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用了，我今天請假，不去公司。」柯芷筠一邊強迫自己冷着聲音回答，一邊穿妥衣服。

「怎麼突然請假？身體不舒服嗎？」他傾身向前，欲攬住她的肩膀。

她往前走幾步，擺明了不想跟他有接觸。

背對着他，雙手環抱着自己，她痛苦地開口，「慕桓，我們分手吧！」

卓慕桓在聽到她冷絕的話語后，血色倏地從他俊美的臉上褪去。「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

事出突然，他一下子沒辦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昨夜他們明明那麼契合，她躺在他懷裏時明明露出幸福與快樂的神情……為什麼一早醒來，就什麼都變了？

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穎川回來了，我……要回到他的身邊。」她閉着跟說，不敢將臉轉向他，深怕被他看到她痛苦的神情。

重回舊愛身邊，這個理由夠正當了吧？

「不！我不同意！我不答應！我不允許你回到穎川的身邊！」他睜大眼，一臉痛苦，咬牙切齒的說。

他不相信他的芷筠是見異思遷的人，她不是！

「來不及了，他應該已經在外面等我了。」柯芷筠壓抑沉痛的心情，試着以平靜的口吻說出殘酷的事實。

「不！別去！不要離開我！」卓慕桓放軟語氣，走到她的面前，勾起她的下顎，—想要以吻留下她。

她絕情的話語，句句刺痛他的心。

柯芷筠撥開他溫熱的大手，那曾經是她最想永遠握住的一雙手。

「對不起，原諒我。」她的眼睛泛着淚光，硬逼着自己不能落淚。

深深看他一眼后，她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由於太過震驚，卓慕桓只能僵在原地，無法移動腳步去追她。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來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

再想起昨夜的纏綿，他突然覺得好諷刺。

昨夜她的熱情，難道只是出於憐憫和同情？

複雜難解的情赭堆積在胸口，他的心彷佛被人緊緊掐住，疼痛得無以復加。

再想到她的離去，他感覺肺里的空氣好像被抽光，難受得快要無法呼吸。

他的世界好像在一瞬間崩塌了……

「慕桓，大消息！你知道這次市立美術館競圖案，鼎億建設的負責人是誰嗎？」言世胤在卓慕桓的座位旁邊大呼小叫。

卓慕桓聽而不聞，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慕桓？」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納悶着，今天的慕桓怎麼如此失常？

卓慕桓猛然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我說，關於市立美術館競圖案，鼎億建設的負責人是魏穎川。」怕他聽不清楚，言世胤一字一句緩慢的說。

「什麼？」卓慕桓倏地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看着他。「你說……穎川是這次市立美術館競圖案鼎億建設的負責人？」

「沒錯，這個消息是審查委員會其中一個委員親口說出來的，我是經由朋友那裏輾轉得知的。」言世胤點點頭，非常篤定朋友的消息無誤。

「穎川……他在鼎億建設？」原來他已經回國了，而且還加入了鼎億建設公司，

等等！既然他在敵對公司，那麼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意外，他肯定略知一二。

難道……穎川用他的人身安全逼芷筠回到他的身邊？

積壓在卓慕桓心中的謎團，漸漸有了答案。

「慕桓，有什麼不對嗎？」言世胤不解，他眼中何以會閃現複雜難懂的光芒？

「沒事，我想我知道最近我為什麼會意外頻傳了。」肯定是穎川公報私仇。

「喔？是嗎？那需不需要報警？」

「不用了，我會自己解決。」他不但要解決，還要將他最愛的女人搶回來。

「好吧！但是你千萬要小心。」言世胤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卓慕桓扯了扯唇，不再失魂落魄，因為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后，他全身彷彿被注入了源源不絕的活力。

他有信心，絕對能讓芷筠重回他的身邊！

兩男一女坐在咖啡廳的雅座里，神色各異。

男的臉色不豫，女的心事重重。

「慕桓，明人不說暗話，今天你約我跟芷筠出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魏穎川口氣不善，率先打破沉默。

卓慕桓沉着臉，沒有被他挑釁的語氣激怒。「只是想勸你，儘早離開鼎億建設公司。」

只要是建築界的人都知道，鼎億建設臭名遠播。

他當他是朋友，才願意撩着性子好言相勸。

「笑話！我想待在哪家公司，還輪不到你來管！」魏穎川不屑地冷哼一聲，還故意將手搭在柯芷筠的肩膀上，緊緊摟着她，存心引起卓慕桓的妒意。

卓慕桓表面上不為所動，只是火光在雙眸中一閃而逝，隱隱透露出他的情緒正激烈起伏。

「我是替你着想，你才剛加入建築界，一旦你的經歷或作品染上污點，往後要在建築界立足就很難了。」雖然他惡言相向，但卓慕桓仍願意當他是朋友，給他忠告。

「你少在那邊假惺惺，你若真那麼高尚，當初為什麼要趁我跟芷筠有誤會的時候搶走她？」魏穎川譏嘲的說。

「穎川，不是你想時那樣，慕桓他……」柯芷筠開口想解釋，卻被魏穎川厲聲打斷。

「住嘴！男人在講話，女人不要插嘴！」

「穎川，請你對芷筠客氣一點！」看見魏穎川對待芷筠的粗魯態度，卓慕桓忍不住斥責他。

「你也住嘴！我在教訓我的女友，不需要你插手！」魏穎川站起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由於他拍桌子的聲音太大聲，咖啡廳里的其他客人皆不約而同的望向他們。

「這裏不適合談話，到外面去說！」魏穎川氣怒地咆哮，大跨步往咖啡廳外走去。

卓慕桓在桌上放了張千元鈔票，和柯芷筠相視一眼，一起走出咖啡廳。

咖啡廳位於僻靜的巷子裏，來往的車輛不多，因此三人就站在路燈下談話。

「卓慕桓，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閑事，更不要妄想芷筠會回到你的身邊！」魏穎川大抵知道卓慕桓此次約他出來談話的目的，索性直接將話挑明了說。

「我已經了解芷筠會回到你身邊的原因，我是來帶走她的。」卓慕桓也不甘示弱，表明自己的立場。

「是嗎？你難道不怕因為愛她而丟了寶貴的性命？」魏穎川露出嘲諷的笑容。

他相信只要是有腦筋的人，都知道不該與鼎億建設為敵。

「我不怕！就算會丟了性命，我也要跟芷筠在一起！」他對她的愛，沒有任何外力可以阻撓。

「慕桓……」柯芷筠在聽到他的真心告白后，雙手搗着顫抖的唇，眼眶泛着淚水。

此刻她好後悔自己選擇回到魏穎川的身邊，慕桓對她的愛如此堅貞，她卻因為一時的害怕而退縮，實在太不應該了！

「走！我們回去！跟他在這裏多說廢話，實在很沒有意義！」魏穎川抓住柯芷筠的手腕，轉身欲走。

他怕柯芷筠一時心軟，決定重回卓慕桓的懷抱。

「不！我……」她想留下來，想和卓慕桓在一起。

但……慕桓還會原諒她嗎？

「穎川，你放手，你這麼粗魯，會弄傷芷筠的手腕！」卓慕桓急忙喊出聲，不忍心眼睜睜的看着柯芷筠被魏穎川硬拉着走。

怒急攻心的魏穎川哪管得了憐香惜玉，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

柯芷筠不顧手腕上傳來的疼痛，硬是與他在馬路上拉扯。

突然，一輛黑色休旅車從前方路口疾駛而來，被車頭燈刺得睜不開眼的魏穎川來不及反應，眼看就要被休旅車撞上。

千鈞一髮之際，卓慕桓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正在拉扯的魏穎川和柯芷筠。

休旅車呼嘯而過，撞上卓慕桓后，揚長而去。

卓慕桓整個人飛到半空中，掉落在不遠處的路上。

待柯芷筠回遇神來的時候，看到卓慕桓躺在血泊中。

「慕桓……」

她的血液在瞬間凍結，臉上的血色褪去，寒氣由腳底直竄上腦門，再擴散到四肢百骸，海涌的淚水爬滿臉頰。

此刻，她唯一的念頭只有打電話叫救護車。

她用顫抖的手拿出手機，卻因為驚慌害怕而無法按下正確的數字鍵。

「我來叫救護車！」魏穎川從褲袋中掏出手機，用最快的速度撥號。

不一會兒，救護車的聲響由遠而近的傳來，最後停在巷子口，兩名救護人員奔進來，將卓慕桓抬上擔架，送到救護車上。

柯芷筠也跟着上救護車，緊握着卓慕桓的手，口中喃喃念着：「慕桓，你要撐下去！一定要撐下去……」

她的話語因為驚恐而破碎不全，雙手不停地顫抖。

她好怕會失去他！她好怕！

看着救護車揚長而去，魏穎川雙手互擊，神情非常懊惱。

「該死！公司竟然連我都要犧牲！」他認得那輛休旅車，那是屬於鼎億建設公司的資產。

他想不到上頭的人居然派人跟蹤他，還不顧他的死活，想一舉將他們撞飛，若不是慕桓，他相信此刻被送進醫院的人會是他。

此時，他好後悔，後悔自己為了私人恩怨而加入鼎億建設！好後悔用卑鄙的手段奪回芷筠！

這一切的悲劇都是他引起的！

柯芷筠淚眼迷濛，望着生命危在旦夕的卓慕桓。雖然從魏穎川願意打電話叫救護車這一點看來，他似乎已經後悔了，但是悲劇已經造成，她無法再原諒他，更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她現在一心一意只希望卓慕桓能趕快脫離險境，再次用他溫暖的大手擁抱她。

救護車開進醫院的急診室，卓慕桓立刻被推進手術室。

柯芷筠在手術室外走來走去，一臉焦急。

淚水不停的流淌而下，她雙手合十，暗暗祈禱着，希望手術順利，慕桓儘早脫離危險。

經過數小時的急救，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熄了，門被打開，主治醫生及護理人員面容疲憊的走了出來。

柯芷筠疾步上前，拉住醫生的手臂：心急的問：「醫生，慕桓怎麼樣？他脫離危險了嗎？」

醫生拉下口罩，面色凝重地說：「病患已經脫離險境了，但……」

「怎麼樣？醫生，你快說！」柯芷筠急得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口。

「病患的頭部因為受到重創，很有可能會從此昏迷不醒。」醫生擰着眉，沉痛的說。

「昏迷不醒？！」柯芷筠失神地重複這四個字。

不！不該是這種結局！慕桓怎麼能從此昏迷不醒？！

他說過要娶她，永遠愛着她的！

他怎麼能這麼殘忍地丟下她不管！

「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他！」她淚流滿面的哀求醫生。

「我會的，我一定會盡全力醫治他。」看多了生老病死，醫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說著千篇一律的說詞。

他嘆口氣，大步離開。

柯芷筠拖着沉重的步伐，走進恢復室。

紅腫的雙眼看着臉色蒼白的卓慕桓，她心頭湧起一股酸澀，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他冰冷的大手。

她不知道……他是否還有知覺？是否能感受到她就在他的身邊？

她彎身靠近他，蠕動顫抖的唇瓣，在他耳邊輕聲呢喃：「慕桓，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如果可以，請你專心聽我說，不論你能否蘇醒，今生今世，我都會對你不離不棄，再也不離開你了！」

再也不離開你……她在心裏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