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嘩啦啦──

大床中央正在睡夢中的人，隱隱被休息室附設浴室傳來的水聲給擾醒，眼睫搧動了幾下，緩緩張開雙眼。

眨着仍惺忪的睡眼望向四周陌生的環境，狄雅司慢慢記起自己在哪裏，也想起睡前傅旭威所提的事情。

發現窗外太陽已下山，狄雅司猛然坐超身。

「糟了！幾點了？」

抓起床頭柜上的手錶一看，已經下午五點三十分了！

邀請函上寫的晚會時間七點開始，從傅旭威公司到晚會地點至少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這下再不趕快肯定是來不及！

「他怎麼沒叫我起來！」向來守時的狄雅司立即起身，邊走往浴室邊脫掉被自己壓皺的衣服，打算先沖個澡。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旁邊那張椅子，有點意外看到上頭平整擺放着一襲黑色正式晚宴禮服。

直覺告訴狄雅司，那套衣服是為他準備的。

「這男人還真有自信自己一定會答應？算了、算了，來不及了！」

脫下最後一件遮蔽物后，狄雅司貿然進入已經有人的浴室，不用想也知道裏面是誰。

「不介意一起洗個澡吧？時間緊迫。」

不理會那個正閉目沖澡但因自己突然闖人而怔住的男人，狄雅司站近他身前，讓蓮蓬頭的熱水打在自己身上。

雖然早就猜到最後狄雅司還是會答應，但此刻見對方比自己還急，傅旭威忍不住挪揄笑道：「所以，這就是你的答覆？」

「怎麼？有意見的話我可以馬上離開。」停下往身上抹沐浴乳的動作，狄雅司一副不痛不癢，事不關己的態度。

「不，請繼續。」傅旭威退身，朝他比了個請的手勢，自己靠在身後瓷磚上。

他悠悠地雙臂環胸、嘴角噙笑，欣賞着泡沫如愛撫般地滑過那小麥色肌理的精瘦身體，又往下拂過那緊實吸引人的窄臀，順着那雙筆直沒有什麼腿毛的長腿而下，最後交融於水流中。養眼又性感，真是難得一見的優美畫面。

「你身材很好。」傅旭威誠心的讚賞道。

「謝謝。」狄雅司回過身與他面對面．大方展示自己的身材，手上動作未停。

沾着泡沫的雙掌，像是無意又像是刻意，輕輕地、緩慢地在自己身上每一處拂抹過，帶着一點點煽情味道同時他那毫不掩飾的欣賞目光，由上往下流連過眼前那有着一百八十七公分身高，比例完美，一看就是經常保持運動，結實彈性有健康光澤的身材。

不可否認，平時筆挺西裝的傅旭威，身上總是有股難掩的天生王者風範，但現在光裸的他，也同樣不失尊貴氣息。

即使他腿間那無法令人忽視的堅挺此刻正「高高在上、抬頭挺胸」，卻不會讓人感到猥褻不舒服。

最後，狄雅司熾熱的視線回到輪廓深邃的英俊臉龐上，瞬間捕捉到那雙精明銳利的黑眸中忽然燃起的火苗。

「你的身材也很好。」見目的達到，狄雅司勾起唇角一笑，回過身繼續沖凈身上的泡沫。

「你這是在勾引我嗎？」

不知什麼時候，傅旭威已經靠上狄雅司身後，唇貼着他耳邊吹着氣，手掌也貼上他腰側摩挲着，緩緩移往中央。

「還是已經等不及要先跟我培養感情了，嗯，雅司。」

要論挑情，狄雅司可是一點也不輸他。

他馬上旋過身．一手勾上傅旭威頸后，一手攬過他精壯的腰，臉上揚起一個魅力四射的迷人笑容。

「是啊，免得待會兒穿幫，我們是該先好好培養一下默契才是，旭。」

隨着話尾一落，狄雅司的手已穿插進傅旭威黑髮中，順勢將他的頭壓下，覆上那才吻過幾次就讓人難以忘懷的唇舌。

一觸即發，雙雙激情擁吻彼此。

不過，若要說是接吻，此刻膠着不分的兩人更像是來一場「舌戰」。

紛紛使出自己最高超拿手的吻技，盡情煽風點火的挑逗對方，彼此較勁意味濃厚，不見對方先投降勢不罷休！

可是，隨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寬敞的浴室里熱氣氤氳，白煙不斷，熱氣已經將兩人團團包圍住，體內有一股原始的慾望已經衝出柵欄！

原先較勁挑釁的吻已經開始變質，兩人同樣赤裸的身體早已緊緊相擁，完全無一絲贅肉的腹部更是緊密不分，四肢交纏一起，唇舌間交融的急促喘息與低吟聲，

在在顯示雙方都已經被點起熊熊慾火。

只不過，誰都不願意當那個被壓在瓷磚上的那人，就見他們不斷互調位置。

傅旭威才剛剛壓上去，狄雅司馬上就反擊將他壓回去。

迫不及待的高昂慾火，加上過度消耗的體力，兩人更加喘息不止，最後，他們終於不情不願地退開對方的唇，臉色忍得難看，同時咒罵出口。

「搞什麼!」

再怎麼互瞪對方，腿間的堅挺也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最後，傅旭威仗着身高的優勢與體力略勝還在喘息的狄雅司一籌，將他困在自己和瓷磚間。

「傅旭威！你不要硬來！」

無視那雙快噴火的警告眼眸，傅旭威只是包握上他熾熱的慾望，並拉過他的手要他握住自己的。

「雖然我很想，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聽你的意思，如果時間足夠就會那麼做，是不是？」狄雅司箍住他火熱的手怱然一收，警告他如果敢說是就讓他好看！

「輕一點，別忘了你的也在我手上。」

傅旭威按在他慾望尖端上的拇指，有技巧地繞圈一揉，馬上就見狄雅司敏感地渾身顫抖了幾下，陷入情慾之中，雙眼逐漸迷濛起來。

「你！唔……」

再度膠着在一起的兩張唇瓣，吻得火熱。

被嘩啦啦水聲覆蓋住的隱隱喘息呻吟，回蕩於激情的密閉空間內。

坐在車內，兩人由司機載往傅家位於郊區的私人別墅的晚會地點。

從清晨餓到現在的狄雅司，吃着傅旭威為他準備的餐點，一邊聽着他說明傅家的目前狀況及此次晚會的主要目的，一邊分神心忖，如果不是餓過頭沒有體力，說不定把他壓倒的人就是自己了。

「我的性向早就不是秘密，雖然一開始我的父母無法接受，但幾年下來在我兄姐合力勸說開導下，他們也認同了。除了我最親的家人外，家族裏其它人都全力反對，尤其我爺爺奶奶，他們這幾年不間斷的為我安排相親對象。」

「噗！」

狄雅司含在嘴裏的一口濃湯差點因為「相親」兩字而噴出來，他趕忙咽下去，結果咽太急反被嗆到。

「咳！咳！你去相親？」

冷眼睨向狂笑不止又一邊猛咳的人，傅旭威沉下聲，「沒有。」抽過幾張面紙擦拭狄雅司唇角的湯汁，還探手覆上他後背輕拍為他順氣。

「你笑夠了沒？」

「對不起，你繼續說。」止住笑意，狄雅司接過他手中的面紙。「我自己來就好，謝謝。」

面對傅旭威突來的細心與溫柔，狄雅司可不敢隨便接受，誰曉得他會從什麼地方加倍討回來？

商人的精明算計與不吃虧的個性，尤其是權位愈高的人，愈是翻臉跟翻書一樣絕情到令人齒寒，這點他可是深深領教過，絕對不敢、也不會再輕忽了。

一旁的傅旭威將他臉上瞬間浮上的黯然看在眼裏，忍不住輕蹙眉頭。

「怎麼不說下去，算了，加上早上你跟我說的那些，我也大致猜到七八分。你是不是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所以才會找上我，打算藉由這次的晚會正式公開你已經有同性情人的事實，即使他們仍無法接受，你也要讓大家徹底死了心，別再為你安排那些無意義的事情。我說的對不對？」

「差不多。」

「那我該怎麼做？」狄雅司正色問道，事實上，他是希望能打斷傅旭威那精明銳利的探究目光。

「你只要做你自己，不需刻意迎合我，這點我相信你會做得非常好的。」

狄雅司當然聽得出傅旭威這段話是在暗諷自己這段時間相處的種種，略微不滿地挑起眉。「不高興你別找我啊！」

「我沒有不高興，你不要跟刺蝟一樣那麼敏感。」傅旭威探出手，像是在安撫鬧脾氣的孩子般拍了拍他的腦袋。

「傅旭威！你別太過分哦。」狄雅司揮開他那討厭的動作。

傅旭威也沒生氣，繼續先前的話題。

「我的要求只有一點，就是要讓所有的人都能感覺到我們是一對相戀中的情侶，其它的你自己看着辦。」

「如果有人來問我，我們交往多久、怎麼認識的等等，都要我自己看着辦，不需要事先套好嗎？」

「不用。」傅旭威側頭看向窗外的熟悉景色，目的地就快到了。

「如果我們倆說的答案不同，這樣不是很容易被拆穿？」

傅旭威回過頭來，深邃的臉龐露出一抹隱隱帶有報復的微笑。「不會有這個問題發生，因為，他們不敢來問我。」

「所以，意思是要我獨挑大樑，你打算全部丟給我？」狄雅司提高音量，不敢置信地瞪向那狡猾的男人，而他竟然還笑容加深地點點頭！

他該不會是在報復自己剛剛沒讓他得逞吧，還是早上自己跑去睡讓他等太久的那件事？還是再之前罵他俗辣？還是那次電話里接二連三拒絕他，傷到了他的大男人自尊？還是最初時闖紅燈撞上他？還是……

狄雅司抱頭一一回溯過往與傅旭或曾有過的衝突，赫然發覺，兩人也才剛認識沒多久，而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他那麼多次？

啊──這筆錢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拿的！

狄雅司連忙堆起笑臉，露出一個誠意十足、電力滿分的笑容，探手摩挲上那張剛毅的俊顏，接着把臉湊近他，額抵着額、鼻尖碰着鼻尖，壓低的嗓音帶着幾分性感與誘惑。

「旭，我們都什麼關係了，就別跟我計較過去的事情了，嗯？」

「呵呵，我很期待你等會兒的表現，雅司。」

傅旭威的手爬上狄雅司的後腦勺，稍微使力將人壓下，兩張唇瓣立即膠着在一起，藉著「培養感情」的名目，再次相互較勁切磋吻技。

兩個身材頎長挺拔的男人並肩走來，身着剪裁合身正式、卻不俗氣的晚宴服，舉手投足間更是襯托出兩人的俊雅風采。

雖然是不同類型，卻同樣英氣逼人，讓看的人無論男女皆不免一時失神。

「你們來啦！」

現場唯一保持鎮定的就只有傅旭威的父母，他們笑看着讓自己感到驕傲的兒子，也親切地看向他身邊同樣出色的男子。

「抱歉，我們來遲了。」

傅旭威輕摟過年過半百、卻仍風韻猶存的美麗女人，也朝旁邊與自己有幾分神似的男人點點頭．接着為雙方彼此介紹。

「父親、母親，這位是雅司。」

「雅司，他們是我父母。」

「伯父，伯母您們好，我是狄雅司。不好意思，今天時間有點緊，所以來不及準備禮物過來。」

傅家夫婦第一眼就對自然大方、應對從容的狄雅司頗有好感，傅母更是熱情地拉過狄雅司的手輕拍。

「人來就好，不用那麼客氣。雅司，把這裏當自己家，不用太拘束，待會兒你們年輕人下去跳支舞，熱鬧熱鬧一下。」

「這……恐怕不太好吧。」狄雅司側頭朝身邊的人輕輕一笑，「旭和我一起貼面跳舞，我怕那畫面會嚇壞不少長輩們。」

「呵呵，說的也是，那後果可是真的會非常的熱鬧。」傅父拍了拍狄雅司的肩，接着領他們往裏頭走去。

「旭威、雅司，你們先去跟爺爺奶奶問好。」

在繞完一圈、該打的招呼都打過後．就見傅家父子在大廳的一角開始談論起公事來。

「旭威，度假山莊目前進度怎麼樣了，還順利嗎？」

談到這件他最為看重的計劃，傅旭威也正色起來，輕搖頭，一臉沉凜地道：「目前送來競圖的幾個設計都達不到我所要求的。」

「哦！這可麻煩了。」傅父也不禁皺起眉頭，「年底前來得及動工嗎？」

「如果下個月底前還沒定案下來，可能會來不及。」傅旭威坦言道。

「延後的話恐怕會耗資大筆成本費用。」

「我會全權負責。」

狄雅司有些尷尬地站在傅旭威身邊，要繼續專註聽也不對，東張西望嘛，又顯得極不禮貌。

傅旭威發覺了，朝他問道：「怎麼了，雅司？」

「我要不要先離開一下，你們在談商業機密，我留在這裏好像不太合適。」

「不用擔心，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嗎？」傅旭威朝他揚唇一笑，令不明就裏的人以為他們感情之深。

狄雅司也配合他，輕點了點頭，但還是覺得自己暫時離開比較好。

「你晚飯還沒吃，我去拿些東西來給你．想吃什麼？」

「都好。」察覺到他是真的不想留下，傅旭威也由他去。

「伯父呢，需不需要什麼？」

「一杯Whisky，麻煩你了，雅司。」

「不麻煩，那我先暫離，待會兒見。」狄雅司朝傅父點點頭，又對傅旭威露出個柔情淡笑后，轉身往擺放中西式各式精緻美食的長桌走去。

待走遠了，狄雅司無聲長長一嘆。

他們的話題，勾起他許多深埋在心底的回憶──

年紀輕輕就擁有建築師執照，並拿下不少人夢寐以求獎項的狄雅司，在父母親友人的建築事務所里工作。

一天下午，他從事務所趕回家去拿被他給遺忘在房裏的重要設計稿。

當他要走往卧室時，隨着腳步愈接近，從裏頭隱隱傳出那熟悉卻又陌生的激情呻吟和喘息也愈來愈清晰。

狄雅司伸出抖顫的手，上前緩緩將門推開來──

當場，他僵在原地。

狄雅司頓時感到全身血液像是一瞬間被抽離了，一陣陣強烈的寒意從腳底迅速竄上來。籠罩住他整個人，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只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情人在別的男人身下一臉迷亂歡愉的模樣。

「你……你們在幹什麼！」

他瞪着床上正在偷歡的兩人，其中一人還是他的情人。

「我……」少年呆愣住，明顯被這突髮狀況給嚇到，開始淚眼汪汪，他沒想到自己的情人會突然回來。

「你是誰？」扯過床上另一個人，狄雅司握緊的拳頭正準備揮過去。

「不要！對不起，不關他的事，不要打他……對不起……」少年緊緊抱住狄雅司的手，不讓他打人。

「你的新情人？」頻頻深呼吸，狄雅司才得以將這句話問出口。

遲疑了一會兒，少年輕輕點了一下頭。

盛怒的拳頭猛然一揮，周圍被波及的物品全都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很好！滾，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

「對不起，你太忙了，都沒時間陪我……」

「哈！我太忙，你以為我為誰忙？」狄雅司盛怒的冷眸中滿布被背叛的失望與心痛。

當年是這少年自己來纏他，說喜歡他要跟他交往，結果當他相信了他，也接受了他之後，現在先背叛的人也是他！

而自己竟還將他的情感當真，還說好等他畢業后就要對他的父母親坦言兩人交往的事，結果呢……哈哈！

想來真是可笑！

「雅司──」

就在此時，忽然有道聲音從外頭傳進來，熟到不能再熟的嗓音，讓少年立即慘白了臉色，而另外那個人似乎也被目前的狀況給嚇得愣住，從頭到屋一言不發，只是站在少年身後。

「雅司，你設計圖找到沒有，怎麼這麼久，我們還要趕去客戶那邊……」

中年男人在外面等不及所以上來叫人，結果被眼前混亂的場面給驚嚇到說不出半句話。

「這是怎麼回事？」

狄雅司也很想問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不過是回來拿個東西，迎接他的竟是如此不堪的事情？

「誰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中年男人抓狂地大聲咆哮。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每個人，最後停在那淚流滿面的少年，也是自己兒子身上，只見少年渾身顫抖個不停。

見事情再也隱瞞不下去，狄雅司站出來擋在兩人之間，坦然面對所有預料中會有的反對與質問。

「我們在交往……對不起。」

「交往？」中年男人驚訝的語調異常尖銳，顯然無法接受自己兒子跟自己朋友的兒子搞出這種事情來！還有……「這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自己兒子跟朋友兒子是同性戀的震撼都還沒消化，另外那件事更是讓他震怒！

「你又跟我兒子是什麼關係？」

中年男人衝上前幾個拳頭就往對方揮去，甚至連腳都用上，直接把對方揍到外頭去，並大聲警告：「你給我小心一點，我不會就這樣放過你！」

當中年男人再回到房內，恨恨瞪向狄雅司，有種被背叛、反咬一口的怒意。

「多久的事了？」

「半年。」

砰！狄雅司臉上立即挨了一拳。

「你！你們……」中年男人氣到全身抖顫。「你父母臨終前把你托給我照顫，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還讓你學成后在我事務所幫忙，結果你是這樣報答我的？」

「對不起。」狄雅司歉疚地看向中年男人，隨後又看向少年，眼中仍帶着被背叛的濃濃失望與受傷。

他還是不願相信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少年會這樣對自己，但事實卻真實的就發生在眼前。

「滾！你也馬上給我滾！不要再讓我看到你、聽到你的消息，就當我這些年來沒有認識過你、沒有照顧過你，你馬上離開我們面前，永遠都不要再出現！」

「我……」

中年男人打斷狄雅司的話，臉上帶着噁心與鄙夷神情極力要撇清他們的關係。

「我栽培你不是要讓你來扯我後腿的，我丟不起這個老臉，公司也丟不起，你出去不要跟人說你是我帶出來的，隨便你要去哪裏，你都不準提到是我們家出來的。聽到沒有！」

接連而來的打擊讓狄雅司已經不想多作解釋，如果是之前，他會和少年一起努力以得到認同與諒解，但此刻……

他看向一臉心虛不敢面對自己的少年，用力閉上雙眼，牙一咬，忍痛說出對方想聽見的保證——與他們劃清界線。

「請讓我把這個案子做完……」

「我會交給其它人負責。」中年男人一臉心意已決的態度說道。

幾乎可說是宣判了他的未來的一句話，狄雅司低垂下頭，深深吸了幾口氣，掩去此刻所有複雜的心緒神色。

「我……我知道了。謝謝您這幾年來的照顧，請放心，我不會再踏進這個領域讓您蒙羞，真的很對不起。」

「哼！最好是這樣，你記住自己今天說過的話！」扯過自己兒子，中年男人頭也不回的離去。

同一天裏，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之下，狄雅司被傷了又傷，毫無招架之力。

狄雅司能明白中年男人有多看重他的事業，事務所正在極力爭取一件大案子，他絕不能、也不會讓任何對事務所不好的負面傳聞傳出。

中年男人會在此刻做出這樣的決定，狄雅司並不感到意外，畢竟自己對他來說只是已故友人的兒子。

接受了他的資助栽培，在利益考慮下。會有這樣的決定他真的不意外。

什麼都沒帶，狄雅司離開了這個地方，去尋找自己新的開始。

將這不屬於自己的所有，全都還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