛一跛走來的身影，她趕緊過去攙扶。“怎麼會呢!你放心，你任何時候來找我，都不會打擾到我的。”
耿如潔在她床墊上坐了下來，看見男人的衣物，忽然一愣。
“是嚴燁的嗎?”
“嗯……”湛蓉尷尬點頭。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整理，我猜他衣櫥里的衣服一定是一團團的，對不對?”想起他的習慣，如潔露出逗趣的表情。
“對……”
“還有他的領帶，他喜歡人家幫他打好，每回我都搶著替他做這件事，他沒有一次不滿意的。”想着想着，如潔臉上出現甜蜜的笑容。
湛蓉根本笑不出來!她打的領帶，他從來沒有一次滿意過，但他還是堅持由她來，為什麼?難道他是期望她和如潔一樣，有雙靈活的巧手?
但她辦不到啊!她不是如潔，她打不出完美的領帶，她也不會跳舞……忽然間她感到好自卑，她根本就比不上如潔啊!
“湛蓉?湛蓉?”
“啊?對不起，我突然閃了一下神。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如潔望着她，似乎有點難以啟齒，頓了幾秒才開口。
“我聽到了很多傳言，我想知道嚴燁到底為什麼會娶你。”她想挽回，事實上那些傳言都是她打聽來的。
湛蓉渾身一僵，看着和她相似的臉，她忽然間感到情何以堪……
“什麼原因已經不重要了。”誤會嚴燁早就解釋清楚，她不想再提。
“怎麼不重要?如果他不愛你，你們的婚姻還有維持下去的必要嗎?”如潔急匆匆的質問。
“他說他愛我。”湛蓉忍不住反駁。指尖掐進肉心，但她不疼……不疼……她相信嚴燁!她相信他所說過的每一句話!
“跟我比呢?他和我相愛在先，你說他會選誰?”發現她很堅持，如潔也毫不客氣的放大音量。
他會選誰?一句簡單的話，湛蓉卻無言以對。
“你沒有把握對不對?讓我告訴你，今天他抱我的時候，我有種回到從前的強烈感覺，我相信他一定會選我的。”如潔自鳴得意的宣判。
湛蓉垂首，沉默無語。
“你怎麼不說話?”
“我……”她抬頭，眼神是迷惘的，無法面對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如潔見計謀得逞，假裝嘆了口氣，自顧自的拿起嚴燁的衣服重摺。
“其實我已經知道你為什麼嫁給嚴燁，八千萬的確是不小的數目，反正你錢也拿了，也不算吃虧，還是看開一點，不是你的就別太強求。”她認定湛蓉全是為了錢。
“我、我不是……”湛蓉百口莫辯。
她一開始是為了錢嫁給嚴燁沒錯，但嚴燁從不輕視她，就連一句輕蔑的話也不曾說過，讓她……讓她愛上了他!不是因為錢，她是真的愛嚴燁這個人啊!
但她顯然被誤會了，而在如潔面前，她又憑什麼能夠說出口，說嚴燁和她是真心相愛?
“你放心，贍養費的事我會跟嚴燁提的，我一定不會讓他虧待你。”如潔拍拍她的肩膀，溫柔笑着。
看着如潔那抹像是幸福的笑容，湛蓉臉色慘白，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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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偉勛，你跑來找我做什麼?”
聽見自己有訪客，如潔匆促結束和湛蓉的談話，沒想到下樓一看，訪客竟然是他!
“我不能來嗎?還是你心虛?”周偉勛陰驚一笑。
“到外面談!”如潔拉着他躲到門口，把門虛掩上。
“你怕什麼?怕被初戀男友看見，怕他從此不要你了是不是?”
“住口!別再說了!我們明明已經講好，如果嚴燁還愛我，你就放我自由，為什麼還來打擾我?”
“他還愛你嗎?如果他愛你，你就不會對自己的堂妹下手了!我是來提醒你，你現在是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他冷嘲熱諷，但眼中卻閃過關懷。
“我不是!嚴燁他還是愛我的，湛蓉才是第三者，是因為我不在，所以她才趁虛而入。”如潔激動道。
“別忘了，這三年來我是怎麼照顧你的。”他瞪看她。
“說完了沒?說完了你可以滾了!我的事你管不著，你滾!滾啊——”氣不過，她憤而推開他。
她才不想聽他教訓，他不過是一個賭徒罷了!腳殘了之後，她才醒悟到曾經錯過了什麼，她懷念被寵愛的感覺，反正她就是決定和嚴燁複合，現在的她只想要穩定，而嚴燁是最有能力給她安穩生活的人。
一直到周偉勛走遠，她才平息憤怒，轉身竟發現嚴燁站在她身後!
“烽?”他有聽到什麼嗎?
嚴燁低頭看她，表情讀不出什麼來，在她笑容僵住的瞬間，他也別開視線。“沒什麼事別站在大門入口。”一說完，他先行轉身入內。
他這麼說，應該是什麼都沒聽到吧?
“烽!烽——”忽然想到什麼，她急步追上前。
他一頓，停下來等她開口。
“傭人說你搬到三樓住了，我剛剛幫你把衣服折好，待會拿上去給你。還有，我也想搬到三樓，這樣彼此照顧比較方便點。”她軟綿綿的身子靠在他身上撒嬌。
“你的腳不方便，我會儘快在一樓整理出客房，讓你住下。”嚴燁伸手推開她，她愣住，臉色瞬間變了。
“何必這麼麻煩，有你照顧我不就好了?”她絕不放過任何機會。
他沉默半晌，眼眯起，看向她的腳。
“爬上爬下的不好，就照我的意思，我和湛蓉都會照顧你。”他抬頭，看了樓上一眼，又想到他那故作堅強的妻子。
如潔順着他的目光，發現他心不在焉，再加上他冷淡的態度，心底開始起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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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燁捫心自問，看見如潔這個樣子，是不是還能狠心把她趕走?
人都是有同情心的，他就是狠不下心，才會讓她介入了他的生活。
至於湛蓉……如果她不那麼貼心，如果她不那麼替人着想，他或許現在就不會在辦公室里猛抽煙解悶，反覆思索著該如何安慰她……
“嚴燁，事情不好了——”趙弘毅闖人。
“什麼事?”他捻熄煙。
“你——你還有空抽煙?今天連玉珩開設計珠寶展，你忘了嗎?”趙弘毅攤開晚報給他看。
連玉珩首次舉辦的設計展很成功，得到業界不少的好評，可是……照片上展示的珠寶當中，居然有好幾組和嚴鏜DM上即將展出的一模一樣?
“你看!太奇怪了，你拿來宣傳用的作品對方怎麼會有?”
嚴憚眉頭深鎖。
“事情棘手了!會不會是你旗下的設計群將作品外流?還是這次參賽有人一稿多投?或者——”
“那是湛蓉的作品。”嚴燁打斷他漫無目標的揣測。
“什麼?這、這怎麼可能?”耿湛蓉出賣她自己的丈夫?沒道理啊!
“我會查清楚。”不悅的表情寫在臉上，嚴燁收下報紙，按下內線和秘書交代了幾句，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趙弘毅擋下他。“你不會懷疑她吧?”
“不可能是湛蓉。”他絕對相信他的妻子。
“那你最好趕快查出來，你大伯他們現在可威風了，不只設計展成功，還在媒體前咬着你不放，說你剽竊他們的東西，決定要對你提出告訴。”
“是嗎?”嚴燁冷笑。
那笑容太陰寒，也太狠戾了，趙弘毅突然一怔。
“你火了?”他幾乎百分之百肯定。
“我說過了，公平競爭我樂見其成，但是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就算不替湛蓉討回公道，我也不能眼睜睜任由嚴鏜被污衊!”嚴燁聲色俱厲，表情冷若冰霜。
看着他離去，趙弘毅也幾乎可以預期，嚴家即將要有一場腥風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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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人要告嚴燁?”大廳中，如潔看到電視新聞嚇得驚叫。
湛蓉趕來她身邊，幾名傭人也守在一旁。
“我的天啊——你知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尖嚷聲不斷。
“這……怎麼可能?”看到新聞上的內容，湛蓉瞠目結舌，搗著嘴說不出話來，人完全嚇傻了。
“到底是怎樣，你快說啊!”如潔焦急催促。
“那是……那是我的作品……”她困難的指出，但實在是很難相信……
“什麼?你為什麼要出賣嚴燁?”聽見她承認了，如潔憤而推打她。
“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出賣他!”她一步步退，怎麼可能是她?事情不是她做的啊!
“你還要否認?人家都要告他了!”
“真的不是我!我沒有!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她同樣無法置信，設計稿只有嚴燁看過，之後她都收得好奸的，怎麼會流了出去?
“不是你還有誰?”如潔氣得眼眶火紅，推着她，非要她誠實招認。
湛蓉仍是處於一片震驚中，被逼得毫無招架的餘地，突然間，一名女傭沖了過來。
“不要欺負我們少奶奶!不關她的事!”
“玉青?”湛蓉愣看這名冒出來替她解圍的少女。
玉青回頭，咚一聲跪了下來。“少奶奶，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玉青對不起你!”
“這……怎麼回事?你起來再說。”湛蓉拉她，她搖頭拒絕。
“是我偷了少奶奶的設計稿，因為……因為我弟弟要換腎，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對方說……說……嗚嗚……”玉青內心愧疚，哭得不能自己。
“原來是你!”如潔一聽更氣，作勢要打她。
“不要!別這樣子，她不是故意的。”湛蓉拉起玉青，把人護在身後。
她試著要和如潔講道理，雖然明知這件事給嚴燁帶來麻煩，但怎麼說還是不應該打人。
“你發什麼神經?只不過是做錯事的傭人，你居然要維護她?”
“她也是逼不得已啊!”
“讓開!我要替嚴燁教訓她!”如潔才管不了什麼有苦衷沒苦衷的，她只知道這名傭人害了嚴燁，她不能坐視不管。
“還有別的解決方法，你這樣打人就是不對!”湛蓉也氣惱了。
如潔拿着拐杖下手完全不分輕重，好幾下打在她身上，連她都快受不了了……
“別過來了!”身後的玉青匆然用力一推，
“啊——”如潔腳站不穩，尖叫一聲，整個人迅速往後頭倒去。
“如潔——”湛蓉大驚，上前扶她，反被她用力推倒。
她悶哼一聲，就這麼跌坐在地上。
嚴燁一進門看到的竟是這種場面，他綳著臉，快速奔了過來。
“烽，我的腳好痛!好痛!”如潔哇地一聲，撲進嚴燁的懷裏痛哭。
“我、我們不是故意的……”看她這樣，湛蓉跟着慌了。
“你——”嚴燁抬眼，看見幾名傭人圍靠過來，扶起他們的少奶奶。
發現如潔還無法自己站起來，他狠狠皺眉，連要對他妻子說出口的話也頓住，先抱着如潔離去。
湛蓉難過的垂下眼，她來不及解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啊——少奶奶!你、你……”玉青指着她，驚慌的喊叫。
她順着她的手看向自己，大腿上的血沭目驚心，她這時才感到腹部疼痛，臉色倏地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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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玉青在她床邊哭得好難過。
姜媽也嘆了一口氣，她早就懷疑少奶奶懷孕了，沒想到……唉!
“別哭了，我休息幾天就沒事。”躺在床上，湛蓉臉色依然蒼白，連笑起來也是虛弱無力的。
“你還是不告訴少爺嗎?”姜媽不甚贊同的望向她的肚子。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說不說都無所謂了，你們就當是顧及我的尊嚴，別跟他提，我決定……把他還給如潔了。”她語氣平穩的說著，表現得好堅強勇敢。
是她一直捨不得放手，直到嚴燁抱走如潔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如潔有多需要他，而她……夾在他們中間是多麼的難堪。
她早就想到，當接回如潔的那一天，就已註定了她該離去。
姜媽還想說什麼，嚴燁卻在這時突然推門進來，他神情焦急不安，湛蓉只好請其他人先出去。
“怎麼了?”她勉強對他笑着。
“我才正要問你，你怎麼了?”他仔細將她檢查一遍，發現她臉色白了點，其餘的……他看不出來。
早知道她不舒服，他就不親自帶如潔去醫院，他應該先留下來，確認她是否無蘭i。
“我沒事的，只是不小心傷到腰而已。”她撒謊。
“真的?”他還是疑惑。
“真的。”她又朝他笑，笑得好溫馴柔和。“是玉青拿了設計稿，但她不是故意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怪罪她?”
“你要替她求情?”嚴燁冷著臉，眼神是嚴厲駭人的。
“玉青還不滿十八歲，再說她是為了她弟弟的病，你就當我拜託你……”
聽見她聲聲懇求，嚴燁終於勉為其難地答應她。
“謝謝。那……公司還好嗎?你要怎麼解決?”不能供出偷稿的人，她這時才想到他會有多為難。
“你不用管，我會想辦法處理。”他的聲音冷冷的。
又不讓她管了……他總在有困難的時候，遺忘他有一個可以同甘共苦的妻子，爺爺過世時是這樣、如潔的事是這樣，就連現在要打官司了，他還是這樣!
那麼，她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似乎沒有了……他是個強者，他不需要她；如潔回來了，她用不着幫忙，也用不着繼續陪伴他，她顯得好多餘……
“嚴燁，你什麼都不說，就只是讓我猜，我是你妻子，你知不知道我會關心你、我會緊張你，我也會心力交瘁的?”她難掩心痛的望着他。
嚴燁一怔，驚訝的低頭看她。
當著他的面，她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交給他。
“這是什麼?”他瞪看着她。
發現她又笑了，但笑容太牽強，他忽然一陣心慌，直覺不想接過手。
“名字我簽好了，就等你簽字。”她還是笑，可是眼角一滴不爭氣的淚緩緩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