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情鬱卒。
倩如無力的趴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她的心情糟到好像世界末日要來了一樣。
從上星期五回家到今天，她都還沒跟昱軒聯絡上。
星期天，她一回到公寓就馬上開電腦上線，卻沒看到昱軒在線上。接下來幾天也是同樣的狀況，今天都星期三了說。
那個穎怡也跌破大家的眼鏡，居然在幾天內就找到工作，還是一家大公司呢！而且她昨天——也就是穎怡上班的第一天，荷包大失血，一個人負責所有烤肉的費用。
不過，造成她心情上陰霾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她昨晚仍等不到昱軒上線。
算算他們已經好幾天沒聊過MSN，他們會不會就這樣斷了聯絡？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倩如的心情就差到一個不行。
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看在文博老教授的眼裏，是擔心到一個不行。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倩如好像談戀愛了，整個人散發苦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有的光彩，她的轉變讓文博老教授是在心裏大叫不妙。
他一點都不希望在介紹她跟兒子認識前，她就被別的男人給訂走了。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他今天找來兒子在校內辦了一場青年創業的座談會，並且擔任今天的主講人。
可是，昱軒人在校內的國際會議廳，而倩如則是在辦公室里，這樣兩個人好像也碰不到面的說……那該怎麼辦？不然就找個理由，叫倩如到那去好了。
思緒繞到這，文博老教授走到倩如的桌前，將她不知飛到哪裏的魂魄給叫回來。
“倩如，看時間，座談會好像要結束了，你幫我過去看看情況。”
“你自己過去不就好了？今天的人是你請來的，你不也應該要在場嗎？”她沒那個心情去。
“今天的人是我請來的沒錯，可是主持人是商管學院的院長，我去的話不太方便。”他隨便找個借口。
今天的主持人原該是他，可是因為他臨時有事，只好請院長出馬，現在事情處理完了，他也沒打算到會場去，都要散場他去做啥？
不過就是因為要散場了，他才會叫倩如去，這樣他們才有機會遇見，說上幾句話嘛！
“好吧！”倩如離開椅子，走出辦公室。
穿過迴廊，倩如往國際會議廳的方向走去，有名男子迎面朝他走來，兩人擦身而過時，她無意識的抬眼看了男人一眼，這一眼卻讓她吃驚的忘了繼續腳下的步伐，愣在當場。
她……她是不是看錯了？她居然看到昱軒?!
與倩如錯身而過的男人，好像也發現什麼不對勁似的，往前走了兩步后也停下腳步。他回過身，走回倩如身邊。
“倩如？”昱軒的口吻並不是很肯定，畢竟他也只看過她在MSN上顯示圖片中的照片，與視訊中的她而已。
“你是昱軒？”倩如的聲音有着壓抑的喜悅，她壓根沒想過她可能會在學校遇到他。
男人點點頭，證實倩如的疑問。
老天！您是不是聽到我的祈禱，所以才把他送到我面前？
這個巧合妙到倩如想飛上天去找上帝，然後好好的親吻他一番。
“你怎麼會到學校來？”努力剋制自己，倩如才沒因狂喜而尖叫出聲。
“有點事。”昱軒平淡的帶過，沒打算告訴她他老爸是怎樣硬要他到學校來參加座談會的。
雖然高興的不得了，可是她沒忘自己失約的事，她心急着解釋：“那個……上星期五我不是故意要失約的，我回家后才知道我家的電腦壞掉了，所以不能上線，而且我很久沒回家，我媽不准我出門，所以我也沒辦法去網咖上MSN……”看見昱軒臉上的笑意，她才驚覺自己的話好像太多了點，“總之，你應該沒等我很久吧？”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他是不是覺得她星期五沒上線，晃點了他，因而生氣地封鎖她，她才會沒見到他上線。
“沒有，那天我很累，所以沒看見你上線，我也就很早去休息了。”昱軒笑着說。
他並不想讓她知道，那天他等她等到天亮，他無意讓她有罪惡感。
“你應該沒有生我的氣吧？”這是倩如一直在擔心的問題。
“沒有，我還怕那天你等不到我上線，會生我的氣呢！”溫和的笑意在他臉上綻放，令人有種安心與溫暖的感覺。
“你沒生氣就好。”聽到他的回答，倩如安心了，可是……“如果你沒生氣的話，那為什麼這幾天你都沒上線？”言下之意是，她已經等了很多天都沒等到他。
“因為這幾天我都在忙些事情，等我回到家上線的時候，都已經很晚了，所以你當然碰不到我。”他解釋，“其實我也怕你等不到我會失望，好幾次想打電話給你，可是想到我沒你的電話，只好作罷。”
“對呀！對呀！星期五那天我也是想打電話給你，那個時候我才想到沒你的號碼。”倩如接話，還猛點頭。
話說完，倩如才覺得不對，她好像表現得太過熱切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呀？
昱軒不能自己地笑出來，他覺得不只跟她聊天不會無聊，跟她相處也是一樣的有趣。
沒多想，昱軒伸手牽着倩如的。
“走吧，我們去把這幾天沒聊到的時間補回來。”很衝動的，昱軒打算帶着倩如離開，到一個不會有人打擾他們的地方去。
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感覺有些粗糙但又溫厚的大手握起來好溫暖。他手心的熱度經由皮膚的接觸，傳導到她的手，也傳進了她的心，帶起了她的悸動與心跳，幾乎奪去了她的呼吸。
好一會兒，倩如才能由這簡單的接觸所帶來的悸動中清醒過來。
“好。”倩如直覺的回答，心裏可是高興的不得了，不過理智在下一刻就回到她腦袋，“可是你等一下沒事嗎？”看他一身的西裝，再看看現在的時間，他們都應該還「有事」才對。
“沒有。”他想也不想的說，故意忘記等下還有個會議在等他。
“可是我剛看你好像要去哪裏耶。”如果不是他們認出彼此，說不定他早就到他想去的地方了。
“沒關係，現在已經不用去了。”座談會結束，他是打算到父親的辦公室，跟他說聲他要離開了，再順便繞到各個系辦公室，看能不能找到她。現在她都出現了，他也沒必要去找她了。
“走吧，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牽着她的手，他就要帶她離開學校。
他現在只想跟她獨處，其他的，他不想多想。
“等等。”讓他牽着往前走了幾步，倩如阻止了他。
“怎麼了？你不想跟我走嗎？”昱軒回頭看她。
“當然不是。”如果可以，她也很想跟他去，可是……
“那是為什麼？”他不解，如果她也願意，為什麼不跟他走？
“因為我還沒下班。”讓他看自己的手錶，表上所顯示的時間是四點一刻，離她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多一點。
昱軒愣了下，他都忘了她還在上班呢！
才看到她，他就衝動地想拉着她走人，這樣的自己好奇怪。
“那好吧，不然我們改約周末好了。”他是老闆，他想怎樣就可以怎樣，而她卻只是別人的員工，沒辦法了，他只能遷就她。
“好啊。”太好了，她還以為錯過今天，她就沒機會再見到他了。
有那麼一刻的衝動，她想蹺班跟他走，可想到文博老教授對她的好，她就做不出種事來，只能忍痛拒絕，沒想到他會想跟她約在周末！
天！她真的太好運了，喔耶！
“那星期六見。”才剛訂下約定，他竟就興奮地期待那天的到來。他真的是失常得很厲害。
“好，”倩如很快樂的猛點頭，“那今天晚上呢？”
“一樣的時間，我在線上等你。”
“那我們就MSN見啰。”還好她沒翅膀，不然現在鐵定在空中飛。
約定好之後，倩如目送着昱軒離開，手裏拿着他給的名片。
她的目光集中在那串數字上，其他的她根本沒看，所以她當然也沒看清楚昱軒到底姓啥。
看着由數字所組成的電話號碼，倩如站在原地傻笑。
她有他的電話了耶！這是不是就表示她和他又更往前了一步？
啊……她今天真的是好快樂唷！
******
樂極生悲，這是倩如此刻的心情寫照。
當她回到辦公室時，因為她真的太高興了，所以一時失察，讓那隻老狐狸給騙了去，她居然答應了跟他那沒人要的兒子見面，當她發現上當的時候，一切就都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最最讓她無法原諒自己的是，她居然跟他約在星期六！
那天是她跟昱軒約好的日子！
她怎會這麼豬頭啦！
現在，她也只能跟昱軒說抱歉，看能不能跟他約改天。
坐在電腦前，倩如看着自己的好友名單，昱軒已經上線了，可是她卻還沒想到該怎麼跟他說，她星期六不能跟他出門了。
倩如還在苦惱，昱軒就傳訊過來了。
“你提早上來了。”
“你不也是。”不然她現在是在跟鬼傳訊嗎？
“嗯。”
“你好有點怪怪的。”倩如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今晚的昱軒好像有點沉默，跟下午見面時的他好像不太一樣。
“嗯，有點事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想到這，昱軒也覺得很為難。是他主動約人家，現在又要取消，這要叫他怎麼開口？
“是關於星期六的事嗎？”也只有這件事了。
“嗯，星期六那天，我……”如果讓他選，他寧願跟倩如出門，也不想去見那個什麼趙小姐。
“你沒辦法跟我出去了，對不對？”倩如幫他接下去。
“是呀，我很抱歉。”他也不想這樣。
“為什麼？”雖然她也沒辦法去，可是這樣的結果仍叫她失望。
“因為那個老是拒絕我父親跟我見面的趙小姐，不曉得是那根筋不對，居然答應我父親星期六晚上跟我出去吃飯，在我父親的命令下，我不得不去。”
文博老教授這次是鐵了心，好不容易讓倩如上當答應赴約，自然就不許兒子再拒絕。
知道昱軒不能來的理由，是要去見另一個女人，倩如的心沉重了起來。
“其實，那天我也不能去了。”她自己也怨不得人，因為她也是一樣的狀況。
“是嗎？為什麼？”
“因為我讓那個所長老頭給騙了，騙去跟他兒子相親。”只要想到自己上了當，她就懊惱得不能自己。
“你……不能不去嗎？”他就是不希望她去見別的男人。
“如果能不去，我也想不要去呀！”要不是被那老頭給騙了，她怎麼會肯？
“這樣啊……”揮不去心頭的不舒服，昱軒只能要自己別去在意。
“那個……要跟你見面的是什麼人？”倩如刺探起軍情。
如果在跟那個女的見過面后，昱軒要是被看上或是他看上人家怎麼辦？她總要先收集一些情報，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是我父親的學生，現在是他的助理，我只知道她姓趙，是個女的，更多的我就不曉得了。”這是他僅有的資訊。
聽到「是個女的」這四個字，倩如還真是想笑。
這不是廢話嗎？如果不是女的，他爸也不會介紹給他。總不可能他爸贊同他搞Gay吧？
“是喔。”不過這還真巧，她姓趙，那個女的也姓趙。
“那你呢？要跟你見面的那個男人又是怎樣的人？”昱軒心裏頗不是滋味。
“我跟你說過的，是我上司的兒子，開了一家電子公司，生意做很大，而且好像還有一段痴情的過去，是個沒人要的傢伙，我知道的就這些。”
昱軒覺得倩如形容的人好像是他，這是他的錯覺嗎？
“感覺條件好像不錯，你可以好好把握。”昱軒說著違心之論。
“你真的想太多。”聽到「把握」那兩個字，倩姐只覺得好笑。他是漏聽了「沒人要」那幾個字是嗎？
“為什麼？”
“如果他真的能見人，我那個所長還會拚命想介縉給我嗎？我還在想他是不是個豬頭咧！”
“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你那個所長是長得不怎麼樣嗎？”看老子的長相，也能猜齣兒子長怎樣吧？
“不會呀，我們所長還挺好看的，雖然有點年紀了，可是看得出來年輕時是個帥哥。”而且他也沒禿頭，所以看起來還不錯。
“如果是這樣，那他兒子應該也是長得不錯。”
“那可不一定。”倩如可不這麼認為。
“怎麼說？”有好的遺傳應該是不會太差才對。
“我沒見過我所長的太太，你怎能確定他不會長得像他媽？”這是很難說的好不好。
昱軒很難不發笑，“你的顧慮可能是對的。”
“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我那天應該會帶一個塑膠袋出門。”以防萬一。
“為什麼要帶那東西？”去吃飯帶塑膠袋？她想打包是嗎？她沒這麼窮吧？
“說不定他丑到不能見人，我怕我對着他吃飯，吃到一半會想吐，當然要拿個袋子預備預備。”這樣才不會臨時吐在人面前，失禮了。
昱軒咋舌，這女人的嘴還真毒。
他最好小心點別得罪她，免得讓她的毒嘴伺候，他可能死無葬身之地就算了，還屍骨不全呢！
“應該不會難看到那種地步吧？”這世上應該沒有長得丑到那種地步的人吧？
“誰知道？”她又沒見過，怎麼可能會知道？
“祝你好運。”他只能這麼說了。
“我也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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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很快就到了。
想到要跟豬頭吃飯，倩如就提不起勁打扮，所以隨便穿了一件七分袖的白襯衫跟牛仔褲，就來赴約。
手裏拿着一枝紅玫瑰，準時來到約好的地點，看到那鮮艷的花朵，倩如直想嘆氣。
真是有夠古老的相認方式。一人拿一枝紅玫瑰當相認的憑證，這到底是幾零年代的肥皂劇？
唉嘆連連，今天原該是她跟昱軒快樂約會的日子，現在卻變成她要跟豬頭吃飯，而昱軒也要去跟一個不知名的女人約會，想到這個，倩如的心就開朗不起來。
低頭望着柏油路，她對今晚一點期待也沒有，只想快點吃完飯，快點回家去。
沒一會兒，倩如眼前多了兩條黑褲管跟一雙黑皮鞋。
她沒抬頭，只是用頭頂對着人家，心裏在哀號，該來的還是會來。
“請問是趙小姐嗎？”對方客氣的詢問。
還沒抬頭就看見對方拿在手上的紅玫瑰，不用想，這個人應該就是文博老教授的兒子了。
“我是。”無力的抬頭，她已經做好今晚回去就要去收驚的準備。
不過抬頭看見對方的臉孔后，倩如張着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不過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太丑嚇到她，而是那張似熟悉又陌生的臉讓她大感訝異。
“不會吧！你……你就是所長那個沒人要的兒子?!”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昱軒，倩如強烈懷疑自己是太想跟昱軒出去才會看錯。
“如果你說的所長是指耿文博教授的話，那我是，但是沒人要……這三個字我可能擔當不起。”他好歹也是家上市公司的負責人，身價應該還沒到「沒人要」的地步吧！
倩如真的嚇傻了。天啊！她……在他面前說過多少他的壞話？倩如自己現在也想不起來了。
“我……我以前說的話，只是開玩笑的，你千萬別介意。”
“不，我當然不會介意。”昱軒忍住笑，倩如的反應讓他覺得十分有趣。
“怎麼樣？我這張臉還可以吧？”昱軒摸摸自己的臉，“應該沒難看到會在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讓你拿出塑膠袋來吐吧？”
還說不介意，他騙人！
“我只是開玩笑的，你怎麼當真了呢？”倩如陪笑，一臉的尷尬。
“沒，我怎會當真了？”昱軒也笑開了，回應她的笑臉，“不過你的顧慮真的是多想了，從小人家就說我跟我爸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為此，我媽還不平很久呢！”
這男人怎麼凈說些反話？倩如還真是哭笑不得。
其實昱軒是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倩如在自己面前說過什麼，他也只不過是在跟她開玩笑罷了。
而且，乍見她，他也是十分驚訝。其實將所有事情串連在一起，其中太多的巧合早透露出彼此的身分，只不過因為真的太過巧合，才會讓他否決掉這個可能性。
“走吧，我們去吃飯吧！”他很自然的牽起她的手。
“好。”倩如鬆了一口氣。
“你是想進去裏面吃，”昱軒問着倩如，手指着他們身後不遠處，父親為他們安排的約會地點，“還是想跟我到別的地方買別的東西吃？”
“我想跟你到別的地方買別的東西吃。”在這一刻，倩如覺得如果他想帶她到天涯海角，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那跟我走，我帶你去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