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喜氣洋洋的婚宴會場，以新人家門口的正前方為中心，兩邊道路擺滿紅桌與喜凳，整整四、五十桌的數量，甚至得封街才能容納。

動作熟練的上菜人員將一盤一盤豐盛的佳肴準確無誤地端上桌，每個人的臉上儘是歡喜，家常的話題搭配着總鋪師的功夫菜，讓氣氛熱烈不少。

「阿姨，有沒有看到我媽坐哪桌？」

狹小擁擠的走道上，巧步而來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孩，她的笑帶着親切與恬靜，與旁邊的長輩們一邊打招呼，一邊搜尋自家老媽的身影。

會場上還有許多孩子在奔跑嬉戲，此時大人們皆挺有默契的放任不管。這鄉間小鎮難得熱鬧，他們理所當然可以放縱一下。

「有、有，你再往前走一點，主人家要她坐在主桌旁邊，因為她是媒人嘛！」

她不由得想笑。「現成的媒人婆真好當。人家大寶哥明明是自己追到老婆的。」

那個長輩輕輕打了女孩一下。「三八丫頭，別笑你媽，那也是要有福氣的女人才能當媒婆，你以為你媽都到處撿便宜的啊！」

「嘻嘻，我知道啦。那我去找我的媒人婆羅！」

這整個社區的人，誰不知道楊家媽媽氣質端正、富態圓潤，所有美德的象徵都可以放在她身上；他們都相信，能請她當媒婆，定能給新人帶來和和美美的開始。

楊筱媚身為她的女兒，自然也是不差。只是她的身型不似媽媽，而是穠纖合度。她無瑕的皮膚配上秀氣分明的五官，雖稱不上是絕代佳人，但也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筱媚啊，等你嫁人的時候，你媽就不當媒婆，改當親家母了！」

「阿姨，這事再看看吧！」楊筱媚說著，倒退三步。

正巧，她退後的身子撞上了只顧往後看的小男孩。

她習慣性的喊了聲小男孩的綽號，「小臭屁的，看路！」

「筱媚姊姊，你今天好──漂──亮──喔！」

「都要上國中了，還耍什麼幼稚！」對這三八兮兮的小鬼用誇張的語氣戲弄她，她回敬一個打屁股的手勢。

「別修理我！小心我跟阿狼哥哥說！」

楊筱媚眼一眯，完全不把他的話當回事──雖然這個名字還是讓她緊張了三秒。「哼，他人在國外，還管得着我嗎？你過來！」

「才沒有！我剛看到他在前麵包紅包，他還問你在哪裏！」

楊筱媚臉色變得一片青綠，再不能言語。

但是天性樂觀的她，很懂得自我調適。

他怎麼可能沒有通知一聲就回國？而且聽朗媽媽說，自從他在國外的工作穩定下來就忙得天昏地暗，連打電話回家都要等良辰吉日，怎麼會說出現就出現？這小傢伙肯定是認錯人了！

短暫的疑惑就像煙火一般稍縱即逝，連帶讓危機意識也無用武之地。

她甩開那認為不可能會發生的可笑念頭，想起原本尋人的目的，走向原來的目的地。

這時喜棚外有一群年紀相仿的男子正在寒暄，其中最突顯的是一道修長身影，那人就是小臭屁口中的「阿狼哥哥」。

朗士陽與旁人說著話，同時注視着某個倩影，直到佳人離開，他才主動停止話題。「阿寬，我們下次再聊，筱媚在那裏，我先過去找她。」

剛坐下的楊筱媚，對所有長輩都是笑臉迎人，將敦親睦鄰的功夫做到極致。二十多年的習慣使然，養成她隨遇而安的個性，也是眾多婆媽眼中乖女兒、標準媳婦的最佳寫照。

要不是有個臭小子從小嚷着筱媚以後是他老婆，她們多想叫自家兒孫去把人追到手，也好讓羊不入狼口啊！

「筱媚，快趁這個機會跟你朗媽媽說謝謝，要不是有朗媽媽替你物色職缺，你不知道還要宅在家裏到什麼時候！」楊母碰碰女兒的手肘，柔聲的說。

楊筱媚看向身邊的朗母，揚起人畜無害的狗腿笑容。「朗媽媽，多謝您替筱媚打點，我才能一畢業就有工作。朗媽媽要喝柳橙汁嗎？我來倒！」

「筱媚真乖。朗媽媽最喜歡你了，怎麼會不替你打點呢？」

朗母的手輕輕撫着楊筱媚的臉，表情是無限的寵溺與愛護，但是那一閃而過的眸光，還是令楊筱媚內心咯蹬一下。

好熟悉的感覺啊……

朗媽媽的笑容還是這麼美艷無雙、絕世動人，怎麼看怎麼美，但她就是無法久視，總是下意識的避開那美眸，而她明白原因，再清楚不過……

楊筱媚有種不祥之感，小臭屁的話猶在耳邊……不行，她需要透透氣！

「媽、朗媽媽，你們聊，我去拿柳橙汁。」

楊母不假思索的點頭稱好。「快去、快去。記得要拿冰點的，天氣熱呢！」

朗媽媽也目送她離開。「筱媚這孩子，我看着真喜歡。」

「呵呵，是你不嫌棄……」

兩位婦人並肩而坐，做了多年的鄰居，好交情讓她們有整晚說不完的話題。楊筱媚從小就是個賣乖的孩子，對長輩的交代從無二話，抱持着認命且認分的信念在過活──人生短短，狗腿一點多輕鬆，有人替她排定了人生規劃也沒啥不好。傻一天過一天也是日子，如果她的房門可以貼對聯，無疑就是「天塌了，立刻躺平」、「地崩了，順桿而下」，橫批則是「聽天由命」。

提着兩罐冷飲走來，楊筱媚一路上心不在焉的，全然沒注意到混亂中有道目光緊緊跟隨着她，那雙眼就像狼一樣銳利。

走回來的楊筱媚，看着朗媽媽與老媽交談甚歡的樣子，直嘆自己又多心了，無非就是朗媽媽讓她想起那個人……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誰教那人是朗媽媽的兒子。

「啊？士陽有想結婚的意思了嗎？」

朗媽媽說起自家兒子，臉上儘是驕傲。「他在國外奮鬥這麼多年了，萬事已俱備，當然就動了娶媳婦的念頭啊！」

楊筱媚在兩個媽媽後面凝神一聽，感覺到血液正在興奮的逆流，雀躍得不知如何動作。

他要結婚了？是要在紐約結婚嗎？她沒聽錯吧？

這時她又聽到朗媽媽說，「是真的，只等她答應而已。到時你也幫幫忙啊！」

幫忙？是要請她媽去當媒婆？

好啊好啊，當然好啊！要她本人去當媒婆都可以啊！

楊筱媚愉悅的想，老天爺還是待她不薄的，終於帶走她生命中唯一的威脅……哦不，是有人替她收拾這禍害了！

她壓不下嘴角的笑紋，嫣然俏麗的模樣落入某個男人眼中，隨即泛起柔光。

她要好好祝賀朗士陽的大婚之喜！為表她的誠心，她決定包上她第一個月的薪水當禮金，再狠狠吃他一桌的喜菜，另外打包隔壁桌的回家孝敬老媽！

哈哈哈……她真想大笑三聲，因為蒼天開眼啦！

朗媽媽回頭注視着楊筱媚，頗為擔心的關懷着，「筱媚，怎麼愣着傻笑呢？開心什麼？」

楊筱媚想收拾起太過興奮的心情，但還是掩飾不了，遂大方承認，「狼哥哥要結婚了，我開心啊！他幾時辦婚禮？是年底嗎？還是這個月？六月是結婚好月耶！」她說著，幾乎要喜極而泣。

楊母聞言，臉漲紅成一片，一旁的朗母則用眼神示意她鎮定。

朗母輕擰秀眉，「筱媚，你朗哥哥結婚，你這麼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