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和他，在一個月前已經分手了。”低着頭，簡亦晨額前的秀髮，在臉上投下了陰影。“徹底地分手……這個東西早就該扔掉了，還留着做什麼？已經破碎的東西，是不能修復的。”

“簡亦晨……”雖然她的口氣平靜且鎮定，但她佇立的樣子，卻讓他感受到她心碎的悲傷，與濃濃的孤單。

“過去你說過，我們女生總是會在意這些表面的東西。你說得一點也沒錯，他已經有了其他女人，他的心也已經變了，就算我把他送的定情信物當作珍寶，也根本沒用……”她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抖了一下。

柏霄看不下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要難過！既然他已經變了，就不要再對那種人有任何留戀，明白嗎？”

她落寞的樣子，令他的心泛起陣陣莫名的焦躁與憤怒。

什麼樣的男人會捨得放棄像她這樣坦率單純的好女孩？

“協理……”感覺到他話里的怒氣與關切，簡亦晨帶着幾分好奇抬起頭。“你在生氣嗎？”

“如果你繼續這樣要死不活，我當然要生氣。”他握緊了她的手腕。

“奇怪了，我失戀，你為什麼要生氣……”疑惑驅散了她的哀愁，她很認真的望着他。

“那是因為……”柏霄的眼神閃了一下。“你是亦馨的姐姐。”

“這樣啊……”她掙脫他的手，情緒依舊低落。“我不要緊，謝謝你關心。”

原來如此。

她怎麼會忘了柏霄是妹妹的追求者？要不然，他為什麼要關心她的心情，還為她生氣？

柏霄暗惱，他好像找了一個最爛的借口。

明明是在擔心她的情緒，關簡亦馨什麼事？

“我不是——”

“三哥，你幹麼走那麼快？居然把我一個人留在樓下停車，還害我遇到一個可惡的女人和我搶車位……”就在柏霄打算開口時，在他們身後，驀地傳來了充滿抱怨意味的男聲。

柏霄的弟弟柏峻，邁着輕快的步伐，笑容滿面的站在他們身後。

簡亦晨趕緊坐回自己的位置，柏霄也將目光調到弟弟身上。

“柏四少，只是讓你停個車而已，有這麼嚴重嗎？進來吧。”說完，他就逕自向辦公室走去。

柏峻帶着好奇，看了眼簡亦晨后，才跟着柏霄走進辦公室。

“三哥，你的秘書，穿着也太老土保守了吧？那條裙子都快長到小腿肚了……她居然還沒有化妝，看起來也毫無身材……覺味食品居然派給你這樣的秘書，真是辛苦你了……”柏峻一進門，就做出誇張的評論。

“我覺得她很好！”柏霄用力扔下手裏的文件夾，慍怒的挑高眉。“柏峻，我警告你，如果再讓我聽到你說她一句壞話，你就立刻滾出我的辦公室，從此以後不準再進來！”

“三哥……你覺得她很好？還為了她，對我發脾氣？”這是什麼情況？

柏峻以看外星人的目光，凝視他這個向來都對女生的穿着打扮、十分挑剔的三哥，驚愕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她是秘書，又不是模特兒，不需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她裙子的長短不會影響她的工作效率。還有，她的身材不是不好，只是她不懂得怎麼展現。”柏霄俊朗的眉眼籠罩着一層寒霜，怒瞪着弟弟。

“OK，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我來，不是為了和你討論你的秘書……她很好，的確很好。”柏峻息事寧人的舉手投降。

柏霄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說吧，你堅持跟我回覺味，到底有什麼事？”他隨手翻閱起桌上的文件，心不在焉。

奇怪了，他剛才幹么要為簡亦晨辯護？而且，還因為小弟批評她而感到不悅？

他自己不是也嫌過她“歐巴桑”的穿着嗎？

不對，他可以批評，但別人絕對不行！

“老爸這次是真的不想放過我了！我剛從瑞士度假回來，他就要我跟上覺味案子的進度，沒辦法，我只能照辦，要不然，他一定會交給我更複雜的任務，讓我抽不開身。”

柏峻大刺刺的坐在柏霄面前，無奈的撇了下嘴。

“柏四少，我早說過，你休想逃避管理家業的責任。你看看二哥，就算當年離家出走，現在不也乖乖回到柏實集團了嗎？”

柏霄繼續說︰“覺味的案子，我一個人就可以處理，所以這次，就讓你繼續偷懶吧。”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三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我！”

“有一點我不太懂，殺雞焉用牛刀？老爸就算想要并吞覺味食品，也不必派你這員大將親自出馬吧？”柏峻問，他不似柏霄俊美，多了幾分陽剛味。

“你忘記了，老爸從爺爺手裏接手柏實食品后，在經營上就一直輸給覺味嗎？之後老爸雖然將柏實發展成現在的跨國集團，但以他好強的個性，這口氣，是怎樣也咽不下去的。”

“那你也不需要把辦公室搬到這裏來呀。”柏峻不解的抿了下嘴。“你可是兼并方面的高手，這次是不是太過小心了？照我看，根本不用以什麼合作為名，這樣還要先幫他們解決財務危機。”

“陳健的覺味，多年來都贏過我們柏實，對付他，絕對不能大意，要知道，他對我們可是充滿警戒心的。這次覺味只是一時遇到周轉困難，像這種體質優秀的公司，想要和他們合作的企業可不在少數，我們能以合作為名，參與覺味的經營，已經非常不容易了。”柏霄輕輕靠上身後的椅背。

“何況，老爸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三十年，所以這一仗只許勝、不能敗。我們先以合作為切入點，獲得陳健的信任，等完全了解清楚他的財務狀態后，再慢慢蠶食鯨吞……這也不失為一顆絕妙的好棋。”

他會如此小心翼翼的原因還有一個，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就告訴弟弟。

因為這個合併案對他而言，意義同樣重大，他已和父親攤牌，只要成功完成此次併購，他就會離開柏實集團、自立門戶。

“三哥，你真是越來越精明了。”柏峻做了一個佩服的手勢。

“難怪老爸讓你全權掌管公司的擴展業務，我覺得論狡猾，比起老爸，你有過之而無不及啦。”

“我可不接受這種評價。”柏霄手指輕敲。“特別是出自你這個唯一逃過老爸魔掌，現在還逍遙自在的傢伙之口。”

“看你剛才的表情，應該是已經掌握足夠吃下覺味的籌碼了吧？我真是等不及看你出手了，也許老爸一高興，就會再放我一年長假。”柏峻狡點的眨動雙眸。

“還要再等等，陳健心臟病發，其中應該有詐，所以我暫時會按兵不動，也會努力促進兩家合作，不過……”柏霄態度淡定，顯示他很有把握。“時機的確越來越成熟，這間公司的經營狀況，我也有了完整的了解。”

“那我真的要拭目以待了……”

敲門聲傳來，柏霄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進來。”

簡亦晨端着咖啡走了進來。

“別忘了後天晚上的宴會，老媽讓我跟你說，要準時出席。”柏峻端起簡亦晨送上的咖啡。“如果你遲到的話……你知道老媽的脾氣，後果自負啊！”

“放心吧，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會遲到？”看了眼簡亦晨的背影，柏霄若有所思的微笑。

“哇，這咖啡也太好喝了吧？是你的秘書親手泡的嗎？味道堪比老媽手工沖泡的藍山咖啡耶。”柏峻只喝了一口咖啡，就驚訝得瞪圓雙眸。

“她的咖啡不但泡得好喝，做菜的手藝也一流。”柏霄帶着幾分驕傲揚眉。

“對了，你打算帶誰一起出席宴會？最近好像都沒聽到你的緋聞，還真有些不習慣……你是不是因為全心全意投入這個合併案，所以難以兼顧私生活？”柏峻說完，就一口氣喝完咖啡。

“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嗎？”柏霄的臉上浮現一抹優雅神秘的笑容。

帶誰去參加後天晚上的宴會？

這個問題，他早已有了答案。

簡亦晨穿着一件粉紫色弔帶蓬蓬裙，從下車后就渾身不自在。

她一邊走，一邊往下猛拉裙擺，想要蓋住裸露的大腿。

在他身邊的柏霄，將她的尷尬與無措盡收眼底，詭譎得意的笑着。

“協理，為什麼我一定得陪你參加今晚的宴會？讓我穿上這麼短的蓬蓬裙，明顯是在裝嫩，真是的……”畫著淡妝，帶着羽毛髮飾的簡亦晨，終於忍不住內心的諸多抱怨，在宴會廳外對柏霄怒目相向。

之前她被他硬拖到一家精品店裏，然後被迫穿上這件洋裝，還去做了髮型、化了妝。

“不喜歡？剛才你穿上它時，我明明看你笑得很開心，更何況你年紀也不大，不過二十五歲而已，正值青春年華，怎麼不能穿蓬蓬裙？我覺得很適合。”柏霄摸着下巴，好整以暇的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可是，我真的覺得很奇怪……”簡亦晨滿眼狐疑。“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或者搞什麼整人遊戲吧？”

況且她還穿着一雙高三寸的金色高跟鞋，腳踝承受着很大的壓力。

“怎麼會？”柏霄無辜的睜大眼，融融的笑意幾乎可以軟化人心。“你就忍耐一下，今天是我父母結婚三十五周年的紀念日，難道要我弧家寡人前來赴宴？亦馨在巴黎，還是你希望我隨便找個女人——”

“當然不行！”簡亦晨立刻拋下裙子與鞋的問題，用兇狠的眼神嚴正警告他。

“絕對不行！”

“那就不要再這麼推三阻四的，認真當好我的女伴。”柏霄開始為她打分數。

“其實你不用這麼緊張，你除了稍矮一些、舉止不夠女性化外，身材算是不錯，臉蛋也不很差，打扮起來，還算過得去……”

“什麼也算，還算的！你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她果然很不淑女的沖他瞪大眼。

柏霄戲謔的一笑。“那你希望我怎麼誇你？”

“我不要你誇，我只想聽實話，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從商專畢業舞會後，她就再也沒有穿過這麼短的洋裝了。

“真的很漂亮，一點也不輸給任何名門淑援或者明星、模特兒，我保證所有的男人，都會目不轉楮的看着你。”包括他在內。

柏霄向她伸出手臂，眼裏流轉着專註而迷人的欣賞。

他剛剛說的話，絕對不是敷衍或誇張。

她穿上這件粉紫色洋裝后，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自然的浪漫氣息，而她眼裏那略顯靦腆的不自信，與無法掩飾喜悅的目光……都讓他簡直無法移開視線。

她真的很單純、很容易被人一眼看透，她的喜歡與憎恨全掛在臉上，也不懂隱藏心情。

和這樣的她相處，連他都覺得自己變得簡單起來，再也不需要掩飾。

“協理，你今天怎麼了？嘴上抹蜜啦？”簡亦晨的雙頰，立刻染上一抹淡淡的嫣紅，她俏皮的眨動眼帘。“你這麼希望我陪你參加今晚的宴會嗎？居然還不惜撒這麼大的謊。”

她將他的讚美，全都當作有求於己的諂媚之辭，但心頭卻還是嘗到一絲絲甜甜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