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着窗外的藍天白雲，在這樣的冷天，天氣意外的晴朗，讓雷明的思緒陷入混沌里。

這幾天，他的腦袋常處於當機狀態，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有時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對着卷宗或者電腦發獃許久。

敲門聲讓他無邊的思緒暫時歸了神，他回到辦公椅上坐下，才說了聲：“請進。”

進門的是他的秘書。

“雷經理，這是擬好的離婚協議書，請你過目。”

雖然雷明的職稱只是經理，但事實上整個雷門幾乎已歸屬他指揮帶領。

因為身兼董事長和總經理的雷奶奶，已經逐漸減少來公司上班，除了大案子、高層的人事變動、大額資金的調度等等，需要經過雷奶奶的批示，否則一切由雷明作主決定。

雖然還有一部分二叔的人馬處處刁難他、跟他作對，但雷明以專業的形象、認真的態度、優厚的福利制度，讓雷門的營業額月月成長十個百分點以上，在大部分員工的眼中，他早就是雷門未來的總經理。

雷明接過秘書手裏的離婚協議書，看着上頭那制式的條文，田葳葳一分錢都不要，也沒有任何額外的要求。

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是他太不了解她？還是他也受了奶奶的言詞影響？

“嗯，就這樣。”雷明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雷經理，需要我替你送離婚協議書給田小姐嗎？”秘書問。

秘書是雷門的老人，一個即將年過三十的熟女，更是雷奶奶的重要心腹；以前當雷奶奶的秘書，現在則轉任雷明身邊，輔助雷明更快進入公司的權利核心。

“不用了，我自己送去給她就行了。”一個星期了，一定是他的咖啡癮犯得難受，才會讓他的思緒無法集中，辦事效率更是嚴重低落到超乎自己的想像。

“好，那我先出去了。”秘書優雅地退出了雷明的辦公室。

拿起離婚協議書，對摺再對摺的放進口袋裏。下午三點，以往每天到田園的回憶，讓他心頭湧起了甜蜜。

他竟有些迫不及待！到底他是想念咖啡還是想念她呢？

快步來到田園，站在玻璃門外，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雷偉坐在櫃枱前和田葳葳說笑的身影。

他有多久沒有看見她發自內心的笑意？當初會跟她交往，就是喜歡上她那張天真無邪、猶如孩童般的笑臉。

她笑起來既不嫵媚也不柔情，可是卻奇異地可以在一瞬間內，讓他拋開所有的煩惱，平復他煩躁的心情。

可是，在這個當下，她甜美笑容竟是為了別個男人而綻放，雖然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弟弟，但他就是覺得渾身不對勁。

雷明眼眸微眯，推門而入，玻璃門上的風鈴聲讓櫃枱里的田葳葳和櫃枱外的雷偉同時回過頭來。

田葳葳愣住了，而雷偉立刻呼的一大聲。

“哇塞，大哥，你怎麼來了？”

“那你又來幹什麼？”雷明寒着臉。

“當然是來喝咖啡的。”雷偉挑眉，好像雷明問了多麼白痴的話。

“老位置嗎？”田葳葳很快就恢復鎮定，走出了櫃枱，她沒忘記他說以後還是朋友，況且她開門做生意，來者就是客人，她就要以平常心對待。

雷明點點頭，跟着她來到他慣坐的位置。

“還是拿鐵嗎？”見雷明點頭，田葳葳才又走回櫃枱。

“葳葳，別忘了我跟你說的事，明天晚上七點我來接你。”

雷偉的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可以傳進雷明的耳里。

“好啦，你有事你先去忙。”田葳葳一邊操作咖啡機，一邊回答雷偉。

“嗯。”雷偉交代完之後，走到了雷明跟前。“大哥，我先走了。”

“你去哪？”雷明看着雷偉，不懂這小子什麼時候跟葳葳混得這麼熟了。礙於還有其它桌的客人，決定晚上回家再好好問問雷偉。

“去辦事呀，我的事業做很大。”雷偉留下燦爛的笑容，旋風似地離開了田園。

雷明看着雷偉的背影，再看看在櫃枱里忙碌的田葳葳，他忽然發現其實他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和老婆。

田葳葳端着咖啡走了過來，在他的對面坐下，等着他先開口。

雷明喝了一口香濃的咖啡之後，才緩緩地說：“你跟雷偉很熟？”

“嗯。在雷家裏，雷偉算是最照顧我的人。”她不避諱的說。

“那小子會照顧人？”他挑眉詢問，而她的話更是嚴重刺傷他。

“要不是有雷偉適時伸出友誼之手，我想我大概無法在你們家待這麼久。”面對他，她依然心痛，可是她已經可以掩飾情緒、無所謂的面對他了。

她告訴自己，只要把雷明當成朋友，就如往常那樣，不要有過多的聯想，她想她一定可以平靜的跟他相處。

雷明想了想。雷偉是屬夜生活的，常常大白天還待在家裏混，是因為有白天這麼長的時間，才讓他們建立起好交情嗎？

“他約你明天晚上出去？”

她點點頭，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

“為什麼？”他沒發現自己的口氣越來越冷。

“雷偉說他少一個女朋友，要我去幫他的忙，當他的舞伴。”在雷明面前，她從來不會隱瞞。

“那小子會少女朋友？”雷明忍不住哼了出聲。“我看他是女朋友太多了。”

“就算是他女朋友太多好了，挑哪一個當他的舞伴都不公平嘛，所以只好派我上場了。”她還是笑，笑容里極力掩藏對他的不自在。

看她笑得那麼開心，他擱在口袋裏的離婚協議書突然不想拿出來了。

“你別去，雷偉會帶壞你。”

她噗哧笑了一聲。“雷明，我又不是未成年，我以前大學時也玩得很瘋呀。”

“葳葳……”以前他說什麼她聽什麼，現在她卻是有了自己的意見和主意。

“你來找我，不會真的是想喝咖啡吧？你是拿離婚協議書過來的嗎？”她答應簽字並立即搬出雷家，而離婚協議書則由他負責撰寫。

“離婚協議書還沒好，我真的是來喝咖啡的。”他說得有些心虛。

“你動作還是快一點好，免得你被奶奶罵了，或者奶奶又要怪我。”她還是偷偷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別跟雷偉去，畢竟你現在還是我的老婆。”想到雷偉經常出入聲色場所，他的臉色就鐵青得難看。

“除了雷家人，外頭又有幾個人知道你結婚呢？你根本不用擔心會被人知道我是你老婆吧？”她反問他。

那場婚禮在不宣揚不曝光的前提下，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雷明已經死會了。她事後才知道，就連雷門也只有秘書知道雷明已婚的事實。

原來她是這麼見不得人、上不了檯面。她還曾幻想可以跟他一起出席社交場合，讓她見見世面，結果呀……

她果然是太天真了。

她的一句話，讓他的愧疚感又加深。“那你自己小心點。”

雷明無法再阻止，她就像是放出鳥籠的鳥，好不容易可以自由飛翔，就讓她開開心心去玩吧。

他喜歡看見她那美好的笑容，那是種無憂無慮的呈現；他相信她的生活會比在雷家快樂幾百倍。

田葳葳的快樂全寫在臉上，她是只飛出鳥籠的鳥，正享受着自由的可電貝。

她卸下了在雷家的淑女打扮，又恢復了往常那種隨意輕鬆的穿着方式。

今天的她，一件V領白色毛衣，配上低腰牛仔褲，再加上一雙細跟的高筒馬靴，一身勁裝的牛仔風，就等着晚上和雷偉去參加生日舞會。

可是那個一直杵在田園不走的雷明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前雷明總是喝完一杯咖啡、約莫一個小時后，就會回公司去工作，可是今天他從下午四點進來，都已經喝掉三杯咖啡了，還不見他有離開的跡象。

“雷明，你不用回公司嗎？”田葳葳終於忍不住地問着她的前夫。

都已經離婚了，雖然他們是好聚好散，雖然她不曾恨過他，但心裏仍是難免怨他。如果他能多站在她這邊、為她多設想，那她在雷家的日子就不必過得那麼辛苦。

“要呀，不過我想吃完晚餐再回去。”雷明的手很忙，忙着敲電腦。

“你想吃什麼？我讓姊姊幫你弄。”都已經離婚了，他昨天也來，今天還來，還是這樣若無其事的樣子，他不覺得怪，她都覺得怪彆扭的。

“特餐就好。”他像是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你鞋子穿這麼高，不怕跌倒嗎？”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鞋跟。“還好呀，才三寸。我人矮嘛，跟雷偉跳舞穿高跟鞋才好看。”

雷明的眉頭皺了起來，薄唇也抿得死緊。

見他不說話，她又繼續說：“你離婚協議書到底弄好了沒？你要是沒空準備，就由我來準備。”

“之前奶奶說了好幾次，你不是都不肯離婚的嗎？現在就這麼迫不及待？”雷明的語氣有些沖。

“之前我還抱着希望，希望能和你長長久久，現在我已經絕望了。”自從雷奶奶把她當賊一樣的看待、也誣衊到她的家人時，她就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葳葳，或許我們可以不用離婚。”他從沒想過要跟她離婚，他總認為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奶奶已經幫你物色了許多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像你這麼孝順的孫子，我想你還是順着奶奶的心意吧。”她還是忍不住諷刺着他。

他苦笑了下。“我不喜歡什麼大家閨秀的。”

“你敢不按照奶奶的安排？不會吧，你的膽子有那麼大？”她故意開他玩笑。

他不理會她言詞上的諷刺。“葳葳，或許我們不用離婚，你也不用搬回我家去，我們可以租個房子或者買個房子，就我和你。”

“你知道嗎？能跟你共組一個屬於我們的小家庭，是我幻想好久的美夢，可惜美夢來得太晚了。如果這句話是在我還沒提出離婚前，你這麼告訴我，我一定會非常感動的。”能聽他這麼說，想挽留跟她的婚姻，她的心還是微微快樂了些。

“葳葳，不會太晚的……”

她猛搖頭。“太晚了。奶奶不喜歡我，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我更不想讓自己痛苦。”

“我可以不用管奶奶，或許我們可以再試試。”他也不知道那突然而來的慌亂是為了什麼，他只知道不能放她走，要是他一放手，她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

“還是當你的朋友好，至少你會跟我說很多話，我去忙了。”她挑了眉，然後離開了他的桌邊。

看着她那款款身影，一向素顏的她，為了跟雷偉去跳舞，竟畫上了可以迷死男人們的彩妝。他……究竟錯過了什麼？

直到看見雷偉準時七點上田園來找田葳葳，雷明才恍然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耗在田園裏不走。

他目送雷偉帶着她去參加生日舞會，想像雷偉帶着她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想像每個男人對她露出垂涎的樣子，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心平氣和的看待她的快樂，結果他卻該死的嫉妒。

那股醋意，像是洶湧的浪濤拍打着他的心。

夜已深，深到連別墅里都沒有了任何聲響。

雷明坐在客廳里。從午夜十二點開始，他就丟下手邊的公事，呆坐在這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沒有絲毫睡意，當短針來到三點時，他終於忍不住拿出手機撥給了田葳葳。

無奈手機處於關機狀態，他只好再撥給雷偉；雷偉的手機也是關機，他只好等，以無比的耐心等待雷偉回家。

雷偉真是太不像話了！自己三更半夜不回家，卻也讓葳葳跟着他瘋到這麼晚，萬一發生什麼事……

直到凌晨四點，雷明在沙發上不小心睡着之後，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立刻從瞌睡中清醒過來。

雷偉一進門，就看見直挺挺坐在沙發上的雷明。“大哥，你怎麼還沒睡？”

雷明聞到了雷偉滿身的酒味，鏡片下完全不隱藏那凌厲的眼神。“你帶葳葳去喝酒了？”

“慶生舞會，哪有不喝酒的。”雷偉笑容中顯得弔兒郎當。

“葳葳人呢？”他再問。

“我送她回家了。”

“雷偉，我不管你的事，也請你別把葳葳帶壞。”雷明口氣很重。

雷偉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一張折成XXXX的紙。

“葳葳說你太忙了，一直沒空把離婚協議書給她，所以她要我把這個給你，請你簽好之後，明天帶到田園給她。”

雷明接過雷偉手中的紙，打開一看，是兩張制式的離婚協議書，上頭田葳葳已經簽好名字，也蓋好了章。

“她要你把這個交給我？”低吼聲中，是全然的不信。

雷偉點點頭。“我累了。我上去睡了。”他得快閃，他可不想被颱風尾掃到。

雷偉的雙腳才一動，雷明立刻跳起來擋在他身前。

“葳葳難不成是為了你，才堅持要跟我離婚的？”

“大哥，別讓嫉妒蒙蔽了心；隨便猜測，對我們大家都沒有好處。你要是真的認為我跟葳葳之間有不清不白的地方，你摸着良心自問，你對得起葳葳嗎？”雷偉收起笑臉，表情變得很嚴肅。

雷明也知道自己失言。“對不起。”他不該因為一時心慌而亂說話。

“若真的不想跟葳葳離婚，就重新把她追回來呀，躲在家裏唉聲嘆氣是沒有人知道的。”雷偉說完話，就走上樓去。

雷明又頹然地坐回沙發上。

自從她提了離婚之後，他原本也覺得沒什麼，他從不做強人所難的事，既然她想離開就該放她離開。

感情的事，應該是好聚好散。

可是這幾天以來，他沉思的時間越來越多，心頭悶痛的苦，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怎麼會讓自己的婚姻走到這般田地？

他以為她會一直在身邊，他從沒想過她會離開。

他忙於對付二叔的勢力，忙於將雷門從殘破中重新建立起來，他忙到一天若有四十八個小時可用更好。

連跟她談戀愛，他都是來匆匆去匆匆。他沒有享受新婚的快樂，更別提將心思放在她身上。

他以為她懂，因為她那麼愛他，還嫁給了他。

奶奶不喜歡她，他知道；奶奶處處刁難她，他也知道。

他不想引起家庭更大的紛爭，他不能火上淋油的讓她和奶奶的嫌隙更深，老人家愛怎麼說就隨老人家去，他以為她明白他的想法和做法。

他忘了她初入雷家的不適應，他忘了她失去孩子的傷痛，他忘了多分一些時間陪伴她，他忘了聆聽她訴說心事。

一切都已經太晚，就如同她所說的。

真的太晚了。

當雷明再度踏上田園時，已經是農曆過年後了。

天氣晴朗到不像是二月天，他西裝底下的皮膚，竟已經泌出了汗水來。

他在仔仔細細考量之後，決心跟田葳葳的婚姻做一個了斷。他不該優柔寡斷，這不像是他的作風，於是他利用早上的空檔，在十一點就踏入田園的大門。

田純純看到一早就光臨的雷明，顯得非常的驚訝。

“一大早的，你怎麼來了，難道我的手錶壞了？”

“葳葳呢？”雷明不理會田純純的嘲笑。

“她在廚房忙，有什麼事嗎？”田純純態度很冷淡，要是可以，她真想拿掃帚把這個無情的男人給轟出去。

“我送離婚協議書過來。”雷明說。

“交給我就行了。”聽雷明這麼說，田純純才展現出親和的笑容。

兩個姊妹真的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連笑容都是那麼相似。當初雷明怎麼會喜歡田葳葳而不是田純純？

田純純帶着世故的精明，眼底多了一層防備和小心；她的穿着有着成熟的韻味，十指不但有鮮紅的蔻丹，耳上還有一長串的耳環，更特別的是她那一頭長又卷的爆炸頭。

而田葳葳就像個傻大姐似的，可愛到完全看不見她的心機：她的穿着乾淨清爽，連那張小圓臉也沒有任何的調色品，更不會在身上掛滿叮叮咚咚的飾品。

他就是喜歡她的單純跟俏皮，連在家裏受盡奶奶苛責，她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抱怨過一句、搬弄過任何是非，她總是默默獨自吞忍這一切，像她這麼好的女孩，他為何會讓她走出自己的生命呢？

“我想親手交給葳葳。”事實上，他想見她一面。

“你等等。”田純純沒好氣地轉身走進廚房，沒多久田葳葳走了出來。

今天的她格外美麗，小圓臉上已經少了蒼白多了紅潤的血色，原本的短髮留到了肩下，更增添了柔美的女人味。

她離開雷家已經一個月了，看得出來她很快樂，跟在雷家時的鬱鬱不樂相比，可真是天壤之別。

他果真是虧待了她。他怎麼會是那麼糟糕的男人？！

“離婚協議書籤好了嗎？”田葳葳笑問着。

雷明從她的美麗中回神，以前他不覺得她的美麗會讓他怦然心動，可是現在，他的心竟跳得飛快。

“嗯。”他拿出離婚協議書。“你看看還有沒有問題。”

她看了一眼離婚協議書，強忍住落寞心酸，漾起一抹笑意。終究還是跟他斷了關係。“沒問題。要喝咖啡嗎？”

“不了，我還要回去司。”他說了違心之論，怕一耽擱，自己又會後悔。這樣對她最好，一切都證明，她根本不適合跟他在一起。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戶政事務所登記？”

雷明看了看手錶。“我還有一點時間，現在可以嗎？”

“恐怕不行，我等會有事。”田葳葳才說完，玻璃門上的風鈴聲剛好響起。

她和他同時看向門外。

糟了！田葳葳在心裏喊了聲。

進門的是一個打扮得很妖艷的中年婦女，還有一個斯文型的中年男人。

“葳葳呀，還沒開始忙吧？”妖艷的中年婦女是陳媽媽。

“陳媽媽，還沒，中午用餐時間才會開始忙，請坐。”田葳葳帶領着陳媽媽和那個中年男人到一張四人座的位置坐下。

“雷先生，你不是要走嗎？”田純純提醒着還杵在櫃枱前的雷明。

“我想喝咖啡了。純純，可以給我一杯拿鐵嗎？”雷明嗅出了不對勁，自動自發在老位置坐下。

聽見雷明要留下來喝咖啡，田葳葳驚嚇到整張小圓臉像是膨脹的河啄。

“葳葳呀，你這店好漂亮，你這麼年輕就可以開這間店，真是不簡單。”陳媽媽讚美着，小眼睛都笑眯了。

“陳媽媽，這間店是我姊開的啦，我沒那麼厲害。”田葳葳邊應付陳媽媽，邊用眼神給田純純打暗號。

田純純搖了搖頭，要田葳葳自己看着辦，然後着手煮雷明要的拿鐵。

陳媽媽指着跟她一起來的中年男人。“葳葳呀，他就是江自民。”

江自民點了點頭，顯得靦腆又有些內向。“田小姐，你好。”

“江先生，你好。”田葳葳像是芒刺在背，雷明的眼神盯得她怪難受的。“陳媽媽、江先生，請問，想喝什麼？”

“我要柳橙汁。”陳媽媽說。

“我要熱奶茶。”江自民說。

“你們稍坐，我馬上來。”田葳葳說。

田葳葳走回了櫃枱里，跟田純純咬起了耳朵。

“姊，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田純純不懂，反問。

“雷明怎麼還不走？”

“我怎麼知道。他說要留下來喝咖啡。”田純純反而等着看好戲。

“都是你啦，沒事答應媽，說什麼要幫我相親。媽也老糊塗了，應該要先着急你才對，我才剛離婚，她就急着要把我推銷出去。”田葳葳小嘴嘟得高高的。

“你不知道離了婚的女人已經沒行情了嗎？要找到適合的對象相親可是難上加難，剛好那個江先生，一看到你的相片就驚為天人，根本不在意你已經離過婚，況且，人家也是你喜歡的斯文男，你就不要再挑了。”

“厚，姊！”田葳葳很無奈，她早就打算永遠不再婚。

“人來了，沒辦法，你得好好應付，千萬不要讓媽媽難做人。”田純純推了推田葳葳一把。

陳媽媽是專職媒人婆，在社區里是大大有名的人物，經過她牽線成功的佳偶，聽說已經二十九對了。

無可奈何，田葳葳只好端了柳橙汁和熱奶茶，繼續去招呼陳媽媽和江自民，在經過雷明身邊時，她連看都不敢看他。

她才一坐下，陳媽媽就發揮媒人婆的好口才。

“葳葳呀，自民在銀行服務，雖然年紀大了你十二歲，不過男人年紀大才會懂得疼老婆。他可是有車子、有房子，還做到了經理的職位，更有幾百萬的存款。以後你們要是結婚，你們小兩口自己住，不用跟公婆住在一起，你想繼續來店裏上班，他也絕不會反對，他會給你絕對的自由。當然啦，年紀大的先生，是一定很疼老婆的。”

田葳葳笑得很尷尬，這陳媽媽真厲害，完全把她會離婚的原因打聽得一清二楚。

江自民拚命點頭。這田葳葳本人比相片更甜美，他已經被她迷昏了頭。“田小姐，我不太會說話，你多見諒。”

“江先生，你別這麼說。”田葳葳客氣地說。

“你們在那裏客氣什麼，認識了就是朋友，還叫什麼先生小姐的，以後就直接喊名字就行了。”陳媽媽繼續發揮她的媒人功。

坐在離他們兩桌遠的雷明，不用問，只用耳朵聽、用眼睛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田葳葳，婚都還沒跟他離成，竟然就開始公開相親！她真的這麼急於想脫離他嗎？

“那……我就叫你葳葳了。”江自民笑得嘴角都快歪掉了。

“嗯。”田葳葳覺得很彆扭，但又不能得罪陳媽媽。

別說做生意以和為貴了，單憑陳媽媽和自己媽媽的交情，她就不能搞砸這次的相親，否則她回去之後，鐵定被媽媽剝掉一層皮。

以她的個性，本來應該可以和江自民好好聊個天，誰知道從來不在上午出現的雷明突然冒了出來。

陳媽媽用手肘頂了頂江自民，江自民又繼續說：

“我沒有不良嗜好，我不會抽煙也不會喝酒，我的興趣是看書、聽音樂，那你呢？”

“我……我……”田葳葳皺起了眉頭。

雷明實在忍無可忍，轟地一聲站了起來，拉着田葳葳的手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