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不見的傷口

曾經少有的平靜時光，在組織毀滅后，全部迸發。

志保站在阿笠邸門前，沒有任何言語，像是跌進了無邊無際的沉默。阿笠邸變成了宮野邸。

“我以為，你會逃避過去，”新一依舊保持着觀望的姿勢，“譬如，改名字。”

這句話讓志保笑了笑，逃避？怎會。“我為什麼要逃避呢？根本沒有那個必要吧。就算阿笠博士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就算那場使我父母死亡的意外是他親手策劃的，但，那些美好的記憶是忘不掉的。再說，”志保停頓了一下，走進房間，轉身看向新一，“不要逃避自己的命運，不是你教我的嗎？”

對，在那一輛被匪徒劫持的巴士上。

“有嗎？”新一自信到十分誇張的笑，“看來，我的話很奏效嘛！”

“大偵探又開始自戀了啊。”含着戲謔的語氣，其實這樣也不錯。“工藤，我想找一份工作。”

一句話，讓工藤新一瞪大了眼睛，“不是去帝丹當學生嗎？”

“對我而言，那根本不需要。我只是想找回屬於我自己的生活而已。”志保嘴邊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刺痛了新一的眼睛，“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從小到大，組織的決定便是我的決定。我必須遵守他們的任何一個決定才能活。所以，我被迫接受了所有的教育，除了該有的，還有在音樂，舞蹈，武術，醫藥等各個方面的教育。然後根據我的所有成績，讓我在最擅長的醫藥方面繼續深造。”

“那……”

“所以，你該有答案了吧。為什麼gin被麻醉槍射中后還能保持清醒。”新一大驚，對，那一次在杯戶飯店解救灰原，“作為組織里最厲害的殺手之一，他的身體早已被完全開發。他的肌肉性能比專業拳擊運動員都要高上許多，他的頭腦亦可以與名偵探相媲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要殺他，必須要兩顆子彈同時命中頭部才可讓他立刻斃命。如果命中心臟，不好意思，他至少還可以活三十分鐘。當然，這是在沒有及時醫治的條件下。”志保緩慢的看向已經驚呆了的新一，一字一句的說：“我說過，憑你自己一人之力，毀掉組織根本沒有可能。因為，gin一個人就可以致你於死地。gin在組織里保持着最高的殺人記錄——一分鐘內，徒手斃命二十三人，而那每個人都是柔道八級哦。”志保看着新一欲言又止的模樣，輕輕地挑眉，“為什麼我會知道？因為我便是由gin訓練出來的，這些事我都親眼見到過。”這些話說完，志保換上了一副十分輕鬆的表情，任隨那些話雲淡風輕的飄進新一的耳朵里，就像剛剛那些話根本不出自於她的口。“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后怕。不過，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新一的氣息漸漸平緩，正準備要說些什麼，卻被志保搶先，“gin他的確是一個魔鬼，但因為是魔鬼，所以生活在地獄裏，也沒什麼奇怪。”

“地獄裏也可以擁有天使啊！比如說，”新一默默注視着志保，“你。”

因為這句話，志保微微愣了，良久，才自嘲的笑出聲來：“我對你說過吧，在組織里，我的母親被稱為hellangel——墮落在地獄中的天使。所以……”

“不，”新一及時打斷志保的話，“你的母親難道不是一直守護着你嗎？所以她是天使，你自然也是天使。”志保原本的驚訝轉化成淺淡的笑意，似夕陽落山後殘留於天邊的一抹粉霞。

謝謝你，大偵探。“如你所說，這是我的命運，我沒有辦法逃避，”志保依舊微笑着，“除此之外，還有另外的原因。如果我為了自己的怯懦而改掉名字，那我的家庭便是徹底地不復存在，我不想讓我的家庭消失不見。”

颯————

聽見了，是風吹動櫻花的聲音。大片的櫻花隨風落下，志保就這樣站在粉色的櫻花雨里，笑容恬淡，美得不可方物。也許，她從來就不曾追求過什麼，出生於黑暗中的自卑讓她認為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追求什麼。就算，她本來就沒有錯。

吶，工藤，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都還清了。她笑着，卻隱藏着傷。

“志保，你手臂上的傷沒問題了吧，”新一看向志保的眼神里滿含着愧疚，“那麼長的傷口，會留疤的。”

“難得大偵探還會關心我啊。”志保還是笑着，“回去找毛利吧，別讓她擔心。”回頭。轉身。消失在公寓的黑暗裏。門關了。

等到一切全部安靜的時候，志保走進了浴室里。是幻覺么？長袖遮掩下的雪白手臂上方沒有絲毫觸目驚心的瘢痕。

工藤，你可知，在我吃下解藥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資格繼續活下去。

眼淚，滴落。自願回到黑暗嗎？若是為了你，我願意。