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何老闆的戀愛決心
……駱林現在住在一個很舊的公寓樓里。這地方離公司不遠,通勤還算是方便。然而因為地段算是不錯,就算是又破又小的一個一室戶,租金也一點都不便宜。原本在段家,給駱林的雖然也是一間房間,卻是空調熱水一應俱全,吃的食物也都不差。而現在這地方的牆皮都開了裂,劣質的木地板因為水管漏過而爆開,唯一一件留存下來的傢具還是一套受到過白蟻攻擊的櫥櫃。何式微幫駱林搬家的時候險些就要吐出來——下水管道反上來的氣味和沒有空調的房間,形成了一個名為“餿臭”的地獄。
然而駱林真是能人,對着這個破爛至極除了演鬼片無所他用的地方,竟然還是滿意的。何式微對他這種容易滿足的性格幾乎無言以對,但是看着駱林異常用心的佈置這地方,他還是忍不住插了手。何式微有車總還是方便些,於是便載着駱林在城裏好一頓轉,把傢具電器全部都訂好了。等東西運到了,兩個大男人站在不大的房間裏,把Ikea的自拼傢具一點點的裝起來。這種事情駱林做起來肯定比何式微順手,但是何式微明顯是存了逞能的心,用蠻力把該裝的的不該裝的零件全都用上去,總算弄出來一張還算是看得過眼的床。
駱林從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何式微卻乾脆翻身倒在床上,一動不動。
“累了?”駱林把水杯放在一邊,對着何式笑。
何式微睜開一隻對着駱林,故作疲憊的點點頭:“真沒力氣了,今天就讓我住下來吧……我連動都動不了了啊。”
……他是一早就打定注意賴在這裏的。
駱林想了想,然後乾脆的說道:“行吧。但是打地鋪的話還少一床被子……”
“那沒事,沒有了就去買啊。”
半分鐘前還說自己動都動不了的何老闆,此時精神抖擻的自床上坐起來,扯着駱林又出了門。再回來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何式微捧着三床夏被和六套床上用品,容光煥發的再次踏進了駱林的小破房。
何式微幾乎要哼起歌來。買東西的時候,那商店裏的導購小姐看着兩個大男人來看床上用品,面色已經不自然到了明顯的地步。偏偏駱林那個不長心眼的還來扯他的衣服,問他防蟎被還是普通空調被好。被一旁的導購看着,何式微忽然就有了點惡趣味,手往駱林的腰上一放,下巴也靠上了駱林的肩,故意壓低了聲音說:
“選空調被吧,灰色的襯你膚色。”
駱林還在糾結防蟎被應該是更健康些,一旁的導購卻是臉都青了,對着這兩個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連笑都笑不出來。何式微心下有很多爽感,在駱林在掙扎選擇的時候,讓導購把駱林看上的東西全給拿了。看着那導購收信用卡時鬱悶得幾乎哭出來,何式微竟然有種莫名的自豪感:
你看,好男人都和好男人湊做一對了。
然而駱林才不知道何式微心裏想的那些,等他發覺何式微買好了那一堆東西的時候,他來阻止已經是晚了。為此,他回來的路上心情並不是很好——他並不喜歡欠別人的情誼,而何式微為他所做的,他似乎已經是還不上了。
雖然何式微是自己的老闆,駱林依舊是想努力和何式微處在平等的地位上,而不是一直只當個受助方。他也想過各種回報的方式,結果發現,除了以前說過的“下輩子給大哥做牛做馬”之外,他能做的真的沒有什麼。
現在駱林在廚房裏燒着晚餐,默默的嘆了一口氣。何式微在狹窄的餐廳里坐着,正兩眼放光的拿着筷子捧着碗,才不會想到駱林竟然會因為自己的饋贈而自卑起來。
……晚飯吃的還算是愉快。駱林不管心情如何還是一直保持微笑,何式微想着今晚能和駱林睡在一個房間,自然更是開心的要命,甚至忽略了駱林的沉默。等到駱林說是該睡了的時候,何式微似乎是期待已久了一般,竟然從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套早準備好了的睡衣來。駱林看着他那興奮的樣子,心裏那沉重的感覺終於下去了一點,一邊笑一邊打好了地鋪。
何式微在一邊等着,卻看着駱林很自然的將襯衫脫下來,然後背對着他將長褲換了下來,穿上一件居家四角褲。這一套動作結束,落到何式微眼裏的便只剩下駱林的一雙長腿,緊緻的臀部,和精瘦結實的腰。
駱林轉過身來看着他,見何式微還沒動,不由得提醒說:
“何大哥,你也換身衣服吧?我就睡在這裏了。”
說完便往地鋪的被子裏鑽。
何式微的臉上已經沒了剛剛的傻笑。他對着駱林開了口,聲音卻有點啞:
“是你睡地鋪?”
駱林快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撐着半邊身體疑惑的看着他:“不然呢?”
何式微沒說話,但是卻走到駱林身旁,想把他拉起來:
“這不行。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是,你是客人……”駱林還沒反應過來,何式微卻有點粗暴地把他從被子裏提了起來。駱林還想往他的地鋪里跑,何式微卻雙手摟了他的腰,想把他硬拉到床上去。
何式微腳上穿的還是皮鞋,動作中踩到了地上那床綿軟的被子,頓時就是一滑。反應不及,他向後仰倒在了床上,駱林背對着他被他摟着,也連跟着倒下來。駱林慌忙中將兩手一撐,雖然□在何式微的腿間蹭了一下,總算是沒壓着他。這動作維持了不一會兒,駱林剛想鬆一口氣,卻覺得視野忽然旋轉起來——何式微翻了個身,反箍着他的手,將他壓在了下面。
“何大哥……”駱林現在和何式微面對面,看着何式微的眉頭都皺起來,覺得有點惶恐。是生氣了嗎?……抓得他的手都有點疼。
因為何式微的身體高壯而結實,這麼把駱林制着便很有些威壓感。駱林的臉和何式微的很近,現在只困惑的看着何式微,疑惑何式微呼出的氣息為什麼變得粗重。而何式微的牙關咬緊了,下頜的側線都突出來。他這麼閉了眼睛待了一會兒,忽然鬆了手站了起來,撂下一句:“忽然想起來公司里有急事,先走了。”
駱林覺得奇怪,還想追出去,在穿衣服的時候何式微卻已經匆匆地離開了。
……何式微走得很狼狽。
他是弓着身體跑出去的。幸虧現在是晚上,要是在白天,不管是誰看見他□聳起的那一塊,他這“變態”的名聲都要背定了。他回到車上,甫一坐下來,便感覺他的□頂在褲子上,已經是在隱隱發疼。
這個樣子怎麼可能開車?何式微皺着眉頭拿出一根煙來,想點上卻發現手在發抖,越發的心裏亂起來。他乾脆把火機的蓋子一甩,把煙猛地攥在拳頭裏握了兩下,讓它變成了一手碎末。
……這下玩大了……
何式微猛地將拳頭擊在前額上,胸口悶得厲害。
在今天之前,他都以為自己對駱林僅僅是“喜愛”。發乎情,止乎禮,不會再扯到更加嚴肅的問題上。然而現在不僅是他的心想要靠近駱林,就連身體都對這個男人有了反應,後續的問題自然變得棘手起來。
——我是同性戀?那我以前遇到過的女人都算什麼?開玩笑嗎這是?
何式微知道自己可以把這件事情一筆帶過。他可以安慰自己說,男人就是這種生物,下面被狗蹭了都會有反應。但是“反應”和“衝動”是兩碼事——更嚴重的是,他當時真的頭腦里都上了火,只想把駱林那件礙眼的白色背心扯開來,騎在駱林身上再猛地吻下去。
何式微想,我真他媽的佩服自己的定力。
他呼了一口氣,將手心裏的煙草碎末拍了乾淨,閉上眼睛靠在了駕駛座上。
……這幾天開車的都是駱林。這個男人似乎能把開車都當成一種樂趣,不搶道,也不會和人叫罵。就那麼不說話的看着前方,眼睛裏還不自覺地帶着笑意。
跟駱林在一起,似乎做什麼事情都能心平氣和起來。
何式微喜歡看駱林穿白襯衫。駱林低頭的時候會露出一小塊突起的頸骨,墨色的頭髮襯得皮膚更加的白。而當駱林每次或疑惑或欣喜的看着自己的時候,他都能看得見那雙眼睛裏分明的映出自己的影子。
駱林很乾凈。
這樣的一個男人擺在自己面前,實在是不應該有什麼其他的心思的。何式微卻偏偏記得駱林脫下襯衫時露出兩條分明的鎖骨,連那胸前微微可見的突起,也是可怕的性感。
他是真想讓駱林露出些其他的神情來——比如說,迷亂的?
——Fuck!!何式微你能不能別亂想了你今天還想開車回家嗎你!!
何式微痛苦的又打了自己一拳。
……不過說真的,當駱林一邊指着貨架,一邊不自覺地來拉他的袖子,問他:你覺得這個怎麼樣的時候……何式微整個人,都覺得幸福起來。
他也三十三了。幾年前他覺得自己年輕,見着婚姻家庭等等的字眼就覺得喘不過氣。
但是他現在其實也想試着和一個人長久的交往下去。比如下班回家,發現燈已經亮了,還聞得到食物的味道。他把廚房的門推開,可以看見一個他想看的人。
何式微嘆了口氣,終於是發動了車子,再踩下油門。
——算了,愛就愛了吧。一輩子說長不長,有些東西,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日子還是要接下去過,何式微卻有了別的打算——在冬天駱林便要飛去美國,在此之前,他應該也是有些動作。
不過我們都不要忘記了,想贏得駱林的人,不只何式微一個。
此時的段非正在上着令他深惡痛絕的心裏治療課。然而就算是他在厭惡這治療的內容,他卻只是皺着眉頭,再沒有對醫師惡語相對。
丟了駱林,他這輩子再沒有什麼東西好失去了。慘淡的親情,不存在的友情,連金錢都已經讓他麻木,別說人生也完全失去目標。
然而就是因為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他反而可以豁出去,做最後的一次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