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惜，另一個人卻沒有這麼好的心情。
今晚，季小琦斷然拒絕了賀敬倫的邀約，不管他再怎麼說，她就是不接受，這回她是鐵了心。
他們若是只要當朋友，就不要曖昧下清，劃清界線，大家都輕鬆愉快。
等會兒她要和之前念書時打工認識的朋友吃飯，大家好久不見，一定會有很多新鮮有趣的事可以聊。
不要去，推掉那些約會，我排除萬難就是想跟你吃頓飯，你該不會這麼狠心拒絕我吧，小琦，別去，答應我——
怪了，腦子裏怎麼儘是賀敬倫無限哀怨的聲音，季小琦用力甩甩頭，想要甩開心中的罪惡感。
真是的，他大少爺只要開口，想和什麼樣的美女吃飯都行，偏偏要來為難她，還說什麼排除萬難只是想要和她一起吃飯，害她過意不去。
“說不定他只是愛尋開心。”季小琦努力說服自己。
站在她和朋友相約的餐館門外，她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心，想要讓自己的生活恢復以往的節奏，再也下受他的打擾。
忽然，有道陰影站在她前方。那熟悉的感覺讓季小琦愣了一下，她根本不用抬頭看，立刻拔腿就想逃。
“小琦，你要去哪裏？”賀敬倫沒想到她見到他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想逃，真有點哭笑不得。他逼得太緊了嗎？
唉，沒辦法，他也不想這樣，可是他工作時，幾乎整天都在想着她，恨不得立刻見到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該不會是受到詛咒，愛神懲罰他從前將愛情當作遊戲，現在嘗到苦果。
“我……沒有啊，我要去吃飯。”季小琦咬咬下唇。她下意識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兩人是朋友又不是仇人，轉身想逃也真是有點下好意思。“你怎麼會在這裏？剛好經過？”
“那怎麼可能？我是故意來堵你的。”
這是什麼話？好像她欠他什麼咧。
“呵呵，賀少真是愛開玩笑。”季小琦硬扯出一抹笑容。“你不用一直陪我，其實我失戀真的不難過。”
“誰說我是因為你失戀才一直約你的？”賀敬倫沒想到她會這樣想，難道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還有，別喊我賀少，叫我的名字。”
連他的好友都驚動了，她居然這麼遲鈍，教人怎能接受。
“幹麼這麼凶，不是這樣，那不然呢？”他想告訴她，他突然愛上她？怎麼可能。“好了啦，我遲到了，朋友在裏面等我，我要進去了，再見，以後有機會再找時間吃飯吧！”
“等等。”賀敬倫喊住她。“我的車子停在那裏，我在車裏等你。”
“什麼？”
“你吃過飯後再陪我去吃飯，就這樣。”賀敬倫一副很瀟洒，下想為難她的樣子。
這回他不等她回應，逕自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季小琦傻眼。強迫中獎啊，他到底在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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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傢伙是故意的，季小琦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他的車子就那麼巧，剛好停在她用餐的餐館門外，而且更巧的是，只要她一抬頭就看得見——這當然也是因為她選了面向門外的位置。
賀敬倫一直沒走。她都進入餐館十多分鐘了，他的車子還是沒有移動，甚至人也沒有下車——沒錯，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注意他。
他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小琦，你在看什麼？”她的好友小方早就發現不對勁。
“是啊，小琦，外面有什麼好看的？”小朱也很懷疑。
“呃，沒什麼啦，我只是擔心我的車停在外面，不知道會不會被拖吊。”季小琦隨便扯了個爛借口。
“不會啦，外面有停車格，除非你的車子沒停在停車格上。”小方說。
“喔，也對。”才怪，這裏離她家很近，季小琦根本沒開車來，那全是鬼扯的。她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最近你們工作很不錯吧？”
“哪有你好，在那麼大的公司上班，我們可是每天操得要死，而且聽我們主任說，公司最近還會有個大變動，要開新的分店，累都累死了。”小朱大叫。
“什麼啊，你們家的‘織釉國際美容’也很有名，那可不是小公司。”季小琦這兩個朋友都在美容機構上班，平常大家也會交換美容技巧和心得。“更何況開分店才好，你們說不定能升職。”
“也對啦，都做好幾年了。”小方關心地問：“小琦，你真的不跳槽嗎？你對助理的工作又不是很有興趣，不如跳槽來我們公司和我們作伴，大家一起打拚。”
“是啊，小琦你那麼有天分。我還記得你以前有很多夢想，你的偶像就是我們老闆賀織釉，你還說希望能夠超越她，成為比她更厲害的美容大師。”
“你們別說笑了，我怎麼可能超越賀大師。”季小琦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天真，愛作夢，現在的她已經失去那股動力了。“何況我現在這樣很好。”
追求夢想做什麼，當初她如果別那麼天真、固執，想要追求自己的夢想，就不會跟唐仕勛吵架，他或許就不會離開她，她也不會失去原有的幸福。
幸福———
此時，浮現在她腦子裏的，竟然都是和賀敬倫相處的畫面。
和他在一起真的很開心，他幽默風趣，而且長得很帥，那張俊美的臉孔光看就讓人覺得心情愉快。
她的視線轉往門外。外頭的車子還是沒有開走，賀敬倫到底想做什麼？他不會真的想追她吧？季小琦越來越焦躁。
“小琦，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對啊，做自己喜歡的工作才會快樂嘛！”
朋友你一言我一語的，可惜季小琦都沒有聽進耳里。
她的眼中，心中只有賀敬倫的存在，不斷猜測他的舉動，他的用意。時問已經七點半多了，一想起他可能真的還沒用餐，她簡直是如坐針氈，心裏罪惡感更深。
“對不起，我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事要辦，我……我要先走了。”季小琦再也坐不住，拿起帳單連連抱歉。“不好意思，下次再約喔！”
季小琦的匆忙離去讓兩位好友都傻眼。不會吧，她的簡餐才吃不到一半耶！
她們面面相顱。她到底在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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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算出來了。
賀敬倫一見到她，心情大好，等她上車后，他隨即找了家餐館，點了許多餐點準備大快朵頤一番。
“你點那麼多東西吃得完嗎？”季小琦懷疑。
“當然，我快餓死了，中午到現在都還沒吃飯。”賀敬倫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餐點才送上來，他就火速地開始用餐。“吃啊，一起吃。”
“為什麼？”
“為什麼沒吃飯？忙啊。”最近為了成立美麗會館的事，他簡直是忙翻天。
“不是，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執意要等我一起用餐？”季小琦受不了了，她個性直率，根本憋下住話。“你說，你是下是在追我？”
她不打算再繼續讓這種曖昧的感覺持續下去，如果真的是她自己會錯意，那丟臉就丟臉，她不在乎了，她只想弄清楚彼此的關係。
“咳！”賀敬倫早就知道她是個直率的人，可是這樣完全不拐彎抹角的問法，一時也讓他有些難以招架。“那你的想法是……”
賀敬倫從來沒這麼慌張過。他實在有點害怕她會像之前那樣，冒出那麼一句“你不是我的菜”，唉，那他會很沮喪。
何況，現在一切都還沒準備好，她幹麼那麼急着掀底牌？
“噗。”難得看到自信從容的他如此驚慌，季小琦好想笑。“喂，別鬧喔，我們做朋友就好。”
聞言，賀敬倫抬頭凝視她，深邃的眸子裏隱隱帶著受傷的神情，讓人不舍。
“你不要開玩笑了，你行情那麼好，想要什麼樣的人都有……”季小琦好驚訝。她沒想到他看起來這麼認真，認真得讓她心慌意亂。
“可是你就不喜歡我。”食物下再可口，賀敬倫有點食不下咽。
“我……不是這樣的。”天啊，怎麼回事，他真的喜歡她？
白馬王子怎麼會看上醜小鴨，他下會以為每一隻醜小鴨都能變成天鵝吧，拜託，她就是變不了天鵝的醜小鴨，而且她也下想改變自己。
“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這樣表示，害她心裏一點準備都沒有。
好吧，她承認她有小小地幻想過他真的在追她，但是幻想歸幻想，她不敢認真，誰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算了，你不用怕，我不會強迫你要立刻回應我什麼的。”只是，賀敬倫有但書。“不過有件事你一定要答應。”
“什麼事？”
“跳槽。”賀敬倫可是有備而來，他拿出了一大疊的資料放在她面前。“還記得美麗會館的夢想嗎？”
“什麼？”季小琦驚疑地翻閱着他給的資料，越看越驚訝。“天啊！你瘋了，你真的要蓋美容會館？”
“對啊，我瘋了……不，這只是個瘋狂的企劃而已。”賀敬倫仔細為她解釋：
“我評估過了，想要做自己的招牌成立美麗會館，在人才培育方面要花太多的時間，而且我在美容方面不是專業，所以更難。不過，我們可以走類似百貨公司的路線，找許多優質廠商來加盟，進駐，讓更多人一起來完成這個夢想。”
“這樣風險太大，若其中有一家廠商不夠好，就會影響到整體。”季小琦沒想到他這麼大膽，居然真的想這樣做。“況且，那些真正優質的商家幾乎都有自己的招牌，他們不會願意吧？”
“所以挑選合適的合作對象是一件很困難的工作，這工作就交給你負責，至於說服對方加盟，就由我出馬。”賀敬倫顯然已經安排好了。“我們一起來完成這個夢想。”
季小琦既驚訝，又很感動他的用心，可是她不希望他為了她天真的夢想而冒險。
“放棄吧，這樣是行不通的，我的夢太不實際，你不要當真。”
“怎麼會不實際，我覺得很好。”賀敬倫神情認真。“聽我說，我真的有占算過，這是個很好的企劃，美麗是女人追求的目標，這是個很大的市場，我對自己有信心，難道你就這麼沒自信？”
“我……是，我沒自信。”季小琦拚命搖頭，就像給她任務叫她去籠子裏喂獅子吃東西，她根本做下到。“我不要，我只要做小助理就好，其他的我什麼都不想。”
“不行，你一定要幫我。”賀敬倫才不容許她退縮。“我已經幫你遞出離職單，你的頂頭上司也同意了，明天起你先來我公司報到。”
“什麼？！”季小琦心情很煩躁，也有些動怒。“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自己能操控我的生活？！”
“我不是想操控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變成烏龜，縮在殼裏都不見人。”賀敬倫握住她的手，用力得掐痛了她。“會痛吧，這代表你還活着。小琦，逝者已矣，你不需要為了那件事懲罰自己，綁住自己的翅膀，不準自己飛翅，那一點意義都沒有。”
既然話都說開了，賀敬倫也不容許她繼續退縮，他一定要她走出來，面對自己。
他要幫她找回自己的興趣，找回自信，還有她最真的笑容，他要她幸福無憂，在自己的夢想國度里盡情展現美麗。
賀敬倫要幫助她蛻變，絕對不容許她再猶豫、遲疑。
“你知道什麼？！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我有權決定自己要定的方向！”她忿忿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不會想要這樣過一輩子的，這樣你不會快樂。”
“我的事不用你管！”
“小琦，你不能這麼自私，你這樣下但是折磨自己，連所有愛你的人也都為你傷心，包括‘他’，”他指的就是唐仕勛，那是她的心魔。
季小琦瞪着他。為什麼要提起唐仕勛，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好好考慮，我會等你。”賀敬倫不逼她，他願意給她時間，她那麼聰明，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季小琦低下頭，眉頭緊凝，陷入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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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來要成為一個美容大師，讓所有的女人都變漂亮。
我有好多夢想，我喜歡化妝、喜歡指甲彩繪、喜歡在服裝上變花樣，我還想學管理，將來我要開一家美麗會館，我要當館長，讓所有女人懷著夢想走進美麗會館，然後帶著滿意的笑容走出來。
我要當個女強人，我要向賀織釉看齊，我要贏過她，我要讓大家都崇拜我——
夜裏，季小琦睡得很不安穩，腦子裏一直轉著以前年少輕狂時說的那些狂言妄語。
你不會想要這樣過一輩子的。
季小琦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都是賀敬倫的身影。
他說得沒錯，她的確不快樂，雖然她似乎每天都很開心，無憂無慮，但是心裏總是有遺憾，她還是希望有機會可以圓夢，但是愧疚卻讓她無法放開自己。
答應我，你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快樂。
突然，唐仕勛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
季小琦眼角流下了淚。那是他臨走前抓着她的手所說的話，他說，希望她能幸福快樂。
可是失去了他，她怎麼可能幸福，怎麼可能快樂？
唐仕勛還跟她道歉，說自己太自私，一心想絆住她的夢想，不讓她往前飛。想起他那張年輕溫柔的臉，她的眼淚掉得更凶。
都是她害的，如果下是她，他也不會出事，她有什麼權利幸福快樂？她不該得到那些。
可是，這樣懲罰自己有意義嗎？她不讓自己有快樂的機會，這樣能改變什麼，或者證明什麼？
你不能這麼自私，你這樣不但定折磨自己，連所有愛你的人也都為你傷心，包括“他”。
剎那問，季小琦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的醒了過來。
她流着淚，但是臉上卻露出笑容。
笨蛋笨蛋！她到底在做什麼？她幹麼為了懲罰自己而桎梏住自己的心和夢想，讓自己像烏龜一樣縮在殼裏？
賀敬倫說得對，這根本沒有意義，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嗚嗚，呵呵呵……笨蛋，真是大笨蛋。”這種愚蠢的行為，連唐仕勛都不會原諒她。
不行，她要振作，什麼狗屁懲罰根本就是愚蠢的行為，她不會再那麼傻了。
季小琦想通了，整個心靈好像在—夕之間被釋放，變得輕鬆又自在。
此時此刻，她好想跟人分享，告訴某個人她現在到底有多開心。
拿來手機，她毫不猶豫地按下賀敬倫的電話——
“敬倫，我想通了，我要跟你一起努力，雖然我什麼都不會，但是我會認真學，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一定要變成美容大師，相信我，我一定會。”她興奮得就像得到了諾貝爾獎般，語氣慷慨激昂。“敬倫，你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嗎？那就像是心會飛一樣，你怎麼那麼厲害，一席話就點醒了我……不不，你怎麼不早點點醒我，害我難過那麼多年；敬倫，你應該早點出現的，我——”
她拿起電話就嘰嘰咕咕說個不停，也下讓對方有插話的機會。
季小琦實在是太高興了，她情緒激昂，凌晨四點多完全沒有睡意，倒是電話那頭的人傻住了。
賀敬倫腦袋渾沌，睡眼惺忪，完全跟不上她的節拍，插不上話，只能由着她一直講一直講，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