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第四章】

凌莉是他老婆,才不是什麼高中老師。

當日傍晚,尹光輝陪凌莉回家收拾完行李,領着她走進自己位於某高級住宅區十七樓的住家。

大樓很高,景觀很美,守衛很森嚴,地段很黃金,凌莉不可思議地望着屋內整片落地窗與溫潤的原木地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

懸吊著設計燈款的挑高天花板、胡桃色的皮革沙發、木紋吧枱、白色的電視主牆,她走進的空間寬敞透亮,充滿極簡的日式品味,很澄凈、很優雅、很舒心,很像尹光輝這個人,但不像是收入不穩定的氣球藝人的家。

「這是你的房子?」凌莉環顧室內一圈,驚異提問。

「就知道你會問,這是我親戚的房子,他們移民到法國去了,一年只回來一次,房子沒打算賣,又不想租人,就暫時托給我了。」想也知道她會起疑,尹光輝早就備好一套說詞。

「有收租金嗎?」這麼漂亮且地段這麼好的房子,不收租金說不過去,凌莉想了想,又問。

「沒有,唯一要求是房子得保持乾淨,陽台的園藝盆栽要好好照顧。」尹光輝指了指陽台,回話回得飛快。多年前,他向前任移民到法國的屋主買房時,屋主的確希望他代為保管照顧盆栽。

「那,我付租金給你?」凌莉望了陽台的綠意盎然一眼,將陣光拉回來,視線與尹光輝的對上。

「我都沒被收租了,跟你收租金對嗎?」凌莉的一板一眼永遠超乎他想像,尹光輝失笑。

「還是讓我付水電、管理費什麼的?」平白入住尹光輝的住所,而且他的住所還如此豪華,凌莉怎麼想,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這樣做你會比較安心?」尹光輝有種被她打敗的感覺。

凌莉總是很嚴謹、很客氣、很有禮貌,很怕占他便宜,就算她不把他當丈夫,

至少也該把他當朋友,什麼時候她才會稍稍把他當自己人,理所當然享受他的照顧呢?

直到此刻,尹光輝才發現,原來他很渴望凌莉的親近。

「會。」凌莉不假思索地點頭。

「好吧,假如這麼做你會比較開心的話。來吧,我先帶你去你的房間放行李。」他不想再為難她了,尹光輝為她拿起地上的行李,口吻中滿含包容。

他領着她,一一為她介紹屋內空間。「這裏是客廳……那裏是起居室……雖然你的房內也有,但外頭也有一套衛浴……然後這是廚房,我平常很少開伙,蔚房裏的東西你可以隨意使用……對了,提到廚房,你餓不餓?這附近有一間餐館很好吃,他們有外送,我平時常吃,你要不要試試?等等,我找找,它的菜單我放在——」

尹光輝看了看腕錶,發現早已過了晚餐時間之後,想從冰箱旁的置物柜上翻出外燴菜單。

「尹光輝,謝謝你,但是不用找了,我不吃。」凌莉連忙拉住他忙碌翻找着的手臂。

「不吃?為什麼?你還不餓嗎?我剛才沒注意時間,現在才發現原來已經快八點半了,你這麼晚了還不餓嗎?下午有吃東西?」尹光輝拋給她一堆疑問。

「我晚上八點之後就不吃東西了。」凌莉選擇性避開了她餓不餓的話題,單純陳述事實。

「既然八點過後不吃東西,那你剛才怎麼不先說?我們回來的路上就該去吃飯的。」尹光輝有些自責他這麼晚才想起要吃飯這回事,話音聽來有些懊惱。

「謝謝你,我真的不用吃。」凌莉又強調了一次。

「慢着,你該不會是在減肥吧?你已經夠瘦了。」尹光輝挑高了一道眉,疑惑地睨她。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凌莉都沒有回答他餓不餓的問題,只是一股腦兒地說她不吃晚飯,這實在太可疑了。

「太胖拍照不好看,我的飲食必須有所節制。」凌莉點點頭,淺淺地應。

「太胖?你哪裏會太胖?頭髮?還是指甲?」她雖然不到紙片人那種誇張的程度,但也絕對跟胖扯不上邊啊。

她笑了笑。「我早餐、午餐都會吃的,明天晚餐也會記得早點吃,我是易胖體質,吃消夜很容易水腫,隔天拍照不好看,我從出道以來一直都是這樣,早就習慣了,你別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可是,凌莉搬出工作來,他就拿她沒辦法了,有機會的話,一定得想辦法讓她多吃點才行,尹光輝暗自心想。

凌莉望着他有些煩惱又有些挫敗的模樣,心裏想的和尹光輝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尹光輝,你很餓嗎?還是……我剛才把家裏的冰箱清空了,帶了些食材來……沒有很豐盛的材料,只是一些米、蛋,和幾把青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去弄個蛋包飯或炒飯給你吃?」

父親不會煮飯,一向倚靠外食,食物在冰箱裏放壞了也是浪費,所以她收行李時,向尹光輝確認了他住所的冰箱可以讓她收放東西,就順便把家中冰箱裏的食物一併收了。

「你會煮飯?還帶了食材來?」尹光輝訝異地問。

早前凌莉問他冰箱可不可以放東西時,他還以為她是要擺放飲料、保養品之類的,沒想到她居然把食材帶來了。

「你為什麼這麼驚訝?我和我爸一起住,三餐幾乎都是我在張羅,當然會煮飯呀。」她會煮飯很奇怪嗎?凌莉偏首問他。

「不、不奇怪……」仔細想想,是沒什麼好奇怪的,可能只是因為,他最近看多了凌莉在平面雜誌或拍賣網站上的模樣,總覺得她應該就是站在鏡頭前或舞台上,穿着漂亮的衣服,帶着鮮艷的彩妝,很難跟蔚房鍋鏟聯想在一起,一時間才會覺得訝異吧。!

不過凌莉這麼一說,倒是激起了他另一個疑問。她和父親單獨生活許多年,三餐也是她負責,那……

「你的母親呢?」

李震提供給他的資料上,是有看見凌莉的母親在她小學時就離家了,而和凌莉登記結婚時,也有看到戶口名簿上,她父母親是離婚的狀態,但是凌莉本人從來沒提過母親的事,她的母親究竟為何離家,為何離婚?

「我母親?喔,她在我十歲那年就離開了。」凌莉迎視尹光輝的眼,回話的口吻聽來稀鬆平常。

「離開?」尹光輝挑眉,彷佛他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也聽不清話中之意。凌莉理所當然以為他不懂她所謂的「離開」,是離家出走?過世?還是怎樣的「離開」?

「不是過世,有一天我放學回家,媽媽就不在了,東西也收拾了,後來我才知道她和我爸辦了離婚,以後就沒有消息了。」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久到凌莉想起時,只餘下一點點淡淡的悵然,不再令她傷心……

「他們都沒有告訴你,他們要離婚?」就算是個十歲的孩子,也應該口頭上說一聲,至少母親離開前,也應該道別吧?

「沒有。」凌莉搖頭。

「你媽媽也沒有帶你一起走?」

「沒有。」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尹光輝。「為什麼要帶着我?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很辛苦;她一個人,不管要獨立生活,或是要再尋覓下一春,都容易多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尹光輝出言反駁。

凌莉的母親應該比誰都明白凌父的個性,既然知道丈夫脾性不穩定,怎麼會留一個小女孩跟丈夫住在一起?爭不到監護權就算了,但如果她是為了自己的將來着想,那也太可惡了。

「話本來就是這麼說的,不然……尹光輝,你告訴我,為什麼會有『拖油瓶』這個說法?」

凌莉話說得很平靜,尹光輝卻被她問得無話可回。

「……你有想過要找她嗎?」沈默良久,尹光輝問得悶悶的。他幫不上凌莉的過去什麼忙,但如果她現在想找回母親的話……

「沒有耶,為什麼要找她?」她完全不懂他為何會這麼問。

「我雖然很小就和媽媽分開了,但還是有很多她對我很好的記憶,記得她帶我去買糖葫蘆、怎麼哄我睡、怎麼喚我,也記得她的香味……我希望她過得好好的,假如沒有我,可以讓她更過得好的話,我為什麼要找她?」

假如母親已經再嫁了,憑空跑出一個女兒,會對母親的新家庭造成什麼影響?而且她找得到母親,代表父親也有可能會找到……她不想再讓母親活在暴力陰影之下了。

你總是覺得你拖累別人嗎?凌莉?尹光輝這句問句卡在喉朧,最後卻不舍地疇下去。

何必問?凌莉都已經用「拖油瓶」形容她自己了。

她說得這麼平靜,他的心底卻越不平靜。

對她的說法,他無言以對。

可是每回想起她,心底的酸楚越擴越大,從內心深處翻湧而上,越演越烈,勢不可當,以致他很想為她做些什麼,很想保護她,很想把全世界端到她眼前來,很想……深深地擁緊她。

他想,他很喜歡凌莉,理所當然地,無可自拔地,在他毫無預期的時候,就已經徹頭徹尾栽進去了。

「既然嫁給我了,以後你就不是一個人了,有什麼事儘管跟我開口,你絕對不會拖累我,或是造成我的困擾。」尹光輝深望了凌莉良久,最後丟出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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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演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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