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知道有人來訪，但自己的房門被打開，齊威達閃身進入，又關上門，他態度看起來強勢而堅決。

范曼青半坐半躺在床上，她問過醫生，懷孕的前三個月本來就比較會害喜、狀況比較多，一旦過了三個月之後，整個的狀況就會變好，睡得好、吃得好，少吐一點。

總之她必須再忍忍。

齊威達沒有先找她說話，反而是在找她的行李箱，等看到了擺放在衣櫃邊的大行李箱，他走了過去，把行李箱拖過來。

「你幹什麼？」范曼青看不出來個所以然。

「你要自己收拾？還是我來？」他答非所問。「怕你又有暈的感覺，我來好了！」

「你要收拾我的東西做什麼？」范曼青困惑的皺起眉。「我媽大驚小怪的找你，你不要跟着她起舞，怎麼？要送我去醫院？」

「不，不去醫院。」知道就算自己幫她收拾了，她也一定不會滿意，於是齊威達在她的床沿坐下，想得到她的同意。「去我家。」

「你家？！」她低呼。

「我們的家。」他改口。「你在那邊住過一整年，現在只是再回去。」

范曼青懂了，但那時他們是夫妻，必須如此，現在他是憑哪一點要她住在他家？

「我不要！」范曼青拒絕。

「我可以照顧你。」齊威達表現出男人的強硬。「媽的年紀大了，她禁不起嚇。」

「那是我媽，不是你媽。」她要和他說清楚。

「她也希望你跟我住。」

「不可能，她才不會這麼希望。」她十分篤定，「她是傳統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同意自己的女兒去住在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家裏！」

齊威達差一點笑出來，他不是生氣，而是真的覺得很好笑。「你肚子裏有我的小孩，你居然說我是不相干的男人？曼青，我們這一輩子都是相干的，我們共同有一個小孩，甚至未來會有更多的小孩，你一向很聰明，不會不懂。」

范曼青覺得有點糗，她的不相干是說得快了一點，這男人是她肚子裏小孩的爸爸，他們或許沒有婚姻關係，但他們有更珍貴、更重要的東西，把兩人綁在一塊。

「但我還是不願意。」范曼青一個輕嘆。「如果你媽媽知道了，那又是一個麻煩。」

「我媽媽不知道。」齊威達安撫她，他不知道朱珍娜有沒有去打小報告，至少他還沒有接到媽媽詢問的電話。

「但是她總會知道。」范曼青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個不喜歡自己的長輩。

「那時再說，現在我只想照顧你、照顧小孩。」他要展現出他的擔當。「反正你一定要跟我走。」

「朱珍娜怎麼辦？」她還是有疑問。

「她和我們才真的不相干！」他正色道。

「她不願放棄你，不肯對你死心。」

「那是她的問題。」

「我怕她會……」雙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現在的社會光怪陸離，什麼樣的人都有，永遠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何時會改寫，自己的生活什麼時候會因為一個人的舉動就整個逆轉，尤其朱珍娜的表現非常的具有侵略性。

「我在。」齊威達抓着她的手，另一隻空着的手則撫摸着她的肚子，現在還看不太出來，但是他知道有個生命在她的肚子裏成長。

他的這一句「我在」，給了范曼青不少信心，還有甜蜜的感覺，好像他們真的會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她決定放下自己的堅持。

「我來收拾。」她準備起身。

齊威達馬上扶着她，小心翼翼的，連她穿個拖鞋都在一旁緊張兮兮的。

「齊威達，」范曼青失笑。「我只是懷孕，又不是馬上要臨盆。」

「小心總是好的，不能出一點差錯！」齊威達眼前最重要的，就是顧好她和小孩。

聞言，范曼青眼眶一熱，她發現比起他對她的付出，自己真的沒有為他做過什麼，而且一直以來她都在享受他的付出，一想到這裏，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慚愧。

「威達，我真希望我能為你做點什麼。」

「只要你平安把小孩生下來，就是為我做了一件很有意義、很大的事。」現在他不會逼着她結婚，只要她覺得快樂就好，他不會再苦苦相逼了。「我只要求這個。」

范曼青點點頭，這一會，她是心悅誠服的想要跟他回去，回到那個他們曾經一起生活了一年的溫暖的家，那是一個令她留下很多美好回憶的地方。

「必需品帶了就行。」他叮嚀。

「只不過我媽又得回到一個人的日子了。」她有些感慨。「她一定不會願意和我們一起住。」

齊威達也覺得這個一向客氣、傳統的丈母娘，一定不會搬去和他們住。

「曼青，媽有她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

「你還是媽長、媽短的叫。」范曼青很感動。

「在我心中，她的確永遠是我另一個媽。」

真希望自己也能對齊威達的媽媽這樣，可是那個長輩就是不喜歡她啊！

算了，不勉強，時間會解決、沉澱、改變很多事。

知道範曼青要過來巡店，翁立德特別要人準備了一鍋麻油雞，好讓她補補身體，尤其她上一次昏倒，令他非常的擔心。

但是范曼青人是來了，卻好像急着走，不像之前凡事都親力親為。

「曼青，我準備了麻油雞……」翁立德熱情的說。

「抱歉，我沒時間吃。」她婉拒，一副馬上要離開的樣子。「翁立德，以後別幫我準備這些。」

「我是怕你像上次那樣。」他好意提醒。

「不會啦，不好意思我趕時間。」她看著錶。

「我送你，還是你還自己開車？」

「有人送我來，他還在外面等我。」范曼青難得露出甜美、小女人的表情。

「曼青。」翁立德很受傷，他在追她！他一直努力想要和她一起建立屬於他們的未來，但她始終不領情。「我對你……」

「很抱歉，翁立德。」范曼青現在的生命里只有齊威達。「我們不可能！」

范曼青和齊威達又回到了他們有婚姻關係時的那一段時光，早上一起出門，齊威達先送她去LINLIN，他自己再到畫廊，中午時分，他又會再到LINLIN，兩人有時就在店裏吃一份簡單的三明治，如果她有任何想吃的，他開車載她出去吃，到了打烊時間，他再來接她回家。

不只如此，只要齊威達一有空，一定是電話不斷的關心她好不好，或者是LINE來LINE去的，一張貼圖、一個Chat的動畫，讓她知道他是多麼關心她、在乎她，比起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在用他的方式愛她。

慢慢的，范曼青的害喜沒有那麼嚴重了，她現在比較吃得下，笑容也多了，開始像一個開心的媽媽，四周的人都可以察覺出她的改變，懷孕對她而言不再是苦差事，反而讓她覺得她的人生完整了、圓滿了，從前她沒有想要過生小孩，但是現在，她認為孩子是上天給她最好的禮物，也是她和齊威達之間的一個契機。

這樣的日子她之前沒有想像過，但她擁有了，她幾乎是時時感謝上蒼，不過不包含前婆婆上門時。

戚幼萍本來以為婚都離了，她和這個前媳婦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日子，但是朱珍娜三天兩頭的煩她、催她，要她出面阻止他們複合的可能，讓她很不耐煩，也覺得要快刀斬亂麻，斷了這一對前夫妻破鏡重圓的念頭。

范曼青客氣的接待着戚幼萍，這個老人家似乎並不知道她懷孕的事，既沒有往她的肚子瞧，也沒有特別盯着她看，所以她決定用平常心對待，這是齊威達的母親，她肚子裏小孩的奶奶，她可不能太失禮。

「阿姨。」禮貌的這麼稱呼，范曼青放軟了身段。

戚幼萍有點小意外，前媳婦過去給她的感覺就是女強人一個，有種難以親近的味道在，怎麼現在她看起來像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要喝什麼咖啡？」她口吻很恭敬，之前她可沒有這麼逆來順受的表現。「我可以為您特調一杯，或者您喝茶？」

是客氣、尊敬，還是真當她是親人？

戚幼萍感覺范曼青有些變了，少了之前她討厭的那種都會女強人的架子，順眼多了，但是一想到朱珍娜，她那個老同學的女兒，她現在有點受不了這個千金小姐，可是好歹她一直把朱珍娜當未來媳婦看，不能自己打自己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