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草原伏擊

不錯的天氣。

維克郡廣袤的東草原上微風吹拂，一浪又一浪翠綠波光映襯着染滿均勻青藍色的天空，純粹的碧草與晴空正交織出一幅令人賞心悅目的風景畫。

透過春風在草場上掀起的層層波瀾，細心人也許能現，在無數鮮嫩茂盛的牧草叢裏，正隱約蠕動着大片如同雲朵一般潔白的存在，其數目之多，規模之大，不由得令人嘖嘖稱奇——這是何等詩情畫意的自然風光啊！就在這無垠的大草原上，自由棲息繁衍着那麼多的…呃…小綿羊？…還是小白兔？

———“媽的！我說，詹奇你這混蛋，踩着老子的尾巴了。”草場上的那一大群潔白的不明生物中，冷不丁爆出一句低吼。

隨着這句咒罵，原本寂靜的草原上突兀響起一片鬨笑：“難得馬維爾閣下說了實話，咦，尾巴嗎？在哪在哪，讓咱兄弟也新鮮一回——哎喲，長官您幹嗎踢我**……”

“注意隱蔽，全給我閉嘴！——我是說詹奇白痴壓了我的偽裝，羊皮都快被他扯腳底下去了，你們這一幫也少起鬨，要是辦砸了差，巒洛副翎統那個惡魔准連佐料都不沾生吃了我們。”

馬維爾一面回頭沖不住呵呵傻笑的‘綿羊’們呲牙咧嘴做咆哮狀，一面伸手胡亂整理着背上的羊皮，軍服上三等翎隊的袖章露了出來。

——身旁頃刻間一片肅靜：披着羊皮匍匐前進臀部翹老高的大頭兵們順從的關閉好嘴巴，停止互相展示蛀跡斑斑的后槽牙。

馬維爾撇撇嘴，心中依舊很不爽。他十分清楚要不是搬出副翎統這根大號的雞毛令箭，這些成天上房揭瓦的兵油子們對自己根本毫無懼意，要不他千辛萬苦珍藏的好酒好煙也不會時不時長腿玩失蹤。

進入指定位置待命了好幾個鐘頭，原本高懸在頭頂的太陽明顯表現出向西撤退的意圖，就在士兵們困得不行恨不得集體就地卧倒聆聽周公教誨的時候，遠處傳來了紛雜沉重的腳步聲。

早等得不耐煩的‘綿羊’們興奮得差點就一躍而起，通過自己簡陋的土製望遠鏡，他們看到草原盡頭正升起淡淡的黑影和煙塵，無數滿載糧草的推車和輜重已經隱約可見，而更讓他們心花怒放的是，國境線上如此龐大的一支運輸隊伍，除了民夫居然只有不到兩個排的寧翡正規軍作為押送——就這樣，傾聽着目標疲倦沉重的步伐，披着羊皮的強盜們開始摩拳擦掌做熱身操，臉上流露出活像大灰狼的猙獰笑容。

“一個，兩個，三個……”同樣手持望遠鏡的馬維爾老連長掰着手指加腳趾不多時就將敵兵完整清點了一遍，他滿意地點點頭，又回身看看身後差不多二百個興緻勃勃的兵痞，浮現出几絲不忍的神色——巒洛那傢伙心狠手辣名不虛傳啊，分明就是大象踩小強嘛，我們這樣做，到底算不算虐待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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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就在草原上一片腥風血雨趨近尾聲，大兵們帶着戰利品歡天喜地滿載回返的時候，遠在三十裡外大營的沃佩蘭帝國東承軍維克要塞城防師副翎統，巒洛?安閣下正面向蒼穹燦爛的漫天紅霞搖頭晃腦，捎帶嘴裏念念有詞。

夕陽餘暉穿過生滿鐵鏽的窗欞映照在他的側臉上，給這個稱得上俊俏的年輕人與他臉上神似小狐狸的奸笑一併鍍上了一層玫瑰金。

“瓊摩大人，下官也是為了給中央減輕負擔起見啊，在今年全國糧食歉收，部隊供應困難的特殊時期，我們身處邊陲的守軍也是期盼着能為帝國分憂嘛。”

根本無視身後同樣年輕的十二師師長瓊摩翎統閣下鐵青到可以擰出水來的臉色，搶劫得逞不久的強盜頭子嬉皮笑臉。

瓊摩一言不，只是惡狠狠死瞪着那個在他看來幾年沒見就墮落成邊防軍野蠻人的傢伙的後腦勺，弄得本來湊在一旁笑嘻嘻看熱鬧的卓西、慕容霽和魏德亞一幫副官都擔心起來，生怕這位正處於飆狀態的貴族大人一怒之下操起板磚把自家長官拍傻了。

不過，他們還是十分理解瓊摩大人的憤怒——人家也眼巴巴的率軍在草原邊上蹲足一整天，好容易情報中的輜重部隊姍姍來遲，沒想到未等動手，半道就殺出個程咬金，十二師可憐的小夥子們目瞪口呆望着離自己不到五公里遠的大草原上突然塵土飛揚，碧草間無數白乎乎的怪獸興奮的嘶吼着雙蹄立起，狂呼亂叫群魔亂舞衝著早就被自己師納入糧倉的隊伍撲去，一個個驚掉了下巴，半天回不過神來。

當他們終於辨認出褪下一身白毛的怪獸們身穿邊陲守軍土不拉嘰藍布制服的時候，隨着那陣人仰馬翻的喧囂，乾淨利落結束戰鬥的怪獸們已經滿載着準備凱旋了。

所以說嘛，接到隊伍兩手空空的回報，憤怒的師長大人快馬加鞭趕來興師問罪——的確，本來是人家到嘴的鮮肉，卻被詭計多端的巒洛流氓順手揣走了，哪有這樣拆友軍台的？更何況儘管都駐紮在要塞，不同於巒洛無足輕重的雜牌戍衛隊伍，十二師可是皇城禁衛軍團麾下的直屬部隊，絕對受不了這種戲弄。

四下縮頭縮腦尋找掩體的魏德亞二等翎伍已經開始默默向自己的長官致哀了——得了大人，您還不是自作自受嘛，既然敢於從老虎嘴下搶食，也只能做好被虎爪子拍扁的覺悟了。

不過對於巒洛來說，此等作為也絕不是第一次。瓊摩要是知道上次恰德行省守備隊演習完畢途經巒大寨的地盤，士兵們不過砍了百十棵樹燒柴火做晚飯，就被他以破壞維克生態環境的罪名罰款五千戈爾——帶隊的納壩翎佩被剝削到打了赤膊才勉強得以放出要塞，也許怒氣會稍稍小一點兒。

“長官不要生氣，我們有事好商量……呃，如果您實在中意那批給養，下官願意忍痛以低於市場4%的值印花價轉賣給您，而且基於我們兩師深厚的戰鬥友誼，我們將在貴部付款后另有一批精美羊皮贈送，加量不加價，優惠多多，機會難得——不知閣下意向如何？

在瓊摩強大氣場的壓迫之下，屋裏靜寂無聲，充斥着近乎凝滯的恐怖氣氛。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就在連全體看客都感到如坐針氈的時候，像欣賞美女般細細瞧飽了夕陽的巒洛大人終於扭過他瘦雞樣的纖長脖子，斜飛入眉的一雙鳳眼微眯，不緊不慢對接上瓊摩能剮下肉來的刀子眼光，卻依舊笑呵呵的，一副不知死活的癩皮模樣。

什麼！——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搶走的東西居然還一本正經忽悠自己掏腰包往回買？雖說常言道樹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但由於瓊摩翎統已經有些時日沒接觸升級版的巒洛無賴邏輯學了，抵抗力下降，竟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沉默，又是短暫的沉默。

——然後，就在瓊摩終於回過味兒來的一瞬間，日月無光，陰風怒號，慘霧凄綿，電閃雷鳴，蕭瑟的軍營中猛然爆出一聲令天地為之變色的雷霆虎嘯：

“巒洛，你這個無恥的傢伙！！！我跟你拼啦！！！警衛班全體聽令，關門，給我放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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